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最后的药

周池处理好因为匆忙急促回家学校和研发团队那边的事情，夜已经深了。 他合上电脑，轻起身，来到母亲床前。 刘娟睁开眼，柔声开口，“忙完了？” “妈，除了睡不着，还有哪些不舒服的地方？” 刘娟摇头，“没有不舒服，刚才你忙的时候，我其实有眯了会眼的，你别担心。” 用了这次儿子带回来的止痛药，她从白天到现在，是真没感觉到多少疼痛。 就是药效太霸道了。 她不痛，但也睡不着。 除了大脑是清醒的以外，脖子以下的身体都麻木的没什么知觉了。 “你今天给我用的药非常好，不疼不痛，我好久没这么真正的安静下来了。” 只要能不受那漫天无止境，痛起来无数次想立即死去却偏偏死不了，只能活受罪的折磨。 就算睡不着也没关系。 刘娟甚至觉得，如果是这样不丧失尊严和体面的走到生命的终点，她都无惧死亡了。 比起睡觉，她更担心这药也会渐渐失去作用。 “儿子，这药可以维持多久？会不会也很快失去作用了？” 周池垂低下眼，帮他妈调整换了个侧靠姿势。 “用一次药，药效可以维持72小时的，妈，你不必担心，这药……没那么快失效的。” 他这次带回来的药是他想方设法把所有能用的药物和医疗手段都用尽后，最后的结果。 这药在目前的医疗系统内，只有超一线的四大城市的几家王牌医院的系统内部有这款药的存在。 可尽管如此，绝大多数癌症晚期患者的主治医生，都不会申请给患者用这款药，因为很难申请通过。 这药不是常规的止痛药。 它的作用是临终关怀。 它和国外安乐死一样具有争议。 国外那些能使用安乐死的医疗系统使用的药剂，以及监狱死刑犯注射用药，就是这个药的升级高配版。 他为了给母亲申请使用这个药，和华大附属医院签了协议。 保证以后只要他的团队研发出的新药都会优先考虑给他们进行临床试验和研究。 不过，这都是其次的。 重要的是，当他给母亲使用这个药，母亲的生命就在倒计时了。 最多一个月时间，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死亡。 在无力回天之后，这是他最后能为母亲做的事情。 “妈，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刘娟摇头，“不饿，不想吃东西，儿子，你每天都要忙到这么晚吗？” 周池安抚好了刘娟，才走出房间。 客厅里留着夜灯。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查小美房间。 灯已经熄了，应该是已经睡了。 不错，至少没有玩新手机玩的忘了睡觉的时间。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球服进了洗手间。 这间洗手间和他妈房间里的洗手间，都是他初中时期找人整改出来的。 因为是直接从主卧房分割出来的。 整体应用空间都很大。 周池脱下身上的衣服，正要丢进用来专门放脏衣服的衣篓时顿住了。 篓子里查小美的衣服还在。 他看了一眼外面方向，无奈摇头，想也知道是惦记着玩新手机，洗了澡就忘了拿出去了。 他把手里的衣服放了进去，压在了查小美洗澡换下来的衣服上。 飞速冲了个冷水澡。 周池吹干头发，把篓子里的衣服一把抓了起来，准备放到外面的洗衣台上去。 大掌掌控力非常好，但还是有漏网之鱼。 有小物件掉在了地上。 周池弯腰去捡，待看清是粉色小内衣时，他手停滞了一秒，随即又迅速捡了起来。 把脏衣服都放在了洗衣台上，周池回屋刚关好大门，转身就看见披散着头发，穿着印有樱桃图案棉质睡衣的查小美站在门口。 “是我吵醒你了？” 查小美揉着眼睛摇头。 她玩新手机玩入迷了，刚睡不久，还没睡沉稳。 听见动静，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婆婆妈自己摸索着下了床呢。 “我忘了你在家了。” 她嘟囔。 “妈妈睡了吗？” “没睡。” “那她用了新药，真的不痛了？” “嗯，真的。” 查小美由衷的道，“周池，你真厉害。” “自从你去华大上学后，每次你回来，都能给你妈妈带来不同的止痛药，人民医院的医生都没你厉害。” 她奶到了最后，医院开的止痛药不管用，医生都没办法给开新药，直接放弃了让出院回家的。 周池低声道，“我其实……没我以为的有用。” 曾经，他以为自己有能力，只要他拼命努力，和时间赛跑，一定能从死神手里救下母亲。 可到头来，他的作用仅仅是给母亲临终关怀。 从某种程度来说，他无疑是亲手送母亲走向死亡。 “我救不了我妈妈。” 想着母亲故意不告诉他，她用药后身体失去知觉的事。 周池借着揉眉心的动作掩饰自己眼里的情绪。 药是他带回来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药性和副作用？ “周池，如果不是你一直想办法，你妈妈撑不到现在的。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努力和能力了，非常非常优秀了。” 周池怔忪地看着查小美认真的眼神，积压在心里的那块沉石似乎都轻了许多。 他移开视线，避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仿佛盛载了星河。 她是在真心实意的称赞他，肯定他。 “……不早了，快去睡吧，你手机里的闹钟我已经给你关了，早上你不用起早，早餐的话，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查小美想了想，“今天早上你买回来的炒面好吃，还要同一家的。” “好。” 查小美转身回了房间睡觉，连房门都忘了关。 周池一个人静站了好一会，才上前把她房门轻轻带上。 刘娟听见小美的声音了，周池一进去，她就关心的问，“小美还没睡？” “睡了，是我吵醒她了。” 周池给母亲留了床头夜灯，在小床上躺了下来。 手臂一伸，将身侧叠放整齐的草莓夏凉被捞起来盖在了身上。 霎时，一阵淡香萦绕在鼻尖。 周池下意识深嗅着，寻找香气来源，下一瞬就找到了。 馥郁香气来源于此刻正盖在他腹部上的夏凉被。 被子轻盈又软柔，周池身体却逐渐有些僵硬。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 查小美对他不设防，没有边界意识。 那他呢？ 他的边界线和防范度跑哪儿去了？ 又是什么时候跑的？ 躺在小床上的周池闭着眼睛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