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好兵配利器

所以，每一把弩都是独一无二的。 坏了就得找原来的工匠修，其他的工匠根本就修补不明白，贸然修的话，只会弄巧成拙罢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大汉的军队里，强弩虽然厉害，但装备率气势并不高。 太娇贵，太难伺候了。 可是，眼前这个老铁匠手里的弩机，怎么看着有点不一样？ 看起来不像是青铜的，反倒像是钢的一样。 这种还泛着乌光的钢铁，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百炼钢呢？ 用百炼钢来做弩机部件？ 这也太奢侈了吧！ 这一点，满宠可以说是想都不敢想，实在是开销太大了。 满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他顾不上补马掌的事，慢慢凑了过去。 老铁匠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手里的活计，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 面前木箱子里堆放着一大堆弩机零件。 有扳机，有悬刀，有枢轴。 一眼看过去，大小、形状、甚至上面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老铁匠随手从箱子里抓起一个扳机，又抓起一个悬刀。 连看都没细看，就往弩郭里随便的那么一装。 “咔哒！”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声响。 就这么严丝合缝的扣在了一起。 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也没有半点卡顿。 完美契合！ 看着这一幕，满宠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信邪阿德走上前，指着箱子里的零件冲老铁匠询问道： “老人家，这些零件，都能这么随便装吗？” 老铁匠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自然。” 老铁匠不以为意地说道：“这都是上面发下来的“标准件”，只要是一个型号的，随便拿两个都能装上。” “要不然，俺们这每天要修几百把弩，要是还得一个个配，那不得累死？” 标准件？ 每天修几百把？ 满宠愣愣的看着老铁匠，满脑子就只有几百把这几个字。 他当然知道这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青州军的武器维修速度，将是曹军的十倍，甚至百倍！ 在战场上，一把坏了的弩，在曹军那里可能就是一块废铁。 而在青州军这里，也许只需要几分钟，就能重新修好，士兵拿着就能重新上战场。 这太可怕了！ 这种标准化的概念，虽然在秦代曾经出现过，但随着秦朝的灭亡和汉代技术的断层，这种工艺早已失传。 如今的大汉手工业基本都是作坊式的，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比较侧重于铁匠的个人经验来做事。 而李昭，竟然把这种失传已久工艺在这个时代重现了！ 面对这样的对手，满宠整个人已经方寸大乱。 旋即不死心的蹲下身子，亲自从箱子里抓起两个不同批次的零件，仔细地对比着。 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差别。 哪怕是一个毛刺，一个砂眼也好。 可是，他失望了。 这两个零件，简直就像是孪生兄弟一样，无论他怎么比对，都找不出任何瑕疵。 他又尝试着把它们组装在一起。 “咔哒！” 又是那声清脆的声响。 完美。 满宠的手开始颤抖。 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这比那一百座粮仓，更让他感到恐惧。 粮仓代表的是资源，是底气。 而这个小小的弩机零件，代表的是一种全新的、他无法理解的、碾压时代的生产力！ 一种恐怖的组织力和工业能力！ 他抬起头，看向铁匠铺的后院。 那里传来一阵阵奇怪的轰鸣声。 他走过去一看。 只见一条小河沟上，架着一座巨大的水车。 水车在水流的推动下，缓慢而有力地转动着。 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齿轮和连杆传动装置。 水车带动着几个巨大的石磨和铁锤，在不停地运转。 一个石磨正在打磨着弩机的零件，火星四溅。 一个铁锤正在锻打着箭头，富有节奏。 这里没有多少工匠，只有几个学徒在旁边照看着机器。 但是，那生产效率，却比几十个熟练工匠还要高！ “这……这是……” 满宠指着那些机器，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水力锻造！ 水力打磨！ 他虽然不懂机械原理，但也看得出来，这是一套多么精妙的生产系统。 现在满宠才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个老铁匠说每天能修几百把弩了。 有了这套东西，别说几百把，就是几千把也不在话下啊！ 他想起了曹公在兖州，为了打造一批兵器，动员了多少人力物力，到后面又究竟耗费了多少时间。 那些工匠们，没日没夜地挥舞着大锤，到最后甚至都累得吐血。 可是产量呢？ 跟眼前这一比，简直就是蜗牛爬！ 满宠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崩塌了。 他原本以为，李昭只是个有钱有粮的暴发户。 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跟他想的完全就不一样。 大错特错！ 李昭不仅仅是有钱有粮，还是个掌握着墨家机关术的工匠。 别的不说，就单说满宠来到这里后看到的一切，就足以证明李昭是一个天才，一个划时代的天才！ 如果让李昭这么发展下去，到时候曹公跟李昭碰上，都不用想，绝对是曹公落败。 满宠失魂落魄地走出铁匠铺。 他看着天空，突然感觉太阳都有点刺眼。 这个时候，满宠觉得自己很可笑，之前还想探查李昭的底细，想找出李昭的弱点，并且将李昭一举击败的。 现在看来，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就算他知道了李昭的粮食是哪里来的，就算他知道了这些机器是怎么造出来的。 曹公能学会吗？ 兖州能复制吗？ 不可能的。 这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持，需要无数能工巧匠。 这些，曹公都没有。 大汉也没有。 只有青州有！只有李昭有！ “走。” 满宠上了马车，声音有些沙哑的冲着车夫开口说道。 “大人，马掌还没补呢。”车夫提醒道。 “不补了！快走！离开这里！” 满宠突然有些神经质的冲着车夫咆哮道。 现在的他，是一刻也不想在青州待了。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地狱，一个能够让曹军陷入绝望的地狱！ 到处都是他无法理解、让他感到恐惧的东西。 他要赶紧回到兖州，回到那个他熟悉的、虽然破败但还算正常的世界。 他要告诉曹公。 千万，千万，不要惹李昭。 这个人，惹不起。 马车在官道上狂奔起来。 即使少了一个马掌，颠簸得厉害，满宠也毫不在意。 他只想快点逃离这片土地。 继续呆在这里的话，满宠觉得自己会崩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