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包公升堂审色鬼,黑教半路来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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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班子后院里,几盏纸灯笼挂在戏台两侧。
后台的木架上挂着刀枪旗牌,几件旧戏服被阴风吹得高高鼓起,空荡荡的袖口在半空中轻轻摆动,活脱脱像里面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冲着人招摇。
声叔站在台上。
他脸上抹着厚厚的黑炭,额头贴着白纸月牙,头戴乌纱,身上披着自家台柱子的蟒袍。
台子中央摆着一张旧桌。
桌上放着惊堂木,两边各站着一名戏班伙计。
阿贵假扮王朝,手里握着黑漆木棍,眼睛却总往台下瞟。
阿光假扮马汉,嘴唇抿得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木棍被他攥得“吱吱”响,指关节都泛青了。
还记得前两晚,
一只潮州鬼钻进阿佳身上,当着满台观众唱错词、扯戏服、学女人说话,闹得台下哄笑一片,甚至差点把戏班的招牌给砸了!
阿佳醒来后顿觉羞愤,羞得想走,想收拾铺盖走人,戏班里几个人也因为这事大吵了一架。
有人说这地方晦气,连夜换场保平安。
有人说戏班刚搭起来,退了票钱大家就得喝西北风。
还有人怪阿佳因为耍女人,导致身子骨变弱,自己招了脏东西。
声叔夹在中间,本就不多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他行走江湖几十年,之前也遇到过不少邪事,也算是经验丰富。
但毕竟他只是个凡人,怕鬼是自然的。
他们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挪地方走人,但先前的戏票已经卖出去了,若是退票离开,车马费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更别说贸然离开,戏班名声受损,开张就更困难了。
所以,
今晚这出“包公审鬼”,他硬着头皮也得唱下去。
声叔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住那块豁口的惊堂木,喉咙上下一动,眼睛顺着后台扫了一圈。
阿贵、阿光都在直勾勾地看他。
其余的人也都正襟危战,神情紧绷。
声叔心里一横。
唱戏的人,最怕台塌。
今晚这个台,他得撑住。
他抬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啪!
清脆的木声在空荡荡的后院炸开,回音阵阵。
“升堂——!”
阿贵和阿光等人浑身一激灵,立刻扯着变调的嗓子跟着喊:
“威——武——”
声叔环伺周围一眼,朗声开口,“铁面无私,解尽民间恶暗!”
“青天有眼,了断鬼神奇冤!”
“王朝!”
“马汉!”
阿贵、阿光听到此话,纷纷上前。
两人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墨,看不清表情,但他们那颤抖的身体,却表明,两人内心害怕极了!
“镇定一点,镇定一点!!该死的!别抖了!!”
两人心中给自己打气,但身体还是不争气的乱颤。
“镇定一点——”声叔扫了两人一眼,小声安慰一句,随即一拂长长的须髯,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再度开口,“老夫在此,不论是人是鬼,前来申诉!”
“尊领!”
两人高喊一句,随即转身,面对黑漆漆的观众席。
对视一眼,两人压下心底的害怕,高声喊道,“包大人在此,不论是人是鬼,前来申述!”
说完,两人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然而,
随着声音落下,整个戏台依旧是寂静一片,甚至连风声都弱了几分。
正当阿贵几人害怕,小声交流的时候。
嘭——!
声叔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可怒!”
“生为人,死为鬼!此乃天理!”
“既成鬼魅,有冤不诉,反而到阳间作怪,天理不容!”
“蒙圣上赐尚方宝剑!既可斩民间刁民泼妇,更可杀地府牛鬼蛇神!”
“来人!”
“在!”阿贵挺胸立正,大声回道。
“尚方宝剑伺候!”
铮——!
阿贵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臂轻轻用力,闪烁着熠熠闪光的宝剑出鞘,剑穗伴随着剑身轻轻摇晃。
“尚方宝剑在此,小鬼速速前来!”
当阿贵身形刚刚回到原位,戏台下方猛地刮起一阵冷风。
纸灯笼被吹得往一边歪,桌上的黄纸哗啦掀起。
后台挂着的一件青色戏袍鼓成一团,衣袖啪地抽在木架上。
台下木板缝里,一团灰白阴气慢慢冒出。
一个瘦瘦小小的鬼影从阴气里飘了出来。
它身上穿着破烂长衫,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脸上挤着讨好的笑。
刚一抬头,看见声叔那张黑脸和案上的惊堂木,立刻“哎哟”一声跪在台下。
“小鬼在此,向包大人叩头!”
这一跪,跪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脑袋重重磕在戏台木板上,“咚咚”作响,听着都替它疼。
也就在这时,二叔公带着朱大肠和阿云,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观众席。
朱大肠一眼看见台下跪着的潮州鬼,双眼顿时红了。
“就是它!”
他提着桃木剑就要冲出去。
二叔公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后颈衣领,硬生生把他拽回阴影里。
“站住!”二叔公低喝。
朱大肠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像一条条蚯蚓。
“二叔公,它就在那儿!我要活劈了它!”
“我看见了。”
二叔公目光如炬,死死锁在潮州鬼身上,声音沉稳中透着威严。
“它既然已经现形,就跑不了。”
“先别急,听它怎么说。”
朱大肠牙齿咬得“咯咯”响,鼻孔里直喷粗气。
阿云躲在二叔公身后,一看见潮州鬼那张脸,昨晚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她的手指一下死死攥紧了袖口,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二叔公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道:“阿云,不用害怕,有我和大肠在,那小鬼伤不到你!“
阿云乖巧地点点头,脸上的紧张消散几分。
朱大肠把桃木剑压在身侧,眼睛却死死盯着潮州鬼,像随时要扑上去咬人。
台上,声叔见潮州鬼竟然真的被自己这副扮相给唬住了,狂跳的心脏反倒稳了几分。
他抚了抚下巴上快要掉下来的假胡子,故意压低嗓门,装出一副威严的腔调。
“堂下何鬼?姓甚名谁?为何在此戏台作乱?还不从实招来!”
潮州鬼抬起头,脸上立刻堆出一副凄惨样。
“大老爷啊!小鬼是潮州人士,三百年前路过此地,不幸被歹人谋财害命。那挨千刀的歹人不仅抢了我的钱,还把我的身子分作七段,埋在了这戏台底下!”
“虽说仇人后来已经伏诛,小鬼的冤气也散了大半,可尸骨一直埋在此处,风吹雨打,魂魄日夜难安,这才迫不得已成了孤魂野鬼啊!”
它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抬起那破烂的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
那动作做得熟练,偏偏眼里一滴泪也挤出来。
“这些年来,小鬼从来没害过人,也就是听听戏,解解闷。求青天大老爷开恩,给小鬼指一条安生路吧!”
台下的阴影里,朱大肠听得额角青筋直跳,肺都要气炸了。
阿云手腕上那圈乌青的鬼手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昨晚调戏阿云的话,还在其耳边回荡!
这老色鬼,现在倒有脸在这儿装起可怜的冤魂来了?
声叔端着包公的架子,声音比刚才又稳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一点官腔。
“念你身世凄苦,并未酿成大错,本官就给你一次机会。”
“你说出尸骨具体埋在何处,本班替你挖出尸骨,找个风水宝地重新安葬。”
“但从今夜起,你必须离开戏台,去投胎转世,莫再惊扰生人!”
潮州鬼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喜悦。
它连连磕头,砸得木板砰砰响。
“多谢大老爷!多谢青天大老爷!”
“我那尸骨就在戏台正下方的......”
话还没说完,朱大肠心里的那座火山,终于彻底喷发了!
他猛地甩开二叔公的手,冲上戏台。
“住口!你这满嘴喷粪的老畜生!”
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的怒吼,把台上的声叔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惊堂木“啪嗒”一声掉到了桌子底下。
阿贵和阿标更是吓得怪叫一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杀威棒都差点扔了。
朱大肠提着桃木剑,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潮州鬼面前,剑尖几乎直接戳到了它的鼻尖上。
“你这满嘴喷粪的老色鬼,还敢在这儿装可怜?!”
潮州鬼脸上的笑僵住。
朱大肠眼睛通红,声音低沉中带着嘶吼。
昨晚阿云去戏台后头如厕,你这老淫棍躲在暗处偷看!”
“还敢摸她的手,喊她小美人?!”
“还说什么身段好,要陪你听戏?!”
“这些话,你这老畜生敢当着包公的面,再给我说一遍吗?!”
声叔在台上听得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出来了。
坏了!坏大事了!
他这个假包公,全靠戏台公堂的气势和这一身行头撑着。朱大肠这么不管不顾地一闹,场面立刻就散了!
万一这潮州鬼发现自己被骗,恼羞成怒凶性大发,戏班这帮人全得跟着遭殃!
声叔心里急得发慌,脸上的黑炭都被汗冲出几道灰痕。
“这位小兄弟,千万别冲动!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朱大肠现在哪里还听得进去半个字。
“好说个屁!”
“我未婚妻被它吓得一觉睡到今日,醒来还浑身发冷,手腕上留着洗不掉的鬼手印!”
“它这种卑鄙无耻的货色,也配装冤魂?今天我不把它打得魂飞魄散,我就不姓朱!”
潮州鬼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发现来者不善,连忙摆着那双干枯的鬼手。
“误会!这全都是误会啊!”
“小兄弟,昨夜小鬼也是被此地一股突然涌起的恶气冲了心智,一时糊涂,才说了几句荒唐话。”
“那姑娘生得确实......咳咳,小鬼当时神志昏沉,实在是嘴贱!我该打!我该打!”
朱大肠一听见“生得确实”这几个字,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放你娘的连环螺旋屁!”
“你死到临头了还敢嘴贱!”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浑身气血翻涌,手中的桃木剑上法力激荡,亮起一层淡淡的黄光。
“今晚我就替阿云讨个公道!”
“看爷爷一剑斩了你这色鬼!”
话音落下,朱大肠一剑劈出。
这一剑算不上精妙,可比他以往那些虚浮招式扎实得多。
昨天他被苏辰刺激得狠了,基础剑法练了一整日。此时脚下踩实,腰背带动肩肘,桃木剑劈下时,竟真有几分直来直去的狠劲。
潮州鬼怪叫一声。
“哎哟!你来真的啊!”
它身形一缩,化作一团灰白阴风,贴着戏台木板往外窜。
桃木剑劈在它原先跪着的位置。
啪!
戏台木板被砍出一道浅痕,尘土震起一片。
“哪里跑!”
朱大肠提剑追了出去。
潮州鬼顶着三百年老鬼的名头,偏偏斗法经验少得可怜。它这些年靠戏台阴气苟着,嘴皮子比鬼术利索,真遇上朱大肠这种提剑就砍的莽货,魂体都吓散了几分。
它一边跑,一边喊:
“小兄弟,消消火!小鬼认错,小鬼认错还不成吗?”
朱大肠追得更凶。
“认你姥姥!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二叔公也从阴影里走出,手中扣住几枚铜钱,准备封住潮州鬼退路。
潮州鬼冲下戏台,刚窜出不到十米。
突然,夜空里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破风声!
“嗖——!”
一张黑色符箓从暗处激射而来,像贴地飞行的黑蝠,精准悬在潮州鬼头顶。
一道沙哑阴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定!”
黑符的符胆瞬间亮起一抹浑浊的黑光。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阴煞波纹从符纸上轰然压下,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潮州鬼的魂体死死套住。
潮州鬼前冲的身子猛地一僵,硬生生地定在了半空。
它的两只脚还保持着滑稽的逃跑姿势,身体却像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它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疯狂乱转,脸上的油滑和狡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
那张黑符里的阴煞之力像一根根细针,钻进它魂体里,把它缝在原处。
朱大肠脚步猛地一停,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
二叔公双目一凝,眼中闪烁着几分警惕之色。
戏台后方的巷口里,几道黑袍身影缓缓走出。
宽大的黑色法袍被夜风卷起,在空中轻轻飘荡。
为首之人脸颊瘦削,眼窝深陷,眉心那道竖纹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而其身后的人,也都是一副黑袍打扮。
来人,正是那黑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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