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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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墨倏地站了起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下一大片阴影。 “我杀了你?” 心里豁然被刺出一个大洞。 他没法否认,哪怕那一箭不是他射出的,但前世的倾轧与结局,他难辞其咎。 他早猜到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对于这一切的记忆,她或许不是梦到,而是记得。 和他一样,带着两世的记忆,想忘也忘不掉。 每日被那该死的过去记忆凌迟。 如果她记得,那她有时表现出的耐心、温柔,算什么!? 他眼中染上了细冷而破碎的星光。 “好啊,萧挽霜,告诉我,在你那个梦里,我是不是十恶不赦,罪该万死,应当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才好?” 萧挽霜被他眼中近乎绝望的讥诮刺得心口一缩。 “倒也不必如此……”她语气生硬地反驳。 这一世,在了解了他的成长情况之后,她对他前世那些极端的行为渐渐有了些理解和同情。 但显然,她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更加激怒了他。 “你不觉得很荒谬吗,萧挽霜?因为一个梦,因为莫名其妙的谶言,对我百般忌惮!”他气得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仔细看看你面前的我!看看现在,是一个怎样的我站在你的面前!” 他指着自己,胸膛因激动而剧烈起伏:“我所做的一切你都看不见吗?我这般收敛,这般忍耐,为的不过就是你的信任。我眼里全是你,唯有你。可你就这样把我钉在一个凶手的位置上,要到永远吗?” “不,我没有!”萧挽霜在他激烈的质问下,眼中也浮起一层雾气。 他气急败坏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你的心竟是石头做的,我桓墨在你眼中,只是一个可以利用,但必须严防死守抵抗"命运"的工具!” 萧挽霜心头一酸。 “若只当你是工具,我何必……” 桓墨狠狠打断她:“何必什么?何必与我同床共枕?何必允诺驸马之位,把自己也搭进来?萧挽霜,为了这该死的锦囊预言,你还真是舍得下血本!” 他走向她,步步紧逼,将她逼至墙角。他居高临下,逼视着她。 她从他的眼中看到自我厌弃,看到恼羞成怒,看到随时都要迸发出的爆裂。 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她深吸一口气,她要振作起来,要唤醒这个疯子。 “你不必如此咄咄逼人。”她说。 她想起安心,虽然她一次次告诫自己,重生一次,他们二人都已不是过去的自己。 她何必为了这一世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但行动已先于她的理智,她放开心中堵滞了许久的介怀。 她也要他看见自己的伤口,开始口不择言:“你和那个安心,在芦城,孤男寡女,朝夕相对,你们之间真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吗?我一次次告诉自己,那是权宜,是意外,可是你跟她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点故事?” 从前她或许不在意,但当安心真的出现,横亘在他们之间,那根刺便很难拔出。 “你用她来质问我?我若对她有半分心思,何须等到如今?何必在你这里把自己放低到尘埃,还换取不到你的一丝信任!” 桓墨满是不可思议,不可理喻,或许还带着对上一世那些他和安心的谣言而心虚。 他忽地想到一个人,想起那个同样令他介怀的人:“那你呢?那松烟阁主,又是为什么?我是他的替代?因为你害怕那锦囊的预言,你选择了我,你看着我时,是不是很庆幸我和他酷似的一张脸?才令你自欺欺人地屈尊降贵!” “你!” 萧挽霜气极,手已抬起,差一点点就要扇在桓墨脸上。 桓墨瞪圆了凤眸,拽住她止在半空的手腕。 他眼中的光芒在一点点黯淡,水雾逐渐消散,那张好看到令人窒息的脸因愤怒而破碎。 “你当我是什么?”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轻了下来。 暗哑、憔悴、无力。 连捏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脆弱得仿佛失去了力气。 “赘婿?” 一颗珍珠般的泪,从他漂亮的眸中滚落。 他闭上眼,将那些酸涩咽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流过泪。 今日,到此为止,他只允许自己不小心滚落这一滴眼泪。 “你想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默默地站在你的身后?”已经决定要反击她了,可经过方才的爆发之后,竟再也说不出重话。 只余满腹委屈。 从来,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委屈。 在战场上,尔虞我诈、受伤流血、九死一生,不过尔尔。 在他奢望的新的生活中,铠甲般的心,却经不起在乎的人带来一点点波折。 他感到痛苦。 和他上辈子空洞无望而选择停止呼吸的那痛苦不一样。 他现在的痛苦,是无论他多么努力,他想拥有的人就站在面前——明明这么近,心却那么远,并且他对此感到无能为力。 萧挽霜很容易便甩开钳住她的那只手。 她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颈,试图以此平复他的内心。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好这么默默地望着他,望着他刚刚睁开的,绝望而受伤的双眼。 她也在心中问自己,他对她的感情有多深? 那么,她可以爱他吗? 她本不想要任何感情。 从她十七岁打开师父留下的锦囊,到后来决定用婚姻与他建立“同盟”关系,她便决定摈弃自己爱上一个男子的本能。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对桓墨产生除理性演戏之外的感情。 不可能。 可此刻,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他的眼泪刚刚砸在她的心上。 桓墨的吻落了下来,疯狂而热烈。 惩罚般。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伤了他自尊而愧疚,她很是配合,很是殷勤,格外热烈。 他们谁都不再继续争辩,谁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心照不宣地,补偿般,拥有彼此。 守在廊外的云舟和折秋,原本被他二人的争吵搅得心有余悸。 后来,二人相继适时地离开,拦住了一切往这个院里来的下人小厮。 直到夜深人静,房内仍燃着影影绰绰的烛光。 萧挽霜来开的门,唤侍女。折秋赶过来,领了公主的吩咐。 侍女很快备好物品,鱼贯入内。 她们没有听到公主与驸马方才吵架的动静,因为折秋将军和云舟侍卫在公主回来之前便将她们打发了。 深夜伺候公主和驸马是常事,她们并不陌生。 可今日这番景象却是第一次见。 房内旖旎的氛围还未散去。谁都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很难想象——简直像是打过一架。 桓墨早着装整齐,独自半倚在窗边那张窄小的矮榻上。 那榻连萧挽霜都很难容下,更别说桓墨。画面虽有些滑稽,但萧挽霜此刻却没有心情取笑。 侍女们收拾好离去。 他仍卧在那狭窄的矮榻上不为所动。 萧挽霜立了一会儿。 两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这次她没有服避子药,也就这一次,大抵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发觉自己格外在乎起了他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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