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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左手攥错,命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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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下方传来机括卡死的沉闷响动,水面涨了两寸,没过脚踝。 废渠尽头的泥地中央,一座破旧的药棚矗立在荒草里。 没有栅栏,没有哨卡,几座连碑都没有的废坟散在四周,荒草比人还高。 刘备停在水洼外三步处,没动。 这地方太安静了。 关羽将长刀横过身前,目光扫过棚顶四角。张飞提着蛇矛,勒马步护在一个随时能策应的位置。 陈述偏头,看了一眼棚口被风吹的扑腾的脏白布。 “这就是病坊?”张飞压着嗓子,环眼圆睁。 “外门。”陈述站在队伍最前头。 “那里面呢?”简雍扇骨敲了敲下巴。 “活着进去,才问里面。”陈述拍了拍衣袖。 他心里暗骂:合着这破地方的入伙流程,比官府查户籍底细还要苛刻。 四周死寂。 白布下沿无声掀开一条缝,一截枯瘦的手臂从阴影里探了出来。 那手干瘪得皮贴着骨头,指甲缝里嵌着黑紫色的药泥。 手腕上绑着一截粗糙红绳,和灰袍少女腰间那根颜色一模一样。 手掌朝上,干哑的声音从布后漏出来,分不出男女: “草结。” 陈述盯着那只手,这是进门前的凭证,交出去,这条命才算正式递进去。 他缓步上前,手臂抬起——现代人的递物惯性,右手已经先动了,袖口里的残图布料刚好擦过手腕。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从风里漏了出来,刚好传进陈述耳朵。 右肩肌肉收紧。 陈述迅速回想起少女在墙头那句话,“右手禁用”,旧线验人只认左手。 上一个探子被砍的就是右手。 差点把这条规矩忘了,袖子里的广宗残图跟着这个动作一抖,今天就交代在这道门口了。 悬在半空的右手猛地僵住,冷汗从后背沁出来。 “怎么?”阴影里的声音多了一层阴冷。 白布下方,一截暗绿色的刀刃悄悄亮了出来。 只差一寸,对方就要直接动刀了。 不能慌,更不能让人看出是被提醒了才改错。 陈述眼底一动,顺势将抬到一半的右手往身前一压,掸落衣襟上的几点泥灰,把手背到身后,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左手一翻,从怀里夹出那截潮湿的草结。 他把草结悬在对方掌心正上方,居高临下,声音冷沉: “换只手,看看你还记不记得旧规矩。” 差一点就露了馅,陈述硬生生把这个破绽拧了过来,反倒逼着对方认规矩。 双方僵了几息。 白布后方,那截带锈的刀尖无声的垂了下去。枯瘦的手往前探了一寸,一把抓过陈述左手里的草结。 陈述赌赢了。 守者没立刻放行,那几根沾满药泥的手指动作极快,大拇指粗暴的抠进草结的死结缝隙,两三下挑开外层干草。 一根细细的红丝线露了出来。 陈述呼吸停了半拍,这破草结里居然还藏着第二道暗记。若刚才动作有半点迟疑,这条红线就是催命的东西。 “红线还在。”守者抬起眼皮,视线越过白布死死盯住陈述。 “当然在。”陈述接得平稳,一个字都没多。 “你知道它验什么?”守者捏紧红线,追问不放。 陈述根本不知道这条红线的具体底细,但他知道这条道上的人最在乎什么。 他停顿了不到一息,开口:“验你们还认不认旧人。” 守者浑浊的目光在陈述脸上盯了三息。 “陈二。”对方叫出木板上的名字,“你比以前敢说话。” 声音听不出喜怒。 陈述顶住这道目光,接得没有一丝缝隙:“外围死成那样,活着的再不敢说话,就得被人当引子烧了。” 死过一次变了性子——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守者合拢五指将红线攥紧,塞进怀里,不再废话。 刘备这时迈步上前,皮靴碾碎水洼边的一截枯树枝,双手拢在袖中,脸上的温和笑意一分未减:“备随先生同入。” 这是他护人的姿态,也是他摸清虚实的习惯。 “唰。” 一根长满湿滑青苔的发黑粗木杆从白布后横扫而出,“砰”的一声抵在门框上,停在刘备胸前两寸,勒出一道界限。 “外人不入。” “他是我的人。”刘备没退,语气依旧温和。 “他是活令。”守者的木杆压在白布上,纹丝不动。 刘备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了。 他是大汉宗亲,平日里仁德与威望无往不利,到了这条认死理的送令规矩面前,什么都不好使。 关羽凤眼猛地睁开。 “咔。”长刀出鞘半寸,锋刃倒映天光。 简雍折扇横过去,按在关羽握刀的手臂上,压低声音: “玄德公,他们不是不怕您,是这套规矩比人命还重。若是硬闯,就砸了陈先生铺好的路。” 刘备沉默一息,退开半步。他看向陈述,什么都没说,那道目光冷得让人后颈发紧。 “放你娘的屁!” 张飞压不住火,脖子青筋暴起。他跨前一大步,丈八蛇矛重重杵进烂泥,泥水四溅: “俺一矛挑了你这破棚!” “挑完我也得死。”陈述立刻回头,直视张飞。 张飞动作一顿,胸口起伏不停,黑脸上的横肉抖了两抖,环眼瞪着陈述,半晌憋出一句: “你这祸害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也想知道。”陈述左手揉了揉眉心,回得干脆。 张飞狠狠骂了一句涿县土话,咋呼呼地别过头去不再搭理。 不远处的枯草丛边,隐入浓雾的少女瞥见这一幕,神色动了一下,重新又用破烂的灰袍裹紧了自己。 守者收回短木杆,枯手抓住白布边缘,用力向上一掀。 药渣味扑面而来,比外头浓了十倍,混着血腥味和腐臭。 白布后方是一条极窄的暗道,两侧堆满发黑的药包,没有一点光亮。 “陈二。”守者退入黑暗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目光幽冷。“病师等你很久了。” 陈述盯着那条不知深浅的暗道:“等的是陈二,还是活令?” “活着进去,你就知道。”守者侧开半个身位,声音越来越飘。 陈述刚要迈步,远处少女极轻的声音顺风飘进耳朵,还是那句: “进去后,别急着解释。” 陈述没有回头。 他左手死死攥紧草结和水囊,右臂紧贴身侧护住袖内残图,跨过那根长满青苔的枯木界限,踏入暗道。 厚重的脏白布在他身后轰然垂落。 外面的风声和水声,连同刘备等人的呼吸,在一瞬间被彻底隔断。 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了。 暗道深处,粗布摩擦声和沙哑的低吟之间,隐隐传来利器剁碎骨头的沉闷声响。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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