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翁婿相酬

她抬眼看向韦珪，目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她毕竟是王世充的嫡女，嫁给李琚做妾已是委屈，如今连行房的日子都要由人安排，一月只有一次？ 韦珪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面色不变，淡淡道：“我这般安排，已是兼顾了众姐妹的公平。你若不信，大可以问问在座的姐妹们。” 王盈转头看向旁边。 没有一个人露出意外或不满的神色。 王盈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心中那股原本想要争辩的念头，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满堂的妻妾，哪一个人的身份比她低？宇文玥是宇文述的女儿，郑观音和李秀宁都是世家嫡女，杨令华和杨琬是皇族宗室之女...... 这些人尚且如此，她一个王世充的女儿，又有什么资格例外？ 她低下头：“妾……明白了。” 韦珪看着她低头应诺的模样，点了点头，然后朝众人道：“好了，都散了吧。王娘子初来，让她回去歇着。” 众女纷纷起身，朝韦珪行了礼便各自散了。 王盈也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更慢了半拍，背影落在众人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等她走远了，厅中尚未散去的人便低声议论起来。 杨令华看着王盈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道：“这新人看样子，倒还端着。” 杨琬接话：“是啊，瞧着不太识趣。” 代玉珠抱着手：“公主刚来那会儿不也是，端着了好一阵才放下。” 杨令华瞥了她一眼：“那能一样？我是有皇命在身，不得不如此。” 吴绛仙凑到朱贵儿身边，压低声音道：“朱姐姐，我有些闺中之事，想与你细细聊聊。今晚上若有空，我去找你？” 朱贵儿还没答话，杨琬便笑着插进来：“你这用意不纯吧？今晚可是朱娘子的日子。” 杨令华眼睛一亮：“说到这个——我也有些梳妆的问题想向朱娘子请教请教。” 代玉珠不急不慢地走过来：“既然如此，加我一个也无碍吧？” 杨令华急了：“你别捣乱！” 代玉珠依旧不紧不慢：“下次轮到我，我也邀你们就是了。” 她这话一出，众女齐齐看向她，眼中都带着同样的光彩——此计甚妙！ 正房廊下，韦珪走在前面，韦尼子跟在她身后，还在忍不住地乐。 “笑够了没有？”韦珪头也不回。 韦尼子小跑两步追上她，挽住她的胳膊：“阿姊，你看到她走路的姿势了没？分明就是昨夜被李怀润折腾得狠了。你看她行礼的时候动作都不利索，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尼子。”韦珪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注意体统。” 韦尼子吐了吐舌头：“阿姊，我这不是在屋里才说嘛，在外面我保证不说！” 韦珪看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你觉得她怎么样？” 韦尼子想了想：“长得倒是好看，身段也好，就是……有点端着。不过我想过些日子应该会好些吧，谁刚来不都是这样？” 韦珪走回正房门口，推门进去时侧头看了一眼庭院中那道正沿着回廊缓缓远去的身影，目光微微沉了沉。 “但愿吧。”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迈步进了正房。 归宁这日，天朗气清。 郑国公府从一大早就开始忙碌起来。 门楣上挂着新换的红绸，廊下的灯笼也换成了喜庆的红色，仆从们洒扫庭除，厨房里飘出阵阵肉香和酒香。 王世充一早便换了身簇新的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坐在正堂里等着，面上带着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打量的光。 李琚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王世充亲自迎了出来。 李琚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束金带，衬得身量愈发挺拔，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先下车，然后转身伸手去扶王盈。 王盈搭着他的手下了车，今日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披风，发髻挽得精致，簪了一支赤金步摇，走起路来步伐虽比往日慢了几分。 但姿态从容，脸上也带着得体的笑意，看不出什么异样。 王世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面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迎上前拱手道：“贤婿来了！快请快请！” “岳父客气了。”李琚拱手还礼，“小婿携盈娘回门，叨扰岳父了。” “自家人，说什么叨扰！”王世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引着二人往里走，“酒菜都备好了，就等你们来！” 正堂里已经摆了一桌上好的席面，鸡鸭鱼肉俱全，另有一坛陈年的汾酒，酒香醇厚。 王世充请李琚坐了上首客位，自己坐在主位陪酒，王盈则被侍女引着往后院去了。 酒过三巡，王世充放下酒杯，话头逐渐转向了正题。 “贤婿啊，”他叹了口气，“如今李密屯兵金墉，虎视眈眈，洛阳局势看着安稳，实则如履薄冰。我虽掌兵，但粮草、城防、朝中调度，样样都离不开你。你我既成了翁婿，我这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李琚端着酒杯，面色不变：“岳父言重了。小婿与岳父本就是唇齿相依，如今既结了亲，自然更该同心协力。岳父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便是。” 王世充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酒杯，微微倾身：“实不相瞒，我近来清点军中甲仗，发现弓弩损耗甚大，需补一批新制兵器。若能得城中武库调拨三千副弓弩，便解了燃眉之急。只是武库那边一直归你统管，我若直接去提，怕惹人闲话。” 李琚听完，没有犹豫：“武库中的弓弩，岳父要多少，只管派人去提。回头我让人给武库那边传个话，岳父的人去了一应放行。” 王世充眼中一亮，又试探道：“还有一事——我听闻常平仓那边近来多批粮草运往洛阳，正巧我这边军粮也有些紧张，不知贤婿能否调拨一批，暂解急用？” “小婿回去便安排人核算仓储。”李琚答得干脆，“岳父军中缺粮，小婿岂能袖手旁观？岳父要多少，先报个数来，小婿尽量安排。” 王世充连声说好，又敬了李琚几杯酒，面上的笑意愈发浓了。 他原本还担心李琚只是表面答应，背地里会留一手，没想到此人这般爽快，事事都应下了。 看来这门亲事，确实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