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溶洞深处的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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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的光柱在石窟的岩壁上晃了一下。 铁面站在那里,蹲姿没变,手撑在膝盖上。 他盯着宋暖脖子上抵着的那根铁钉,脸上的肌肉在疤痕两侧反复收缩又松弛。 十秒过去了。 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手电筒的光随着他的离开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通道深处。 门被从外面猛地摔上。 石窟陷入完全的黑暗。 宋暖把铁钉从脖子上拿开。 钉尖按过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小点,过了几秒渗出了一颗绿豆大小的血珠。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D-7号石窟依旧无声无息。 宋暖的肩膀在轻微地颤动。 幅度很小,小到如果有第二个人在场也未必能注意到。 但石窟里只有她一个人。 …… 铁面消停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在训练结束后单独留过宋暖,没有出现在D区的通道里,甚至在搏击课上也减少了对031号的关注。 宋暖没有因此放松。 她把那根铁钉从不离身。 白天训练时塞在绑腿的布条里,睡觉时攥在手心。 她对铁钉做了进一步的加工——用石片把钉头的部分磨出了一个浅浅的血槽。 不是为了自杀更高效,是为了万一需要用在别人身上的时候,伤口更难止血。 第四天晚上。 溶洞所有灯泡同时熄灭。 这不正常。平时熄灯是从A区开始,沿通道依次往D区推进,前后有三到五分钟的时间差。 所有灯同时灭,意味着有人拉了总闸。 黑暗降落得毫无预兆。 宋暖的反应极快,灯灭的瞬间她就从睡垫上弹起来,后背顶住岩壁,右手的铁钉已经从绑腿里抽了出来。 D-7号石窟外面,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宋暖数了。 三组不同的步频,铁面的军靴节奏她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沉重,间距大,频率慢。 另外两组步频更轻更快,是穿胶鞋的守卫。 门被推开。 手电筒的光刺进来,不是一束,是三束。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向宋暖的脸。 她条件反射地眯起眼。 “别动。” 铁面的声音从正面传来。 宋暖举起铁钉,抵住自己的脖子。 第一个守卫从右侧逼近。 他比上次聪明了,守卫没有直接去抢宋暖手里的铁钉,而是从侧面一步到位抓住了她持钉那只手的手腕。 宋暖的手腕被攥住的同时,她果断发力往自己脖子方向推。 钉尖戳进了皮肤。 但只进了不到两毫米——守卫的力量够大,他死死卡住了宋暖的手腕,铁钉被定格在锁骨下方偏上的位置,钉尖划出了一道三公分长的浅口。 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来,在手电筒的白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第二个守卫从另一侧扑上来,一把夺走了铁钉。 宋暖踢了出去,脚跟踹中那个守卫的膝盖窝。 守卫单膝跪地,但没松手,反手一掌将宋暖推倒在睡垫上。 铁面走了进来。 手电筒被他扔在地上,光柱横斜在石窟中间,照出半个格斗场景般的光影。 他弯腰抓住宋暖迷彩外套的领口。 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在石窟里回荡了两秒。 —— 溶洞深处。 竖井底部。 沈燃蹲在积水里,右手在岩壁上抠了几天。 他在距离井底一米二的位置,将那处天然风化的凹坑扩大到了可以容纳整个前脚掌的宽度。 挖出的岩石碎屑堆在坑底的积水里,像一圈灰白色的泥浆。 他的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全部脱落,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到了真皮层,能看到底下浅粉色的肉质纹路。 但他的脚能踩进去了。 沈燃把赤裸的左脚踩进凹坑,用脚趾勾住坑沿。 身体的重心从井底的积水中向上转移,他的右手抓住了井口铁格栅的最下方一根横档。 铁格栅的金属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锈,锈层在他的手掌下碎裂,尖锐的铁锈碎片扎进掌心已经磨破的皮肤里。 他不在乎,他的右手死死攥住铁格栅的锁扣位置。 锁扣本身是军用挂锁,硬度极高,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不可能破坏。 但锁扣穿过的那块L形角铁,是十几年前用手工焊接固定在格栅框架上的。 四个焊点。 十几年的潮湿环境。 焊点周围的金属已经严重氧化。 沈燃开始晃。 他的右手攥住锁扣旁的角铁,左脚踩在凹坑里,整个身体悬挂在竖井壁上。 他用体重作为施力的来源,前后摇晃,每一次摇晃都让角铁和焊点的连接处承受一次拉力。 一次。两次。十次。 焊点没有任何反应。 二十次,三十次,五十次。 他的右手手指开始打滑。铁锈和他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层湿滑的糊状物。 他不得不停下来,把手掌在衣服上擦干,然后重新抓住角铁。 一百次。两百次。 他不数了。 他只是不停地晃,前。后。前。后。 铁面踩断他手指的那种疼痛回来了——不是从左手传来,是从右手。 攥铁格栅攥了太久,右手的虎口肌肉痉挛,无名指和小指不受控制地伸直了,他只剩下食指、中指和大拇指三根手指还能使上力。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来回摆动,每一次向后悬空的时候,通道里安静极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角铁在焊点处发出的极细微的“吱——”声。 那个声音。 在头两百次摇晃中,他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 从某一次开始,焊点开始回应了。 “吱——” 很轻。几乎被他的喘息声盖住。但他听到了。 沈燃加大了摆动的幅度。 他的左脚踩着凹坑的那条腿开始发抖,小腿肌肉因为持续的负重而酸胀到极限。 他咬住嘴唇,嘴唇上早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咬破的了,干裂的嘴唇和凝固的血块在齿间碾磨。 “吱嘎——” 声音大了一些。 不是一个焊点在响。是两个。 沈燃猛地往后荡了一下,用尽全身的力量在最远端骤然向下拽—— 一声金属碎裂的巨响。 角铁从焊点处断裂了。 碎裂的振动沿着铁格栅传遍整个架体,发出一串哐当哐当的颤鸣。 声音在竖井里来回反弹,又窜进溶洞的通道,在岩壁之间弹了不知道多少次。 远到D区都能听见。 角铁连着锁扣从格栅框架上脱落,沈燃攥着角铁的右手被骤然释放的力量往后带,整个人从岩壁上摔了下来。 他摔进积水里,后背砸在堆满碎石的井底。 角铁攥在他的手心里。一块拳头大小、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铁块,断面的锯齿因为金属疲劳断裂而呈现出不规则的尖刺。 他躺在积水中,大口喘气,胸腔里面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往肺里灌稀盐酸。 然后他翻身。爬起来。 踩着凹坑,攀住格栅框架的边缘,把自己拉出了竖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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