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钓鱼大叔的一夜空军

凌晨三点四十，我依旧奔波在城市的深夜街头。 继寻车乌龙大哥、全城觅食吃货少女之后，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各路奇葩乘客的心理准备。 此刻路边车辆稀少，路灯昏黄安静，困意一阵阵袭来，我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只能靠着开窗吹风提神。就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响，新订单准时弹出。 起点：郊外野河岸边，终点：市区老旧小区，备注：麻烦师傅快点，通宵结束回家睡觉。 郊外野河？ 我瞬间精神了大半。 这个点去郊外接单，不用想我都大概猜到是什么人了。要么是通宵蹦迪返程，要么就是熬夜钓鱼的钓友。 深夜钓鱼大军，可是夜班滴滴常客，一个个都特有意思。 我二话不说，朝着郊外河道开去。夜里路况顺畅，十几分钟就抵达了河边空地。 远远望去，路边散落着一大堆钓鱼装备，折叠钓椅、长鱼竿、鱼护、大包小包渔具堆了一地，一个皮肤黝黑、穿着长袖防晒衣的大叔，正背着沉甸甸的渔具包，站在路边东张西望。 年纪五十岁上下，精神头却格外足，完全看不出熬了通宵的疲惫。 车子停稳，大叔麻利地把渔具往后备箱一塞，拉开车门往副驾一坐，一股淡淡的河水腥混着青草味扑面而来。 大叔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一脸得意地跟我搭话：“小伙子，来得挺快啊，辛苦辛苦！通宵守了一整夜，终于可以回家睡觉咯。” 我笑着点头，发动车子缓缓上路：“大叔，通宵钓鱼啊，收获肯定很不错吧，爆护了？” 在我的认知里，熬夜蹲一整晚野河，怎么也得钓满满一鱼护大鱼，满载而归才算不白费功夫。 结果大叔闻言，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腰杆挺得笔直，语气无比骄傲，甚至带着一丝凡尔赛： “爆护？那都是小事。我跟你说，我今晚，全场最佳，纯纯空军大师，一条鱼没有！” 我握着方向盘猛地一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一条鱼没钓到？ 通宵一整晚，从半夜坐到凌晨，风吹夜寒，蚊虫叮咬，挨冻受累八小时，结果空手而归，居然还这么骄傲自豪？ 我实在没忍住吐槽：“大叔，一条鱼都没钓到，您还这么开心啊？换别人早就郁闷一晚上了。” 大叔哈哈大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小伙子你不懂钓鱼！钓鱼哪里是为了吃鱼啊？钓鱼钓的是心情，是自在，是深夜无人的清闲。渔获不重要，空军是常态！” 说完，大叔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滔滔不绝，开始跟我炫耀自己一夜空军的辉煌战绩。 他说自己傍晚吃完饭就出门，安安静静待在岸边，吹着晚风，看着河面，远离家里琐事、柴米油盐、家长里短。 不用管工作烦恼，不用管家人唠叨，安安静静坐着，与世隔绝，舒服得不得了。 从晚上八点点到凌晨四点，整整八个小时，鱼饵换了一遍又一遍，窝料打了一大堆，浮漂一动不动，偶尔轻微晃动，全是小鱼闹窝，正经大鱼一条没上钩。 旁边一起钓鱼的钓友陆陆续续都有收获，鲫鱼、鲤鱼接连上钩，只有他，安安稳稳坐满全程，干干净净一条鱼没有。 “旁边大爷钓了好几条大鲤鱼，乐呵呵回家。隔壁年轻小伙狂拉小鱼，忙得不亦乐乎。就我，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全程空军，坚守到天亮。” 大叔说得眉飞色舞，自嘲又好笑，丝毫没有失落。 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忍不住一路偷笑。 别人钓鱼满载而归，他钓鱼满载寂寞。 别人熬夜求收获，他熬夜求放空。 一路上大叔不断吐槽钓鱼趣事。吐槽狡猾的鱼儿格外调皮，明明窝子里全是鱼，就是不咬钩；吐槽夜里河边太冷，冻得手脚发麻；吐槽蚊子追着咬，喷了驱蚊水都没用。 还跟我讲各种钓鱼界名梗，什么早出晚归、空军无悔，钓鱼一时爽，一直空军一直爽，宁愿空军也不回家，在家看老伴脸色，不如河边静坐吹风。 接地气又沙雕，朴实又好笑，完全没有代沟。 车子沿着城郊公路往市区行驶，一路畅通，没有堵车，没有行人，安静又舒服。 大叔越聊越起劲，跟我感慨普通人的生活。 白天上班忙碌碌，养家糊口压力大，上有老下有小，每天琐事缠身，只有深夜出来钓鱼，才属于真正的自己。 不用迎合别人，不用处理人情世故，不用操心柴米油盐，安安静静待在河边，看着流水发呆，就是最好的放松。 有没有鱼真的无所谓，享受熬夜独处的惬意，远离喧嚣烦恼，就足够快乐。 我听得深有感触。 我又何尝不是一样。 白天上班看人脸色，工资微薄压力巨大，背负外债小心翼翼生活，只有每天深夜十二点到早上八点，握着方向盘跑滴滴，穿梭在城市大街小巷，才不用伪装，不用讨好，自由自在。 我们都是深夜奔波的普通人，一个熬夜钓鱼寻清闲，一个熬夜跑车讨生活，看似截然不同，却都在深夜寻找属于自己的慰藉。 大叔还跟我开玩笑，说钓鱼人不怕熬夜，不怕寒冷，不怕空军，就怕回家被老伴唠叨。 熬一整晚没钓到鱼，回去还要挨骂，才是钓鱼人最大的心酸。 说得我捧腹大笑，原本熬夜浓重的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车子慢慢驶入市区，路边渐渐亮起早餐店灯光，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很快，车子稳稳停在大叔居住的小区楼下。 大叔收好渔具，不好意思地跟我说：“小伙子，耽误你这么久，半夜跑郊外又绕路，辛苦你熬夜了。” 说完主动多转了一笔小费，十分豪爽。 我连忙推辞，笑着说道：“没事大叔，都是顺路接单，听您聊一路特别开心。” “你这小伙子人真好，脾气好又耐心，以后我每次钓鱼回家，都专门叫你的车。” 大叔再三道谢，背着渔具慢悠悠走进小区，一边走还一边哼着小曲，完全看不出通宵熬夜的疲惫。 空军不可惜，平凡没关系，简简单单、开开心心，足够治愈所有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