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怒

清晨，压抑的乌云笼罩着这座城市。 何以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又是那熟悉且冰冷的酒店天花板。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地毯上爬起来，只觉得后背僵硬，脖子酸涩得像落枕了一样，稍稍一动就传来一阵疼痛。 一股莫名的、无法遏制的无名火，从他的胸腔里直窜脑门。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床沿边的卡尔蜜拉，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我说大姐？我怎么又在地上醒的？！你是不是半夜趁我睡着，故意把我踹下来的？” 这一次，卡尔蜜拉不再是昨天那副黏人撒娇的模样。 她似乎也感染了何以潜意识里那股濒临崩溃的暴躁。 “你在质问我？” 卡尔蜜拉猛地站起身，满脸烦躁地回瞪着他： “对！就是我把你扔下来的，怎么了？！你自己睡觉多不老实你心里没点数吗？抢被子就算了，还一直说胡话、乱踢人，我没一脚把你从窗户踹出去就算好的了！” 何以被怼得火冒三丈，一脚踢飞了地上的拖鞋： “妈呀大姐！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啥样，你不清楚吗？你嫌我睡觉不老实了？你这纯粹是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何以，你搞清楚你现在的态度！” “是你不讲理！” …… 这股突如其来的“怒”，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 整个早晨，酒店房间里都回荡着何以暴躁的骂声。 他对着空气发火，摔毛巾，砸杯子，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只觉得大脑深处有一根神经在疯狂跳动，仿佛有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疯狂撕咬着他的理智。 这种暴躁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街上。 两人走在去打探情报的路上，一路上火药味浓得几乎能呛死人。 “你能不能走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何以烦躁地扯了扯衣领。 “我愿意怎么走就怎么走！你嫌慢你自己飞过去啊！”卡尔蜜拉的声音同样尖锐刺耳。 “让你往东你非要往西，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对？” “是你自己带错路了还不承认！何以，我发现你现在脾气真是越来越臭了！” “我脾气臭？”何以站在十字路口，眼睛通红地冲着身旁的空气怒吼，“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这么委屈，那你走啊！别跟着我！” “走就走！你以为我稀罕跟着你！” “好！你走！你现在就走！谁回头谁是孙子！” 何以指着相反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朝着另一条街走去，头也不回。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在大街上对着空气破口大骂、最后还跟空气“分离”的疯子，纷纷摇头叹息。 何以一个人在街上走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觉得心里堵得慌，一股极度的憋屈和愤怒让他想要毁灭点什么。 走着走着，他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商业广场。 广场上聚集了上百人，那里搭着一个台子，上面拉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感恩怪兽领袖！祈福怪兽庇佑！坚决抵制邪恶奥特势力！】 台下，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给路过的市民分发传单和小礼物。 几个小孩手里还拿着哥莫拉和雷德王的Q版气球。 “大家来看一看啊，感恩怪兽领导们为我们城市带来的和平！” “伟大的怪兽万岁！打倒那些带来灾厄的奥特恶魔！” 听到这些话，何以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这群被他们拼死保护的人类，竟然在感恩怪兽？！竟然在唾骂奥特战士？！ “去你妈的！” 何以双眼血红，猛地冲进了人群。 他一把夺过那个分发传单的男人手里的那一厚沓纸，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用力将传单撕得粉碎！ “哗啦！” 漫天的碎纸片犹如雪花般在广场上飞舞。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工作人员大怒。 “我干什么？我看是你们这群煞笔疯了！” 何以指着台上的横幅，对着周围的人群声嘶力竭地怒吼，“你们瞎了吗？！那是怪兽！是杀人不眨眼、毁天灭地的畜生！你们竟然给它们感恩戴德？你们的脑子被狗吃了吗？！” “邪恶的奥特势力？去你妈的！” 何以一把扯过台上的横幅，用力撕扯着。 人群顿时沸腾了，人们愤怒地指责着这个破坏庆典的疯子。 “他是恐怖分子！他是邪教徒！” “快报警！抓住他，防卫队的人马上就来了！” 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狠狠地砸在了何以的头上。 水流顺着何以的额头流下，他却没有退缩，只是用一种悲哀、愤怒到极致的狂笑声回应着这荒诞的世界。 最后，他啐了一口唾沫，转身隐入了错综复杂的巷子里。 …… 深夜。 何以像个游魂一样，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戾气，推开了酒店房间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的月光，何以看到卡尔蜜拉正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何以关上门，没有说话。 卡尔蜜拉也没有回头。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蔓延，那种冷战的氛围，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何以走到桌子前，一屁股坐下。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桌面上，那里正静静地躺着昨天那张【鬥势給健身房】的宣传单。 宣传单上那句“健身可以发给你快乐”，在此刻看来，简直是对他最大的嘲讽。 “快乐个屁……” 何以咬着牙，心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越烧越旺。 那是一种无处发泄的、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狂怒。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椅子，夺门而出。 十分钟后。 何以提着两大塑料袋的酒水，走进了便利店的结账区。 就在他准备扫码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扫到了冰柜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瓶子。 那是一瓶玻璃装的【弹珠汽水】。 何以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看着那瓶汽水。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大海的声音，看到了曾经在某个平行宇宙的海滩上，一个人坐在沙滩椅上，喝着弹珠汽水，迎着海风大笑的场景。 那时的他，还有希望，还有光。 何以眼眶一热，缓缓伸出手想要去拿那瓶汽水。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胸腔里那股毁灭性的怒火再次翻涌，强行将那份脆弱的悲伤压了下去！ “砰！” 他一拳砸在冰柜上，吓了收银员一跳。 “结账！不要别的，只要酒！”何以咬牙切齿地扔下钱，提着酒大步冲进了雨幕。 回到酒店房间。 一切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他和卡尔蜜拉依旧谁都没有理谁。 何以盘腿坐在地毯上，看都不看杯子，直接用牙咬开啤酒的拉环，仰起头就是一顿猛灌。 酒顺着他的喉咙冲击着胃部，他将空易拉罐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罐接着一罐。 一瓶接着一瓶。 没有交流，没有哭泣，只有极度的暴躁与毁灭欲。 何以就这么坐在黑暗的地板上，像一头只会无能狂怒的野兽，用酒精疯狂地麻痹着自己的神经。 一直喝到深夜。 一直喝到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