第24章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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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人影还叠在苏意的影子里。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片交叠的轮廓,然后抬头看向地宫四壁。
上千张浮雕面孔的眼眶已经空了,残魂抽离之后石雕只剩下石壳,但那些石壳的表情还在——有的张着嘴,有的皱着眉,有的嘴角往上扯,像在笑。
“历代掌门都在等这一刻。”
赵铁骨把白骨长棍往地上一顿,“等有个人带着所有人的苦,走进苦门。
门开了,该进去了。”
苏意没动。
“青石矿的事还没完。”
他转身往井道走,踏脚一圈一圈往上旋。
身后矿奴们默默跟上,火把的光在螺旋井道里拉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链子。
回到矿场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山头上镶了一层灰白色的光,矿场里的灵石灯盏全碎了,擂台上的青石板裂成两半,崖壁上钉着吴长老的尸体,高台柱子上还有宋岩留下的血迹。
矿奴们三三两两聚在矿场上,有人坐在地上打盹,有人围着何老闷问地宫里发生了什么,有人还抱着从矿道里抢出来的半袋矿石不舍得撒手。
苏意走到矿场中央那根铁柱前。
妖丹嵌在铁柱底座,土黄色的光泽缓缓流淌,矿脉核心的脉动已经平稳了。
赵独锋站在铁柱旁,双手拄着直刀,独眼半闭,听见脚步声睁眼。
“妖丹把矿脉稳住了。”
她说,“但不是永久——石魈七十年的修为最多撑三个月。
三个月后,丹力耗尽,矿脉还是会塌。
方圆三百里的所有矿道、矿坑、矿井,全部塌成天坑。”
苏意走到铁柱底座蹲下,手掌贴住妖丹。
妖丹里传来微弱的脉动——不是灵力,是石魈柳晴残留的一点本能。
这颗妖丹还在记着它的主人,但它的主人已经化成了碎石。
他站起来,转身面向矿场上所有人。
几百个矿奴,有的站在擂台上,有的坐在碎石堆上,有的靠在矿道口。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断了手指的,有瘸了腿的,有瞎了一只眼的。
都是矿井里一起扛过石头的人。
“这颗矿脉下面有魂晶。”
苏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矿场上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比灵石更值钱。
青云宗灭了铁骨门满门就为抢它。
但挖魂晶要受罪——矿工会被残魂侵蚀,在幻境里一遍一遍重复死人受过的苦。”
有人吸了口凉气。
“还有一个选择。”
苏意指了指赵独锋,“跟她北上,去流放之地。
路上苦三个月,到了荒原还得从头开荒。
但至少是自己选的路。”
静了整整十息。
“留下来挖魂晶,青云宗来了你们扛不住,死路一条。”
苏意看着何老闷,看着田哑巴,看着陈瘸子、老周、小刘,看着擂台边还抱着矿石不放的那几个年轻矿奴,“我不替你们选。
柳晴替你们选了十年,吴长老替你们选了十年。
从今天起,自己选。”
何老闷第一个站起来。
“老子在矿底下挖了十五年煤。”
他把手里那把弯了柄的铁锤往肩上一扛,“挖煤,挖灵石,挖矿渣,反正都是挖。
换个地方挖沙子——新鲜。”
他走到苏意身后站定。
田哑巴第二个站起来。
还是不说话,但手比划得很快——先指自己,又指苏意,又指北方,然后拍了拍自己胸口。
何老闷替他翻译:“老田说,你教他开过石门,他跟你走。”
他走到何老闷身边。
陈瘸子第三个站起来。
他左腿膝盖以下是空的,矿难里被石头砸碎了,平常走路靠一根铁管当拐杖。
他用铁管敲了敲地面,哐哐哐的声音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了。
“我瘸了一条腿,走不快。
但你们要是慢点走,我能跟上。”
他走到田哑巴旁边。
然后是老周。
小刘。
抱着矿石的年轻矿奴。
在擂台赛上被苏意推下擂台的另外两个矿奴。
十年前被贬下来的老铁骨门杂役。
被柳晴扣下来当人质的几个矿奴家属。
方仲带来的那十几个青云宗外门弟子里,有五个当场把青云宗服饰撕了,说反正回去也是个死,不如跟着北上。
一夜之间,三千矿奴里有一千两百人决定北上。
不是不想留——是留下也没活路。
矿脉三个月后崩塌,青云宗随时派人来接管,不走就是等死。
剩下的两千人里有老人有孩子有伤病员,苏意没劝他们。
何老闷把矿场粮仓里的干饼全搬出来分了一半给他们,赵铁骨留下三根骨钉当信物,说三个月之内派人来接。
出发前夜。
苏意一个人回到废矿坑。
矿坑还是老样子——坑底堆着没运出去的废灵石碎渣,月光照在上面像一地碎玻璃。
他穿过矿坑中央,走进那条环形矿道。
鲁大师的骸骨还靠在墙上。
白骨右手攥着黑铁令牌,左手六根手指搭在膝盖上,头骨的朝向是矿道深处——到死都在看着那条没走通的路。
苏意蹲下来,把骸骨一截一截收进怀里。
骨头很轻,轻得像枯枝。
他找了块完整的矿奴服破布包好,抱在怀里走出矿道。
废矿坑东侧有一个向阳的小山坡,从坡上能看到整个矿场,也能看到矿场外面连绵不绝的山。
他用八极拳的暗劲在地上掏了一个三尺深的坑,把骸骨放进去,摆正头骨朝向山外——生前被关在矿场里出不去,死后让他看着山外。
没有棺材,没有寿衣,没有香烛。
他搬了块大腿高的青石立在坑前,并指如刀,指劲在石面上刻了两样东西。
一把锤子。
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班儿不白上。
“师父。
你那句是诅咒,不是废话。
你的锤子、令牌、三百个名字,都在我身上。”
苏意站直了拍拍手上的石粉,“哥哥鲁铁心的信也看了。
青云宗的吴长老你弟弟的首席弟子,骨头现在还钉在崖壁上。
柳晴的头给你压在令牌底下收着呢。
徒儿要去流放之地了。
你安心睡。”
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铁骨拄着白骨长棍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那块墓碑,沉默了很久。
“你该给自己起个名号了。”
赵铁骨开口,“到了流放之地没名号的人,没人跟你。
当年老夫的名号是"铁骨",鲁铁心掌门的名号是"铁心"。
柳晴那种妖物都有个"青石夫人"的号。
你没号,流放之地的人不会把你当回事。”
苏意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月光照在他身上那件鲁铁心的矿奴服上,衣襟上沾着鲁大师的骨灰,胸口那枚红花疤痕在皮下微微震动。
他想起了前世工地上带班的老周。
老周不是老板,不是工人,就是在中间扛事的那个人——老板骂他,工人怨他,两头受气但两头都得扛。
每天第一个到工地,最后一个走。
发工资的时候工友堵着他要钱,他掏自己腰包先垫上,然后蹲在工地门口等老板来送钱。
工友们私下叫他“班头”。
“就叫"班头"吧。”
赵铁骨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工地上带班的。
不是老板,不是工人,就是在中间扛事的那个人。”
苏意看向山下的矿场,月光底下一千两百个矿奴正在收拾行装,有人往麻袋里塞干饼,有人在磨刀,有人在帮伤员缠绷带,“这一千两百人不是我的人。
他们跟我走,不是认我当老大,是凑一起多活一段路。
路上谁扛不动了,我扛。
谁走不动了,我等。
谁被人欺负了,我打回去。
到了流放之地也一样。”
赵铁骨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班头。”
他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铁骨门第三十七代掌门,名号"班头"。
比你师父鲁大山的"炼手"、比你师伯鲁铁心的"铁心"都接地气。”
他拄着长棍转身往矿场走,走出三步忽然停住:“对了,你师父鲁大山有没有给你留过话?”
“留了。
他说让我替他去流放之地找一个人,叫鲁小蝶。”
赵铁骨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走,杖头敲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过了很久,低低抛回一句:“鲁小蝶——你师父那个被流放的女儿。”
苏意猛地转头。
赵铁骨背对着他,只是拄着棍子慢慢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
第二天清晨,一千两百矿奴在青石矿外集合。
扶老携幼,拖家带口,背着锅碗瓢盆、麻袋、铁锤、铁镐,有人还拎着两只活鸡。
队伍拉开来有一里地长,像逃荒不像远征。
赵独锋在最前面开路,直刀扛在肩上,独眼里映着北方荒原的方向。
赵铁骨断后,白骨长棍当拐杖拄着一瘸一拐走在队伍最末尾。
苏意走在队伍中间,背上背着一块废矿坑里挖出来的矿石,不大但很沉——是那块刻着“班儿不白上”的石板底下压着的另一块石板,当时鲁大师的手指抠穿了两块石板,掀开上面那块,底下那块还有一行字。
走了三十里,翻过第一座山头。
太阳晒得人脱皮,有人脚磨出血泡,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有人边走边啃干饼。
何老闷拿着那把弯柄铁锤前后跑,嗓门大得整个山谷都有回音。
田哑巴牵着陈瘸子的手,帮他绕开乱石。
苏意回头看了一眼青石矿方向。
矿场上空盘旋着十二只仙鹤——雪白的仙鹤,鹤背上骑着青色长袍的青云宗弟子,正低掠盘旋,搜山。
追兵已至。
…
十二只仙鹤盘旋在青石矿上空。
苏意站在山头上,手还扶着背上的矿石。
一千两百人的队伍拉成一条蜿蜒的长线,从山头一直排到山脚,队伍最末尾的人还没翻过山。
仙鹤翅膀扇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十二把巨大的蒲扇同时拍在风里。
“青云宗的鹤骑。”
赵独锋从队伍最前面折回来,直刀已经出鞘,独眼盯着天上那些白点,“筑基期才能骑的灵鹤,整个青云宗不超过二十只,一下子派出来十二只——来的不是普通角色。”
仙鹤开始降低盘旋高度。
最前面那只仙鹤背上的人站直了身子,青色长袍在晨风里猎猎作响,胸口绣着五朵银丝云纹——比吴长老少一朵,筑基七层。
他从鹤背上俯视着已成空巢的矿场,目光扫过裂成两半的擂台、钉在崖壁上的吴长老尸体、高台柱子上干涸的血迹,最后落在柳晴那堆碎石尸体上。
他的脸扭曲了一下。
“搜山。
所有矿奴全抓回来。
杀人的那个——留给我。”
十二只仙鹤四散开来,贴着山脊低空掠过。
鹤翅卷起的风压断树枝,把地面上的碎石吹得往山下滚。
矿奴队伍里有人开始发抖,有人把孩子往怀里按,有人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何老闷举起那把弯柄铁锤站在队伍外侧,田哑巴把陈瘸子的拐杖抓稳了扶在肩后。
苏意把背上矿石卸下来放在路边。
“独锋,你带人继续往北走。
能走多远走多远。”
“你呢?”
“我跑得快。”
苏意看着天上那十二个白点,“他们追上来,总得有个人跟他们说说理。”
赵独锋没废话。
她转身挥手,刀鞘敲在路边岩石上发出短促的声响,一千两百人的队伍开始加速。
苏意一个人往回路跑。
不是逃跑,是迎着鹤骑来的方向跑。
脚下碎石被蹬得往身后飞溅,夜行步在山石间踏出无声的节奏。
一只仙鹤发现了他。
鹤背上的弟子朝下喊话:“站住!
青云宗缉拿逃奴——”
苏意没站住。
他跳起来了。
前世送快递爬高层的腿劲从脚底板炸开。
老小区没有电梯,抱着快递箱爬七楼,爬到三楼腿开始抖,爬到五楼膝盖打颤,爬到七楼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但还能再往上爬一层——去天台。
那股“再爬一层”的本能,化成了梯云纵的直线拔升。
苏意跃上了那只仙鹤的后背。
鹤背上的弟子根本没反应过来——没有人能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跳这么高。
他还在往下喊话,后脑勺就被一肘顶中了。
八极拳顶肘的短劲从肘尖灌进后脑,弟子眼前一黑,整个人从鹤背上歪下去。
苏意顺手夺了他手里的弩弓。
弩臂黑铁所铸,弩弦紧绷,箭槽里压着一支淬了绿液的弩箭——不是之前方仲那种淬毒箭,是缚灵箭。
箭簇上的绿液在晨光下泛着油光,中箭者灵力被封,活捉回去当矿奴。
苏意把弩弓端起来。
前世流水线上拧螺丝的手,稳得能在一粒米上刻字。
弩弓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手指自己就知道怎么扣扳机、怎么压弩弦——不是练的,是流水线质检时每天拧八万次螺丝,指尖对任何需要精细操作的器械都有本能感应。
第一支弩箭射出。
不是射人,是射鹤。
箭簇扎进仙鹤尾羽之间最薄的那层绒羽,缚灵液顺着羽毛渗进皮肉,仙鹤发出一声尖啸,翅膀一僵,歪歪斜斜往地面坠下去。
鹤背上的弟子手忙脚乱地死抓着鹤颈尖叫,趁他还没稳住身形,苏意已经在鹤背上一跺脚,借力跃向另一只仙鹤。
八卦游身步在空中没法借力,但送外卖练出来的不是步法——是惯性。
暴雨天拐弯,电动车刹车失灵,脚往地上一踩就是刹车片,脚底板磨穿鞋底磨出老茧,磨出了不依赖任何装备也能收住身体的平衡本能。
脚接到第二只鹤的背上,趾骨在鹤脊骨上轻轻一踩就找到了重心,身体跟着惯性往前冲的方向一拧,硬是把冲力化成了转身的角度。
他一个旋身抢到鹤背上弟子背后,擒拿缠丝手搭上那弟子手腕,一拧。
弩弓脱手。
苏意接住弩弓,往地上一扔。
何老闷在底下接住了,举着弩弓朝田哑巴比划:“这玩意儿你会用不?”
田哑巴摇头,但因为伸手稳稳握住了弩把,唇边泛起一点笑意。
第三只鹤。
第四只。
苏意在鹤群之间跳了四轮,每次脚在鹤背上一踩,膝盖都会自己调整角度——前世爬楼梯时踩空过无数次台阶,每一次踩空的瞬间身体都自动修正了重心,那份修复平衡的本能现在化成了在飞鹤之间借力跳跃的能力。
脚底板就是他的眼睛。
四支弩弓扔到地上,底下矿奴们捡起来端在手里,虽然大部分人不会射箭,但端弩对准天上的样子还是让剩下的鹤骑弟子不敢再低掠俯冲。
剩下的八只鹤同时拔高,不敢再飞在弩弓射程内。
苏意落到地面上。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你跑的还行,飞的不会。
这就没辙了。”
最前面那只仙鹤背上,青衣男人站了起来。
鹤背宽阔,他站得很稳。
面容约四十岁,颧骨很高,虎口有一道旧剑伤,伤疤从虎口一直拉到手腕。
筑基七层的灵压从半空压下来,空气变稠,地面上的碎石开始簌簌发抖。
他御剑从鹤背上一步步走下来——不是御风术,是御剑术。
脚下踩着一把青钢剑,剑身平贴鞋底,灵光在剑刃上流转。
“青云宗内门执事,韩铁衣。
吴长老是我师兄。”
他在距地面三丈的位置停住,居高临下看着苏意,“你把他的尸体钉在崖壁上——我就不给你留全尸了。
缚灵箭拿人。
矿奴抓回矿场,就地格杀。”
八只仙鹤同时降低高度。
鹤背上的弟子换了弩箭,不再是缚灵箭,是穿甲箭。
箭簇银白色,箭头比缚灵箭长三倍,专破炼体功法。
苏意站在地上。
没有弩弓了,没有刀,没有兵器。
脚底板轻轻碾了一下地面,脚趾抠进碎石里。
前世送外卖被保安拦在小区门口——“快递不能进,这是规矩。”
求也没用,吵也没用。
最后还是乖乖把车停在门口,拎着箱子走进去。
走路的时候膝盖在打颤——那是当天的第四十七单,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现在他面前没有保安,只有十二个骑着仙鹤的修士。
但他忽然不觉得怕了。
前世那辆破电动车骑了三年没换过刹车片,雨天送餐刹车全靠脚刹——脚底磨穿了鞋底,磨出了老茧,磨出了不依赖任何装备也能停下来的本能。
前世记住三百条近道,是为了把外卖准时送到。
现在记住十二只鹤的飞行轨迹,是为了把这一千两百人准时送到北方。
苏意忽然拔腿冲出去。
不是逃跑,是迎着鹤群冲。
韩铁衣的剑还在脚下踩着,八只鹤背上的弟子还没扣下扳机——苏意已经冲到了他们正下方。
然后他跃起来了。
梯云纵的直线拔升加上八卦游身步的走圈变向——脚底板在空气中连蹬三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前一脚踢出的气浪上,身体在半空中拐出一道让所有鹤骑弟子看不懂的轨迹。
第一支穿甲箭擦着头皮飞过。
第二支擦着左肩。
第三支从他右臂下穿过去,箭头割破了袖管。
苏意在空中避开箭矢的方式和在地上完全一样——侧身、急停、加速、再侧身。
不是躲箭,是躲箭的轨迹。
送外卖时在城中村那些黑暗错综的小巷里,无数快要撞上的电动车、突然推开的楼道门、从背后窜出来的狗——所有的躲避本能都化成了此刻的身法。
穿甲箭再多,也没有城中村巷子里同时遇到三辆逆行电动车更让人手忙脚乱。
第十二支箭射空了。
苏意落到韩铁衣面前。
不是从上面落下来的——是从侧面。
梯云纵拔升到最高点后他猛转方向,脚在仙鹤翅膀上借力一蹬,整个人横着撞向韩铁衣脚下那柄飞剑。
擒拿缠丝手的脱枷式让他脚踝关节囊自行松弛,增大扭转幅度,脚在剑脊上滑过去的时候没有硬踩,而是顺着剑刃的振动频率卸掉了反震力。
然后他落在韩铁衣身后。
肘已经顶出去了。
韩铁衣转身不及,用剑柄硬接了这一记顶肘。
筑基七层的臂力把肘劲震了回去,但苏意没有退——肘被震开的同时他的左拳已经轰到。
八极拳的猛虎硬爬山,连续攻击,不停手。
韩铁衣拔剑,剑光在两人之间炸开,苏意的拳和韩铁衣的剑在三息之内碰撞了十一次。
铁线臂加上铁骨晶的被动防御,骨头硬接了剑刃三记劈削——皮肉裂开但铁骨没碎。
打到第十二招,韩铁衣横剑一封,剑锋贴着苏意的拳面扫过去。
这一剑蓄满了筑基七层的灵压,苏意往后退了半步,拳架没有变形但被逼退了。
就是这半步。
韩铁衣手中长剑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忽然眼珠暴瞪——他看见苏意背后空中,赵独锋从一只鹤背上借跃而起。
直刀已经出鞘,刀尖对准了他的后颈。
刀劈下来。
韩铁衣没躲。
刀锋切入后颈一寸——然后停住了。
不是韩铁衣挡的。
是他后颈的皮肤自己变硬了。
皮肤在刀锋下炸开,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质纹理。
石屑从刀口崩飞,那片岩石色泽晶化,泛着和柳晴身上石甲一模一样的暗光。
韩铁衣转过头,后颈裂口里没有血,只有石粉簌簌往下掉。
他笑得阴冷,抬手抹掉后颈裂口渗出的石屑:“想不到吧——师兄留了这一手。
也好,就拿你们来试试同化石甲到底能不能刀枪不入。”
他猛地揪住赵独锋的刀身一拽,顺势将两人同时砸落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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