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玉结成双

她将同心结递到他面前，掌心摊开，那枚小小的结躺在她的手心里，在雪光中显得格外温暖。 李琚看着那枚同心结，沉默了片刻，然后也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暖玉。 玉质温润，通体浅碧，握在掌心便能感受到一股融融的暖意。 正是去年临别时，阴丽华赠他的那枚。 他将暖玉放在她的掌心里，与那枚同心结并排躺着，玉石温润，丝线柔软，像是两件本该就在一起的东西。 阴丽华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玉一结，眼圈微微泛红，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很美，像一朵在雪中忽然绽放的花：“今日重逢，恰似此结此玉……合而为一，不再分离。” 李琚伸手，将她轻轻搂进怀中。 她顺从地靠过来，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 “丽华。”他唤她。 “李郎。” 廊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白色。 寒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两人的羊毛披风，起起伏伏，纠缠在一起，像两道正在融汇的暖流。 回廊拐角处，一个身影正站在廊柱后面，一动不动。 韦尼子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她站在阴影里，透过雪幕望着廊下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她没有上前，也没有出声，只是这样看了许久。 然后她猛地转身，快步朝正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急促，裙摆扫过廊下的积雪，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正房里暖意融融。 韦珪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儿的冬衣。 承泰和承庆躺在旁边的摇床里，正安安静静地睡着。 火盆里的炭烧得正好，将整间屋子熏得暖洋洋的。 门忽然被推开了，带着一股寒气和几片飞进来的雪花。 韦尼子站在门口，喘着气，脸颊冻得通红，眼圈也是红的。 她站在韦珪面前，攥着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韦珪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针线：“怎么了？跑得这么急。” “阿姊……”韦尼子咬着唇，声音又急又闷，“那个人……她......” 韦珪眉头微微一动：“谁？” “阴丽华！”韦尼子憋了半天的气终于一下子吐了出来，“她现在就在廊下，跟李怀润......他们……抱在一起！” 她越说越急，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大老远的，怎么会想到来投奔咱们？分明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站在那儿，攥着拳头，红着眼眶，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韦珪重新拿起针线，低头缝了几针：“她来了，便来了。” “可是——” “尼子，”韦珪抬起头，看着她，“你慌什么？” “我……我没慌。” 韦珪看着她那副模样，只是放下针线，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韦尼子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韦珪伸手，替她整了整被风吹乱了的鬓发：“你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学会一件事——六郎是国公，府中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你若每次都这般气冲冲地跑来，那往后要跑的日子还长着呢。” 韦尼子低着头，不说话。 韦珪又道：“阴娘子既然带着幼弟来投奔，既是无奈，也是信任。咱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便该有容人的度量。”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再说了，你是最小的，吃醋也轮不到你。” 韦尼子猛地抬头，她瞪着韦珪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泄了气，撅着嘴嘟囔道：“阿姊就爱取笑我……” “好了，”韦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厨房看看，让她们煮碗姜汤，送到偏院去。他们一路奔波，别冻着了。” 韦尼子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着韦珪说：“阿姊……你可不能跟别人说。” 韦珪又拿起针线：“我什么都没看见。” 韦尼子这才跺了跺脚，推门出去了。 门合上后，韦珪低头缝了几针，嘴角弯了一下，又收回去。 她侧头看了看摇床里安睡的承泰和承庆，伸手轻轻晃了晃摇床，低声道：“你们阿耶呀，总能带些人回来……不过这日子，倒也热闹。” 廊下。 李琚松开阴丽华，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的领口，指尖掠过她微凉的颊边：“先进屋歇着，别冻着了。我让无垢给你安排住处，缺什么只管说。” 阴丽华点了点头，唇边那抹笑意还未散尽：“好。” 李琚目送她走进回廊深处，才转身踏上通往正房的路。 他走得不快不慢，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凉意让他方才被温情浸润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阴丽华的出现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猜到阴世师会有所动作，却没料到他直接把女儿和幼子送到了自己府上。 这步棋走得急，却也走得准。 他走到正房门口时停了一下，抬手拂了拂肩头和发间残留的雪。 门缝里透出暖融融的光，混合着炭火和檀香的气息，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里面那股安稳的暖意。 他推门走进去。 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将身上的寒意瞬间驱散了大半。 韦珪正靠坐在榻上缝着小衣，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回来了？” 李琚点了点头，来到榻边坐下，手里端着韦珪递来的一盏热茶，喝了两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他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阴丽华的事，我想跟你商议一下。” 韦珪没有抬头，手中的针线继续走了一针：“商议什么？” “纳她入府。”李琚说得直接，“她带着幼弟来投奔，孤身在外，总不好让她一直以客居的名义住着。于她名声不好，于府中也容易招闲话。况且……阴世师把她送到我这里，意思很明显。纳了她，汉中那边便稳住了。” 韦珪这才放下针线，抬眼看他，目光平静：“你想好了？” “想好了。” 韦珪将手中的针线活收进针线筐里，抚平衣摆上的褶皱，点了点头：“那就挑个日子吧，下月初八宜纳吉。虽然是纳妾，但阴丽华出身不同，又是远道来投，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 李琚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 韦珪没有抽手，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我操持这个家，不就是做这些事的么。” 就在这时，韦尼子走了进来。 她在旁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橘子剥了起来，含含糊糊地道：“阿姊你怎么也不拦拦……” 韦珪看了她一眼：“拦什么？” “拦他娶别人呀！”韦尼子撅着嘴，“今天来一个，明天来一个，咱们这府里都快住不下了。” 李琚被她逗笑了：“怎么，你也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