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9章 告别

临下班前，刘大锤拿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来找乔盼。 “乔工，这里有五百块钱，你点点，到时候见着顾工了，帮我给他赔个礼，告诉他剩下的钱等年底我老刘一定还上。” “刘师傅，顾工说了，这个钱不急——” 而且西北那地方偏僻荒凉，有钱估计也用不出去，她把钱带去也没用。 “我知道。” 刘大锤打断她，语气比平时快一些： “他不急，我急，这钱在我兜里揣一个月了，不还给他，我睡觉都不踏实。” “乔工，就麻烦你替我捎给他，就说......就说我老刘讲信用，说到做到，剩下的也一定按时还。” 当初顾以琛帮他付医药费的时候，他就说过—— 等他娘出了院，他回去之后就是砸锅卖铁也会把欠顾以琛的钱还上。 可这笔钱实在太多了，他把家里的积蓄凑在一起也凑不够那么多，只能厚着脸皮跟顾以琛赔罪。 谁成想，还没等他找机会和顾以琛说这事，他悄无声息就走了。 这可把刘大锤给急坏了，他堂堂正正挺了一辈子胸膛做人，可不想让人误会他欠钱不还。 乔盼看得出刘大锤的急迫，也就没有再推辞，接过了那个牛皮纸袋： “行，刘师傅，既然您相信我，您放心，这钱我一定替您带到。” “谢谢，谢谢乔工！” 见乔盼终于收下，刘大锤一下咧嘴笑起来，心上的一块大石算是落了地。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还有话没说完。 “乔工，到了那边，要是过得不好，就回来，咱们厂的大门，永远给你开着！” 话音刚落，他便加快脚步走了出去，生怕再多站一秒，就会忍不住说出更煽情的话来，这些话可不像他能说出来的。 乔盼站在原地，看着刘大锤快步离去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 乔盼的行李很少，只花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就把棚屋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 除了她父亲留下的旧皮箱，她的东西一个手提袋都装得下。 她从院子里把晾晒的被子收回来叠好，正准备给王桂花家送去，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只听见小虎脆生生地喊道： “小乔姐姐，是我，小虎！” 乔盼听见他的声音，脸上便露出笑意，两步过去开了门。 “来了！” 门打开，只见门口除了小虎，王桂花也来了。 “桂花姐？小虎，快进来坐，有什么事吗？” 王桂花神色有些疲惫，她从嘴角挤出一抹笑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前些天你不是跟我说，要调去西北了吗？我想着那地方荒凉，冬天天寒地冻的想买件厚衣服都没地儿买，就赶着给你织了一件毛衣，你试试合不合适？” 她到现在都记得见乔盼的第一面，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第二眼便是她瘦弱的身材，像一根火柴棍儿在宽大的大衣里晃荡，大衣里面就是一件棉衫，连件毛衣都没有。 自从乔盼跟她说了要去西北后，王桂花便忍不住担心，思来想去抓紧时间熬夜给她织了一件毛衣，要是时间够，王桂花甚至还想给她织条毛裤。 乔盼看着王桂花眼下的些许乌青，眼眶一下热了。 她接过那件毛衣，深蓝色的毛线，针脚细密匀称，边角还有一根没剪断的线头，像是刚收完针就急着送来了。 她指尖传来毛衣的触感，像云朵一样柔软，似乎还带着刚缠上去的余温。 “桂花姐，你什么时候织的？” 乔盼声音有点哑。 她知道王桂花虽然没有上班，可每天的事也不少，除了自家的事，还得去城那头公婆家帮忙，白天忙得跟个陀螺一样，哪有时间替她织毛衣。 “晚上没事，随便织的。” 王桂花摆了摆手，语气轻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你试试合不合适？” 乔盼把毛衣展开，披在身上，袖口刚好到手腕，肩膀也不紧不松： “刚好。” “那就行。” 王桂花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帮她理了一下领口： “毛裤是赶不上了......到了那边，记得写信来，姐再给你寄过去。” 乔盼鼻子一酸： “桂花姐——” 王桂花摆摆手，没有让她说下去。 李小虎还不懂大人之间的离别愁绪，只是学着他妈的样子给乔盼准备的送别礼物。 这会儿见两人一时没说话，立马开口道： “小乔姐姐，我也有东西送你！” 乔盼看着他一脸献宝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 “真巧，我也有礼物送你，那咱俩交换？” 李小虎听说他也有礼物，顿时惊喜坏了，忙不迭点头。 王桂花看他那样儿，又好气又好笑。 一时间原本伤感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李小虎把自己珍藏的三颗酒心巧克力都送给了乔盼，乔盼也回屋拿了送给李小虎的礼物出来—— 是一台她自己制作的卷筒铅笔刀。 乔盼拿笔给他演示了一遍怎么使用，可把李小虎给激动坏了，这铅笔刀要是带去学校，估计全校小孩儿都得排队找他借来用，那不把他给威风完了？！ 送走王桂花母子俩，乔盼回看十八号院。 院里的环境和她来时已经大不相同，灶房的灶台上摆了不少瓶瓶罐罐的调料，灶台边还放着一坛王桂花送来的泡菜，院里拉了一根笔直的晾衣绳，平时晾晒衣服被子都很方便。 棚屋里的改变更大，添置了桌椅板凳，窗户上的塑料布早揭了，换成了遮光又透气的棉布窗帘，墙上坑洼的地方贴上了好看的风景画，都是闲暇时乔盼自己画的，桌上还有一个缺角的小油瓶，被乔盼用来当花瓶，插了几支小花。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十八号院就变了样儿，不再是谈之色变的“鬼屋”，处处都有了温馨的生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