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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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一分,林银坛的感知域里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的感知范围在联合许锡峰的电场探测加成后,极限覆盖半径大约是两公里。在这个范围内,每一只丧尸的电场信号、每一个幸存者的异能波动、每一台发电机的电磁噪音,都被他的大脑实时处理成一张动态的信息网络。他闭着眼睛也能说出安全区北墙外有多少只游荡丧尸,东侧洱海里有几条变异鱼群正在靠近码头,南门外的缓冲带上刚换了一班巡逻哨兵。
但此刻出现在他感知域里的东西不属于以上任何一个类别。
那是一个光点。不大,亮度也不刺眼,像一颗从地平线上被弹起来的火星。但它出现的位置让林银坛的头皮瞬间发麻——不是地面,是高空。距离地面大约一万两千米,正以每秒四到五公里的速度向东北方向移动。不是朝着大理来的,是背对着大理,往东北偏东方向飞。它在林银坛的感知域边缘只停留了不到三秒,然后以极高的速度划出了感知边界,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夜空中。
林银坛睁开了眼睛。通讯班的设备屏幕在他面前排成半弧形,绿色的波形图在黑暗中缓缓跳动。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悬空了两秒,然后把通讯器按到了全频道广播。
“所有哨位注意。”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扩散开来,从南门城楼到北墙骨水泥段,从才村码头到苍山脚下的农业试验田,每一个佩戴通讯器的哨兵都听到了这句话,“东北方向高空出现高速飞行目标,高度一万二,速度四到五马赫,方向东北偏东。是核爆,重复,是核爆。”
南门城楼上,何成局正靠在垛口后面闭目养神。银皮肤的左臂垂在身侧,在待机状态下泛着极淡的冷光。林银坛的声音让他瞬间睁开了眼睛。一万两千米,四五马赫——这个高度和速度组合,在末日前只有一个东西能匹配:弹道导弹。末日后军方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储备被严格管控,东风系列的使用需要昆明军区甚至更高层级的授权。领主攻城那次宋岳动用了两发东风短程导弹,打完之后给昆明战区写了三页纸的情况说明——每一发都是要报账的。
但林银坛说那个光点是往东北方向飞的。不是朝着大理来的。
何成局站起来,按住通讯器:“林银坛,能不能判断弹着点?”
“超出了我的感知范围。”林银坛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焦灼,那种焦灼不是恐惧,是一个数据分析者面对超出自己预测模型的信息时的本能反应,“但按它的飞行轨迹延长线推算——东北偏东,大概在昆明到曲靖之间。”
何成局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推演。东北偏东,昆明到曲靖之间——那个方向上有至少三个军方安全区,其中一个是昆明战区的外围基地。曲靖本身也在那个方向的延长线上,但距离更远。如果那枚导弹的目标是曲靖,那说明昆明战区已经对孟凡生失去了耐心。如果不是曲靖,而是昆明战区的外围基地之一被击中——那问题就严重得多。孟凡生没有弹道导弹。整个西南战区的丧尸势力也没有弹道导弹。能发射弹道导弹的只有军方。而军方不会无缘无故往自己人的基地头上扔导弹,除非那个基地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人”了。
他按下专属频道:“宋上校,你收到了吗?”
宋岳的声音在几秒后才传来——不是延迟,是指挥部里正在同时处理多路信息,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背景音里能听到短波电台的电流噪音和键盘敲击声,以及至少三个不同的通讯频道在同时播报。“收到了。我在联系昆明战区,但军用短波通讯在东北方向出现了强烈干扰——从今天凌晨两点开始,曲靖到昆明之间的军用频段就一直在掉线。最后一条能确认收到来自昆明战区司令部的短波电报是凌晨一点五十八分,只有六个字——“东线失守,应急”——然后就断了。”
东线失守。昆明战区的东线是什么?何成局在脑海里铺开云南地图。昆明的正东方向是曲靖,东南方向是文山,东北方向是昭通——每一个方向都有军方安全区,每一个方向都有数十万丧尸群。能让昆明战区用“东线失守”四个字来形容的,不是普通尸潮。一定是领主级别的变异丧尸潮,数量不止一头。
“应急是什么意思?”何成局问。
“预案代号。”宋岳的声音沉了下去,“昆明战区在末日后制定了一套核应急方案,代号“火风”。触发条件是——当某个区域的丧尸变异体突破了人类军事力量的遏制极限,且继续扩散将对整个战区造成不可逆转的战略威胁时,授权使用战术核武器进行区域清除。应急两个字,意味着授权已生效。何成局,刚才林银坛侦测到的那枚导弹,你觉得是往哪飞?”
东北偏东。昆明到曲靖之间。东线失守。应急。何成局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了一个他不太愿意直视的图景。“东线安全区失守,变异丧尸集群正在往昆明方向推进。昆明战区在失守区域上空使用了核弹——不是打曲靖,是清场。”
“对。”宋岳只说了一个字。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片刻。北风从苍山方向吹过来,带着山顶积雪的凉意和山脚松林的松脂味,把城墙上哨兵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宋岳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指挥官一贯的沉稳,但何成局从那个“对”字里听出了某种巨大的、正在被压抑的震动。
“全安全区注意,立即执行紧急避险预案。所有非战斗人员撤入地下掩体。异能战斗小组按预案进入城墙防线。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昆明战区东线安全区已确认失守,战术核武器已投入使用。冲击波和电磁脉冲预计在数分钟内到达大理。全员做好防护准备。”
唐玲的声音在广播里炸开,把宋岳的指令重复了三遍。半夜被惊醒的安全区居民从宿舍和帐篷里涌出来,抱着孩子、拎着急救包、互相搀扶着往地下掩体入口跑。陈晓明在物资调配科门口举着手电筒,用最快的速度指挥人群分流——南片区走西门地下通道,北片区走防空洞正门,伤员和老人从医疗站侧面的无障碍坡道进入地下。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晃来晃去,但他的站位很稳,物资清单本夹在腋下,被人群挤得歪歪斜斜但双脚没有离开原地一步。
何成局站在南门城楼的最高处,左手扶着垛口。从这里往东北方向看,地平线还是一片黑暗,没有火光,没有蘑菇云,没有任何可视的爆炸迹象——核爆的闪光还没到达。但他的银皮肤捕捉到了震动。不是地面的震动,是空气的震动——一种极低频的压力波从东北方向传播过来,频率低到了人耳的听觉范围之下,但银皮肤表面的矿化晶体像音叉一样共振起来,发出微弱的嗡嗡声。他曾在大地震前感受过类似的感觉——末日前一年,大理发生过一次小规模地震,震前几秒空气里的气压突变,耳朵发胀,银皮肤还没觉醒的那时候他以为是高原反应。此刻这种感觉比那次强烈十倍,而且还在急剧增强。
“所有人蹲下,背对东北方向,闭眼,掩住耳朵!”何成局转身朝城墙上的哨兵吼道。他的声音被低频压力波干扰得有些扭曲,听起来不像平时那么稳,但音量足够大。
城墙上的哨兵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就条件反射地照做了。何成局自己最后一个蹲下,左臂横在身前,银皮肤催到完全激活状态,银光像一面小型的盾牌竖在垛口前。他没有闭眼。他知道防御型觉醒者的角膜矿化层可以承受比普通人类强数十倍的闪光强度,但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核爆。方烈曾经在训练时半开玩笑地问他:“你的银皮肤能不能扛核弹?”他当时回答:“不知道,但最好是永远不知道。”
现在他要知道了。
东北方向的地平线突然变成了一道白线。不是太阳升起的那种渐变式的亮,而是瞬间从黑暗跳到刺眼的白——整条地平线在不到一秒内被点燃,就好像有人把夜空的黑色幕布从中间撕开了一条口子,口子后面的光芒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涌出来。那道白光从地平线向上延伸,在几秒内吞没了半边天空,云层被照得通透明亮,轮廓清晰得像用刀刻出来的。远处的苍山十九峰从黑暗中浮现,每一道山脊线的阴影都被拉得极长极深,明暗对比强烈到不真实。
然后光柱开始膨胀。核弹的爆心显然不在大理——从地平线边缘的白光强度和膨胀速度来看,爆心距离大理至少有两百公里以上,可能在楚雄以东的某个开阔地带。但即使是两百多公里外的核爆,光辐射依然亮到了足以把安全区所有的阴影都压在脚下的程度。城墙上的砖缝、骨水泥的裂纹、哨兵们蹲在地上的轮廓——每一道细节都被那道白光毫无保留地勾画出来,然后被拉长的影子扭曲变形,像一幅对比度被调到最大的黑白照片。
何成局的银皮肤表面温度急剧上升。核爆的光辐射包含了大量红外线和紫外线,银皮肤的矿化晶体在吸收热能的同时也开始反射过量的紫外辐射——左臂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荧光,那是矿化晶体在高速能量转换时释放的次级光子。他感到左臂发烫,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烫,而是从内部加热的烫,像是每一颗矿化晶体都变成了微型电阻,正在努力消化远超设计负荷的能量输入。
然后是声音。核爆的声音在闪光之后才到达——光速比声速快得多。东北方向传来一阵连续的、低沉的轰鸣,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连串层层叠叠的闷雷,像是大地自己在咆哮。城墙上的碎石子开始跳动,骨水泥的裂缝里簌簌往下掉粉末。何成局脚下的城砖在震颤,震颤的频率极低但幅度很大,整段城墙像一艘巨轮在波浪中轻微地上下起伏。
安全区内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不是一两扇窗户,是所有朝东北方向的窗户同时炸裂。医疗站的玻璃被冲击波裹挟着飞进走廊,碎片钉在墙上,在白色的石灰墙面上嵌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银色凹坑。何秀娟在冲击波到达前就用身体护住了母亲陈素珍,两个人挤在医疗站二楼走廊尽头的墙角。陈素珍的手里还攥着黄丽霏术后监护仪的电极贴片——冲击波来的时候她正在给监护仪换电池,没来得及松手。走廊里的日光灯管炸了,碎玻璃洒了她们一肩。
食堂里,张海燕用铁勺敲着打饭台维持秩序,催促所有人立刻往地下掩体跑。老李端着一锅刚关火的腊肉洋芋焖饭正要用盖子闷上就被震得锅子差点脱手,张海燕眼疾手快一把帮他托住了锅底,烫得她龇牙咧嘴但没松手。这锅饭是明天午饭的主食,一粒米都不能浪费。最后一个离开食堂的是肖春龙——他扛着破障斧在食堂门口站到确认所有人都撤完了,才转身往地下掩体跑,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红糖糍粑。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老人、小孩、伤员、孕妇,还有那些刚从床上被叫醒、头发乱糟糟的普通人。有人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脚底踩到了碎玻璃,刘芳正蹲在地上给一个踩伤的居民清创。许小果抱着许锡峰的腰不松手,脸埋在父亲的旧工装外套里。许锡峰一手搂着女儿,另一只手还在操作便携式电场探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图被电磁脉冲干扰得乱七八糟,但他仍然在记录:核爆后大理周边的丧尸电场信号出现了短暂的整体偏移,所有尸群都在往远离爆心的方向移动。
林银坛和罗瑛并排坐在防空洞角落里。林银坛的感知域在核爆后短暂失灵——不是永久损伤,是感知型觉醒者的神经系统面对过量信息输入时的保护关闭。他的眼前一片漆黑,但他没有慌,只是闭着眼睛,让罗瑛用反感知技术帮他屏蔽掉多余的电磁噪音,一层一层地剥离,像剥开一颗被烧焦的洋葱,直到他的感知域重新恢复了最基本的框架。东北方向,丧尸电场信号正在大面积消失——不是被炸死了,是被电磁脉冲烧毁了。战术核武器在清场的同时,也对丧尸体内的病毒矿化结构造成了物理破坏。矿化晶体的导电性意味着强电磁脉冲可以直接烧毁丧尸的神经中枢,让它们从“活的尸体”变成“纯粹的尸体”。这个效果何秀娟大概会在事后写一篇论文。
何成局从城墙上走下来的时候,银皮肤上的蓝光已经消退到了肉眼不可见的程度。左臂表面微微发烫,摸上去像刚熄火的发动机缸盖,但矿化结构没有裂纹——核爆的光辐射和冲击波都没有超过银皮肤的承受极限。他沿着街道往防空洞走,路面上全是碎玻璃和从墙上震落的灰泥碎片。月光照在被震裂的石板路面上,裂缝里渗出了地下水,在月色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走到防空洞入口时,他碰到了何秀娟。她的白大褂袖口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但人没有受伤。她正在防空洞入口临时搭建的分诊台前给伤员做清创——冲击波造成的碎玻璃伤是此刻最主要的伤情,防空洞里有二十多个人被划伤了,大部分是浅表伤口,有几个需要缝合。何秀娟的手指依然稳得像在任何一间手术室里,针尖穿过皮肤的深度和角度分毫不差。
“你左臂怎么样?”她头也不抬地问。何成局还没开口她就知道他来了——也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也许是从银皮肤散发的那股淡淡的金属气息中识别出来的,也许是她已经习惯了每次大事件之后何成局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她附近。
“没裂。”何成局说。
“好。”何秀娟把最后一针缝合线剪断,对伤员轻声说了句“三天内不要沾水”,然后抬起头。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只有何成局才能识别出来的细微变化——下眼睑比平时略微收紧,是她在极度紧张后正在恢复的微表情。她在防空洞里一直很镇定,但这份镇定和她在手术台前的镇定不一样:手术台上的镇定来自对技术的绝对掌控,防空洞里的镇定来自不肯在那么多人面前崩溃的意志力。何成局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段沉默的城墙,让四周的人可以不用那么用力地撑着自己。
防空洞深处,唐玲拿着铁皮喇叭开始广播,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在混凝土墙壁之间来回撞击。她念的是昆明战区在核爆前通过最后一条短波电报发来的失守名单——每念一个地名,防空洞里的空气就更安静一分。
“已确认失守的军方安全区名单如下。昆明战区东线:曲靖安全区——已确认完全失守。楚雄安全区——已确认外围防线崩溃,指挥部失联。禄丰前哨基地——已确认被变异丧尸潮淹没。寻甸安全区——已确认核应急触发时已无生命信号。”
每一个地名都像一把凿子,在防空洞的寂静中凿下一块块无声的回响。曲靖安全区完全失守——那里有马千里和钱彪的战友、有叛逃者的过去、有被活人培养基吞噬的二十条命、有一台还在运转的离心机和一个五阶感知型战犯。现在它被丧尸潮吞没了。孟凡生的归巢计划、造神实验室、所有那些精密而残忍的设计,最终没有等来人类的审判,而是被丧尸潮抹平了。何成局不知道这算不算正义,但一定算一种结束。
“楚雄安全区外围防线崩溃。”唐玲的声音继续,她在念到楚雄时顿了一下——罗瑛之前从楚雄外围带回了一对父女,父亲***还在医疗站里,细菌性肺炎还没完全康复。现在楚雄安全区失守了,这意味着***父女和罗瑛在楚雄救下的所有人,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家园。他们现在是大理安全区的人了,不是临时避难,是永久。何成局看到***坐在防空洞角落的担架上,手臂上还扎着静脉留置针,他听完唐玲的广播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女儿张小雨往怀里搂紧了一些。
“寻甸安全区已确认核应急触发时已无生命信号。”唐玲念到这一句时,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寻甸是昆明战区东线最小的一个安全区,人口不到五万,末日前以土豆闻名。现在什么都没了。
防空洞里有人开始哭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那些已经永远安静下去的名字。
何成局走到防空洞入口,靠在门框上。外面的夜空被东北方向的火光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像是云层在持续燃烧。核爆的放射性烟尘在高空扩散,形成了一顶巨大的暗红色穹顶,边缘泛着微弱的橙色光芒。那顶穹顶从东北方向一直延伸到天顶,正在缓缓向西推进。林银坛告诉他,核爆冲击波过后大约一到两小时,放射性沉降物会随着高空气流扩散到大理上空。安全区需要在沉降物到达之前做好防护——所有人留在掩体内,暴露在外的水源加盖,医疗站准备好碘片。
军方连碘片都提前储备了——末日后制定的核应急方案里,碘片和抗生素、破伤风抗毒素一起被列为基础医疗战略物资,每个安全区都有配额。何秀娟在几分钟前已经从医疗站储备库里清点出足够的碘片,按年龄和体重分组,正准备逐批分发。
何成局把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落在物资调配科的方向。陈晓明正在带着几个人统计防空洞里的物资消耗——储水罐里的水足够所有人喝四天,压缩饼干能吃一周,柴油发电机满负荷运转可以撑三天。他手里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列满了算式,铅笔头短得几乎握不住,但每一个数字都清晰可辨。
站在他旁边帮忙的是傅小杨——瞭望哨那个打弹弓的年轻哨兵。他正在把安全区今日的瞭望日志归档入盒。厚厚一沓日志,从在附小楼顶第一次记录丧尸活动,到领主攻城那天写的“一百二十六组跳下围墙”,再到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分写下“东北方向检测到异常气压变化”,到三点三十一分写下“核爆闪光确认”。每天都有,一页不落。他把最后一页放进盒子里盖上盒盖,在盒盖上用弹弓的瞄准习惯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瞭望日志原件,勿动。然后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副本正在抄写中,完成后存物资调配科防火柜。
何成局看着他写字的姿势,想起了末日前二高中操场边上那个每天举着弹弓打麻雀的少年。末日后这个少年打了四年丧尸,写了四年日志,今天写下了核爆。
方烈从城墙上跳下来,走到何成局旁边。他的破障锤扛在肩上,锤头上全是灰——核爆冲击波卷起的尘土把整个安全区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看上去像是下了一场细雪。他的表情和平时打完仗一样,没有太多外露的情绪,但何成局注意到他扛锤子的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敲击锤柄——这是方烈焦虑时的习惯动作,频率越快说明心里压的事越多。
“昆明战区司令部联系上了。”方烈说,“短波刚恢复了一部分——电磁脉冲过了之后高频频段慢慢在恢复通讯,目前信号不稳定但能够通联。昆明方面确认了:东线总共五个安全区,全部失守。曲靖、楚雄、禄丰、寻甸,加上昆明外围一个小型中转补给站。全没了。失守的原因不是普通尸潮——是变异丧尸集群,带队的领主数量不明,但根据失守前的最后一段侦察报告推测至少在六头以上。六头一百米级以上的变异丧尸领主同时从不同方向发起协调攻击。协调——你听清楚没?林银坛之前说丧尸领主之间有电磁信号交流,现在被证实了。昆明战区战术核武器清场目标是楚雄以东的丧尸集群主力,清场之后变异丧尸数量急剧下降,但领主级别的个体没有被全部消灭。目前残存丧尸领主数量、位置和动向都不明。”
六头领主。何成局回想起领主攻城那天,一头领主就差点把大理安全区的北墙拍碎。两发东风导弹、八辆坦克齐射、他自己的左臂被打到裂纹,才勉强把它打死在城墙上。六头领主同时从不同方向协调攻击——这不是尸潮,这是战役。人类用了几千年才发展出协调作战的军事理论,丧尸用四年就学会了。
“昆明方面的指令是什么?”何成局问。
“收缩防线。”方烈把锤子从肩上放下来,杵在地上,“所有幸存安全区进入紧急状态,停止一切对外清剿行动,集中所有兵力固守现有防线。昆明战区将重新评估整个西南战区的战略部署。大理的位置在昆明以西,目前不在变异丧尸潮的主攻方向上——主攻方向是往昆明去的。但昆明方面说,楚雄失守后,大理成为昆明战区西线最大的安全区。如果昆明方向防线收缩,大理的战略地位会从“后方基地”变成“西线核心要塞”。”
何成局把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西线核心要塞——这个头衔听起来很威风,但实际意味着大理安全区将承担更大的防务压力、接收更多的难民、面对更复杂的战区协调任务。大理能装下七十万人,但再多就超出负荷了。
“难民已经开始往西移动了。”方烈往东北方向指了指,那个方向的夜空被核爆的暗红色穹顶映得格外压抑,“林银坛侦测到至少数万幸存者正在从楚雄方向往大理移动,带着伤员、物资、小孩,沿着废弃国道和山间小路。人群密度很低,速度慢——预计第一批到达大理外围是三天后。同时,楚雄方向的丧尸也在往西漂移——核爆清场清掉了大部分,但残留尸群被爆炸冲击波驱散了,一部分正在洱海东岸游荡。我们需要在未来一周内同时做三件事:接收难民、清理丧尸、加固防线。”
何成局靠在防空洞的门框上,左臂上的银皮肤缓缓退回了待机状态。从凌晨三点到现在,他的异能一直处于半激活状态,体力消耗不低,但比体力消耗更重的是信息量——从核爆闪光到东线全面失守到六头领主协调攻击到大理变成西线核心要塞,所有这些信息堆在一起,每一件事都需要他立刻处理。
他饿得很厉害。银皮肤自愈消耗热量,长时间保持激活状态消耗热量,连思考这么大量的信息也在消耗热量。他站起来,往防空洞深处的物资分发点走去。
张海燕正蹲在几个物资箱之间,用铁勺搅着一口野战锅里的热汤。核爆后地下掩体的供电只能保证照明和医疗设备,电磁炉用不了了,她就搬出了平时只在户外任务中使用的军用燃料炉。锅里是番茄蛋花汤——不是现打的番茄和鸡蛋,是食堂储备的罐头番茄和脱水蛋花,但在物资分配紧张的时候,一碗热汤比压缩饼干更能让人安心。
何成局走到她旁边蹲下。张海燕二话没说,先舀了一碗汤塞到他手里,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还是红糖糍粑,但这次的糍粑是凉的,因为没来得及加热。何成局接过碗,喝了一口汤,烫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停。番茄的酸甜和蛋花的软嫩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热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把他从凌晨紧绷到现在的神经末梢一根根熨平。他把凉糍粑掰成两块,一块递给旁边蹲着的肖春龙——肖春龙守了一晚上防空洞入口,破障斧放在膝盖上,眼眶底下是浓重的黑眼圈,看到糍粑时咧嘴笑了一下,接过去两口就没了。
“张部长,物资够撑多久?”何成局把最后一口糍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
“现有储备加上三天后到期的应急配额——水和主食够现在的人口吃一个月。”张海燕用铁勺敲了敲锅沿,像是在敲算盘,“但如果楚雄方向的难民涌过来,人口增加,时间会缩短。农业组的大棚番茄还能收两茬,冬小麦刚播种完,至少还要三个月才能收割。洱海渔获量这几天受核爆影响可能会下降——杨伯说变异鱼群被冲击波惊了,往深水区跑了,要过几天才会回浅水。”
“老赵的面粉加工组能加大产量吗?”
“能。面粉存量够,柴油发电机跟不上的话可以用水轮泵站——段成武说洱海泵站还能用,水路传动不依赖电能。他已经在画图了,说要在安全区外围溪流旁边搞个水力石磨。我觉得他画的那个草图比我们末日前食堂的面条机还靠谱。”
何成局点了点头。安全区的人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拿出最不可思议的解决方案——段成武在泵站独自生存了几个月,脑子里装满了用水力替代电力的土办法;张海燕能用有限物资做出不限量的饭菜;陈晓明能把每一克物资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唐玲能用嘶哑的嗓音把失守名单念得让人想哭但不会崩溃。这些人没有异能,但安全区能在末日里撑到现在,靠的不是他一个人的银皮肤,是七十万人每个人在自己位置上做到极致。
防空洞深处,唐玲的广播切换了内容。失守名单念完之后,她沉默了几秒——广播里的沉默比平时更有分量,整个防空洞在那几秒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然后她的声音重新响起,换了一个更平稳的调子,像末日前在学校广播站念午间通知时一样从容。
“安全区内部通讯。下列事项请各区域负责人注意:第一,医疗站已在防空洞B区设立临时分诊点,有受伤或身体不适的居民请前往B区就诊。第二,第三食堂将在三十分钟后开始供应早餐,请在各自区域负责人的组织下按区域分批排队领取。早餐供应——番茄蛋花汤、腊肉洋芋焖饭、红糖糍粑。不限量。”
“不限量”三个字在防空洞里激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是恐慌的骚动,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骚动——在这个凌晨经历了核爆闪光、冲击波、失守名单和不明未来的几小时后,“不限量”这两个字像是从末日前穿越过来的咒语,让紧绷的神经勉强松了一丝。
何成局把空碗放在野战锅旁边,站起来。他要去查看城墙防线的加固进度,然后检查安置楚雄方向幸存者的临时营区规划——郑班长已经在带人准备了。走到防空洞出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何秀娟站在分诊台后面,正在给最后一个碎玻璃伤员拆线。她的白大褂在凌晨的手术和分诊中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袖口那道被碎玻璃划破的口子还没来得及缝。陈素珍站在她旁边,戴着手术帽,用棉签蘸碘伏给器械消毒——末日前大理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末日后巍山山区的民间医生,此刻在大理安全区防空洞的临时分诊台前,和女儿一起清点纱布的数量。她们的站姿几乎一模一样——重心微微偏左,脊背挺直,低头时下巴和脖子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
何成局看着她们,想起何秀娟昨晚在宿舍里翻开母亲采血记录时手指在泛黄纸张上轻轻划过的样子。
外面,核爆的暗红色穹顶还在高空中缓缓扩散,边缘泛着微弱的橙色光芒,像是在燃烧。苍山十九峰在穹顶下沉默地卧着,山脊线上的积雪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洱海湖面上漂浮着一层细细的灰白色粉尘,杨伯的铁壳渔船停在码头边,船头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烬——不是放射性沉降物,是核爆冲击波席卷沿途山火之后卷起的草木灰,被高空气流带到了大理。
何成局站在防空洞入口,把剩下的凉糍粑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红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被夜晚的冷风吹散了。
他转身往城墙走去。今晚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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