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尽收东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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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臣请殿下下诏,统一整编东都守备诸军。划归统一调度,规整军纪,固护根本。此乃固本之策,请殿下圣裁。” 杨侗示意内侍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遍。 殿中顿时起了骚动。 元文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看了卢楚一眼,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 整编东都兵权——这六个字,等于把他们赖以维系权势的最后底牌,一刀砍断。 元文都跨出列:“殿下,不可。” “为何不可?”杨侗抬眼看他。 “兵权大事,国之根本。周国公所言固然有理,但整编之后,诸军归谁统辖?” “若归一人之手,则东都安危系于一人之身。此人忠则东都安,此人奸则东都危。” 元文都转向李琚,“周国公,你的整编之策,可是要集兵权于一身?” 殿中目光齐刷刷转向李琚。 李琚面色不变:“元公多虑了。整编是为了规整军纪,而非集权。各营将领仍由朝廷任命,只是统归帅府节制调度。” “帅府之上,还有殿下,还有朝廷。何来"集于一身"之说?” “说得轻巧。”卢楚也出列了,声音尖利,“帅府由谁掌控?若帅府由一人长期把持,与集于一身何异?周国公今日打着整编的旗号,明日这东都禁军,怕是要姓李了!” 这话说得极重。 殿中哗然。 有武将在后面低声议论,有文官交头接耳。 杨侗皱了皱眉,看着李琚。 李琚不恼,甚至笑了一下:“卢公说得好。那么臣想请教卢大人一句——东都兵权如今散落各部,互不统属,今日刘长恭擅自出兵,卢公可知情?” 卢楚脸色一变:“我……” “卢大人只需回答,知,还是不知。” 卢楚喉结动了动,沉默了一瞬:“本官不知。” “不知?”李琚从袖中又取出一卷东西,缓缓展开,“那卢公如何解释,二月十一日傍晚,你乔装便服,从东城角门入刘长恭大营,与他密谈至半夜?” 殿中瞬间死寂。 卢楚的脸色刷地白了。 李琚继续道:“据目击者供述,那夜卢大人对刘长恭说——"可若将军能以战功证明自己,朝堂之上,自有卢某与元公替将军撑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卢公,这话,是你说的吗?” 卢楚浑身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 李琚又从袖中取出第三件东西——一张对折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刘长恭军中文书手录的当日密谈摘要。字迹经刘长恭本人核对,确系卢大人所言。人证、手记、供词,铁证如山。卢公,你还要说"不知"吗?” 殿中炸了。 “什么?!卢楚竟敢私入军营?!” “他嗾使刘长恭出兵?就为了对付周国公?!” “为了一己私欲葬送两万五千精锐,这……这……” 杨侗的脸色由铁青转为煞白,又由煞白转为涨红。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卢楚,手指都在抖:“卢楚!你——你竟敢!” 卢楚扑通一声跪下,浑身如筛糠:“殿下!殿下!臣冤枉!臣只是去提醒刘长恭小心行事,绝没有让他出兵……” “提醒?”杨侗打断他,“你私入军营,密谈至半夜,然后刘长恭就出兵了。你跟孤说,这叫提醒?” 卢楚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元文都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紧闭。 他知道,已经完了。 杨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殿中群臣。 他毕竟年轻,此刻怒火上涌,声音都在发颤:“传令!” 殿中所有人跪伏于地。 “元文都、卢楚,私交武将,嗾使出兵,致我东都精锐尽丧,罪不可恕!着即——剥夺元文都、卢楚一切兵权!城防新军即刻交出,归帅府统一调遣!” 杨侗顿了顿,声音更冷:“元文都、卢楚仅保留监察言事之权,自此之后,再无统兵资格!” 元文都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没有求饶,没有辩解。 他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嘴角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殿中鸦雀无声。 杨侗站在御座前,胸膛剧烈起伏着,瞪了元文都一眼,又瞪了卢楚一眼,最后狠狠道:“都滚下去!” 元文都起身,扶着已经站不起来的卢楚,一步一步退出大殿。 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殿中只剩李琚。 杨侗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坐回御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翻涌的气血:“周国公。” “臣在。” “整编之事,你拟个章程来。” “臣遵命。” 李琚退出大殿时,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殿前的石阶上。 他站在光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宫殿,然后迈步走下石阶。 东都兵权,拿到了。 但只拿到了一部分。 三日后。 洛阳城外,演武场。 三万二千人列阵而立。 这是整编后的东都中央守备军——八千刘长恭残部,加上两万四千元氏上交的城防军,全部打散重组,重新编营。 李琚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要害位置——东城营、西城营、南门营、北门营、巡防营、中军大营。 所有主将、副将、营官,清一色换成了他自己的人。 三万二千人,尽归帅府节制。 傍晚,紫微宫,偏殿。 皇甫无逸跪在杨侗面前,老泪纵横。 “殿下……老臣斗胆进言。李琚整编三万余众,要害岗位尽安插嫡系,这东都兵权,已尽入其手啊!” 杨侗坐在案后,手中拿着一卷奏章,眉头微皱。 “你是说,李琚有异心?” “臣不敢妄断。”皇甫无逸抹了一把眼泪,“但兵权失衡,自古取祸之道。殿下不可不防。” 杨侗沉默了片刻,放下奏章。 “你先起来。” 皇甫无逸站起身。 杨侗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洛阳城,缓缓道:“孤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可想过,没有李琚,今日这东都兵权,还在元文都手里。” “元文都是什么人?一介文官,私通武将,嗾使出兵,葬送两万五千精锐。这样的人掌兵,孤睡不踏实。” 他转过身:“李琚虽然集权,但他至少不葬送将士,不勾结外敌。孤需要他。” 皇甫无逸急切道:“殿下,可用一时,不可用一世……” “孤知道。”杨侗打断他,声音平静了些,“所以,孤今日下了一道命令。你的一万亲军,保留独立建制,不纳入整编。名义上归帅府节制,实际上仍由你直接统领。” 皇甫无逸愣住了。 “这是孤的底牌。”杨侗看着他,目光清澈而锐利,“李琚守外城,你守宫城。他野战,你卫驾。他若忠,这一万人就是他的助力;他若异心,这一万人就是孤的护身符。” 皇甫无逸跪地叩首:“殿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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