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连环摧寇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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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阁内烛火摇曳,与外头的喊杀声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喧闹。 潘氏趴在案上,频频回头,鬓发散乱,眼中满是惊疑: “这……这是怎么回事?外面似乎打起来了?” 李琚扶着她的腰:“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潘氏咬着唇,将那些涌到喉咙口的问话咽了回去。 案上的烛火跳了跳,映着窗纸上两道交缠的影子。 外头的喊杀声越来越近,箭矢破空的尖啸、刀兵相撞的铿锵、士卒的呐喊与惨嚎,混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楼阁内,喘息依旧。 岸上,战局已彻底逆转。 裴行俨的八百铁骑陷入瓦岗军的三面合围之中,马蹄踏起的尘土遮天蔽月。 单雄信的一千骑兵从左侧猛冲,徐世绩的三千步兵从右侧包抄,将裴行俨部死死夹在中间。 可就在瓦岗军以为胜券在握的当口,更外围响起了号角声。 低沉的号角穿透厮杀,在夜空中回荡。 李靖立马于高坡之上,举起长槊,往前一指:“全军——冲锋!” 近三千漕骑主力如同排山倒海一般,从外围压向单雄信和徐世绩的后方。 铁蹄踏碎枯草,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徐世绩的步兵本就不是骑骑兵的对手,被边骑一冲,阵脚大乱,四散奔逃。 接着是单雄信的骑兵,这些瓦岗骑兵平日里劫掠漕船、欺负地方守军还行,可面对久经边阵、与突厥死战多年的北疆铁骑,根本不是对手。 骑兵对骑兵,一触即溃。 战场瞬间发生一边倒。 瓦岗军如同被砍瓜切菜一般,被铁骑踩在脚下。 尸体铺满河滩,鲜血浸透泥土。 翟让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精锐被一片片收割,面色惨白。 他攥紧了刀柄,指节咯咯作响,悔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撤!快撤!”他嘶声喊道。 可四面八方都是官军,他已经被团团围住,根本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单雄信浑身是血,带着百余残骑杀出一条血路,冲到翟让面前。 他一把抓住翟让的手臂:“大当家,跟我走!” 两人翻身上马,单雄信挥枪开路,护着翟让边打边撤。 身后,徐世绩也收拢了数百残兵,紧随其后。 李靖勒马立于高坡,望着翟让逃窜的方向,没有下令追击。 外面,战了一宿。 楼阁内,也战了一宿。 潘氏浑身湿透,伏在案上,长发散了一桌。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求饶了多少次,只记得身后那个男人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车,碾过她每一寸防线。 终于,李琚长舒一口气,从她身上离开。 他拿起衣服,不紧不慢地穿好,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晨光刺眼,河风扑面。 他站在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将一夜的燥热尽数压了下去。 岸上的战斗已经结束。 瓦岗精锐被彻底打崩,留了一地的尸体。 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将一具具尸首拖到一处。 翟让带着仅剩的数百残兵,在单雄信和徐世绩的护卫下,狼狈逃窜。 他们一路狂奔,直到天色泛白,才在一处山坡下停住。 李密率领蒲山公营的精锐从山坡后转了出来,队列整齐,甲胄鲜明,与翟让的残兵形成鲜明对比。 翟让看见李密,怒火中烧,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到他面前: “你明明率兵在此,为何坐视不救?若是你及时出兵,我何至于损兵折将!” 李密面色平静,不急不躁,拱了拱手: “大当家,战前我便有言,眼下瓦岗实力尚不足以硬撼朝廷精锐,当蓄力自保、不可贸然决战。 您执意设伏,我无力阻拦。我留兵在此,亦是不忍眼睁睁见大当家全军覆没。 本打算待李靖领兵深入追击之时,半路伏击救应,奈何李靖用兵持重,大胜之后不肯冒进,我便无从寻得出战之机。” 翟让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此番惨败,错在我刚愎自用,不听良言。” 河滩上,官军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伤兵由军医就地诊治,士卒分门别类清点缴获的刀甲甲胄。 漕骑沿河道隘口四处巡查,肃清藏匿在芦苇丛中的零星溃卒。 李琚缓步走下中军楼船,靴底踩在河滩的碎石上,咯吱咯吱作响。 魏徵随行在侧,宇文承基带着亲卫分列护卫,甲叶铿锵。 李靖处置完战场诸事,策马赶来。 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禀国公,此役瓦岗翟让本部精锐折损七八,单雄信、徐世绩所部伤亡过半,缴获兵甲无数。 散落苇荡的小股流寇大多弃械投降,圃田百里河道周遭,匪患已然连根扫清。 末将依战前谋划,未贸然深入追击。” 李琚颔首赞许,目光望向通济渠河面。 “李将军持重,不枉事前全盘筹谋。” 一旁魏徵适时献策,拱手道: “国公,圃田为漕运咽喉,此番瓦岗依托芦荡作乱,根源便是沿岸无驻军戍守。 不如趁大胜之势,就地择高地修筑三座沿河堡垒,抽调漕骑分兵常驻,牢牢锁死汴口至圃田一段水路。 再张贴安民告示,招回流亡百姓、失散民夫,以工代赈修整淤塞河段,既固漕运,又安地方民心。” “玄成所言正合我意。”李琚当即拍板,目光扫过诸将。 “宇文承基,领本部亲卫协助民夫划定堡寨地基,监工筑城。” “诺!”宇文承基抱拳领命。 “裴行俨,率轻骑沿通济渠南下百里巡哨,清剿沿途零星散匪,探查荥阳以南各处匪情。” 裴行俨拱手:“末将领命!” “李靖,统筹全军驻防调配、粮草出纳,兼顾沿河堡寨防务排布。” 李靖躬身:“末将遵令。” 诸将齐齐领命,各自分头行事。 河滩上渐渐热闹起来。 远近村落听闻官军大破瓦岗、补发工钱的消息,不少此前躲避苛政与匪患出逃的百姓、河工陆续结伴归来。 一个老汉走到发放工钱的案桌前,颤巍巍地接过铜钱,眼眶湿润,嘴里念叨着: “官军来了,匪患清了,工钱也补了……这日子,总算有个盼头了。” 河滩之上一改此前荒芜冷清,处处都是动工筹备的人影。 洛阳,元府。 元文都坐在正堂,面色铁青,手指死死攥着一封刚送到的急报。 他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盏跳起来,碎了一地。 “李琚!”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害我族弟,今又杀我亲侄,老夫与你——此生势不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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