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备用的……那枚

夫妇二人精神一振，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冲上了头顶。 近了，更近了。 当那道身影冲到楼下时，秦海渊和沈曼才看清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浑身都是泥水和血污，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流淌，眼睛里满是疲惫和疯狂。 更让夫妇二人心脏猛地一揪的是，他的背上，还紧紧地背着他们昏迷不醒的女儿，秦漾。 “漾漾！”沈曼发出一声惊呼，激动得冲进雨中。 秦海渊也大喊一声：“御霖！！” 苏御霖这才发现路旁躲雨的两人，他冲到屋檐下，因为力竭，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他用最后的力气撑住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根本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雨水，也顾不上解释太多，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样。 “秦叔！沈姨！” “巳蛇和申猴已经解决了！！” “但是！在和巳蛇最后的战斗中，我和妙语……都中了他的爆印！” “爆印！” 听到这两个字，秦海渊和沈曼的身体同时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苏御霖没有注意到他们神色的剧变，他从背上小心翼翼地将秦漾卸下，连同那件包裹着脑桥芯片的外套，一把塞进了夫妇二人的怀里。 “脑桥芯片在这里，你们收好。” “我的那枚逆相干涉仪已经用掉了！” “妙语她……她伤得很重，体力不支，被我留在了半路！” “我需要备用的那枚！立刻！马上！” 他像是在命令，又几乎是在乞求，眼睛里满是对时间流逝的恐惧。 秦海渊和沈曼看着苏御霖。 他将女儿和那枚关系到女儿性命的芯片，都平安地带了回来。 现在，他只求他们能给他另一条生路。 一条，能让他回去救唐妙语的生路。 此刻，周围的雨声、风声，仿佛都消失了。 秦海渊夫妇只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以及血液冲上大脑后嗡嗡的耳鸣。 备用的……那枚？ 两人在电光石火间对视了一眼。 仅仅一眼，没有一个字的交流，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但就在那目光交汇的刹那，他们都从对方的眼底，读懂了彼此的决定。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错愕，又有意识到他们三人同陷死局的苦涩与无奈。 干涉仪只剩下一个，三个人，只能活一个。 最后，这一切情绪都化作了感激。 那是看着平安归来的女儿，和眼前这个为了救女儿而舍生忘死的年轻人时，那种发自肺腑的、极致的感激。 没有商量，没有犹豫。 一种同生共死的默契，在无声中达成。 “有！有备用的！” 沈曼最先反应过来。 几乎是在说话的同时，她和秦海渊心照不宣地，同时做出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他们各自拉了拉衣袖，将手腕上那正在无情跳动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色数字，死死地掩盖了起来。 他们绝不能让苏御霖看到。 绝不能让他知道，他们也中了爆印。 因为这世上，只剩下最后一枚了。 苏御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限，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解药”上，完全没有察觉到夫妇二人那瞬间的僵硬的藏匿动作。 他只听到沈曼肯定的回答。 “好！快！给我！妙语等不及了！！”他急切催促道。 “别急，孩子，别急。” 沈曼将怀中的秦漾交给身旁的丈夫，然后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缓缓取出那枚仅存的、冰冷的逆相干涉仪。 仪器上闪烁的蓝光，像是黑夜里最璀璨的星辰。 她伸出手，将这枚承载着唯一生机的仪器，稳稳地、郑重地，交到了苏御霖的手中。 “去吧。”沈曼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鼓励，“快去救妙语，别让她一个人害怕。” 苏御霖如获至宝，他紧紧攥住那枚冰冷的仪器。 巨大的狂喜和希望冲垮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谢谢……谢谢沈姨！秦叔！”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完整的道谢，也来不及再多看一眼刚刚被自己拼死救回的秦漾。 救人如救火！ 时间不等人！ 他猛地转身，再次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毫不犹豫地冲回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暴雨和黑暗之中。 他的背影，充满了奔向希望的决绝。 屋檐下，秦海渊和沈曼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他们看着那个为了爱人可以拼尽一切的背影，在视线中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直到再也看不到一丝踪迹，秦海渊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女儿苍白而安详的睡颜。 沈曼也靠了过来，轻轻抚摸着女儿冰凉的脸颊。 雨，还在下。 夫妇二人手腕上，被衣袖死死遮住的血色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着。 “15:32” “15:31” 秦海渊和沈曼谁也没有动。 仿佛多停留一秒，就能让时间流逝得慢一些。 秦海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背上的女儿靠得更舒服一些。 沈曼则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早已湿透的外套，费力地撑开，为沉睡中的秦漾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风雨。 倒计时还在无情地跳动。 这是他们一家三口，在这世上，最后的几十分钟。 沈曼伸出颤抖的手指，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去秦漾脸颊上沾染的泥水和血污。 那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绝世珍宝，生怕一用力就会惊醒了她。 她缓缓低下头，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轻轻贴在女儿同样冰凉的额头上。 一滴滚烫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从眼角滑落。 “漾漾……” 她开口，声音很轻。 “以后……爸爸妈妈不能再给你挣那么多钱了……你花钱不能再那么大手大脚了。” “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你撑腰了，在外面不要再那么任性，不要总惹事逞强，听到了吗？” “还有……别再碰那些危险的黑客技术了，找个安稳的工作……好好生活……” “遇到喜欢的人，别再像个闷葫芦一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喜欢就要说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你要……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着……替爸爸妈妈……多看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