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画船拒赴·誓守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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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李画船就带着工匠们上了城墙,一夜未眠的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手里拿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抢修受损的城防。
经过昨日的鏖战,四面城墙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南门的箭楼被巨石砸塌了一角,东门的缺口虽被堵住,却还要加固,几十架连弩的机括坏了,十几架投石机的支架断了,若是不赶紧修好,今日倭兵再来攻城,后果不堪设想。
李画船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脊背上,旧伤添新伤,他却毫不在意,手里的锤子舞得飞快,几百斤重的木料,他一个人就能扛起来,精准地卡进支架里。
他一边修,一边对着身边的工匠吼道:“机括用硬木!别用软木!连续发射十次就会卡壳,到时候倭兵冲上来,你们拿脑袋挡?!”
“投石机的角度再往左调三度!不然射程不够,打不到倭兵的冲车!都给我仔细点!这不是闹着玩的!”
糙汉的嗓门大,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工匠们不敢有半分懈怠,手里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小梦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平板,时不时地报着数据,嘴里还在吐槽:“爷,魏庸那老东西,天不亮就入宫了,又在齐帝面前说你坏话,说你抗旨不尊,暗中修缮军械,是要谋朝篡位呢!还有王墨淮,带着人在街上散布谣言,说你已经和倭国勾结好了,等你一走,就放倭兵进城,搞得百姓人心惶惶的。”
“放他娘的狗屁!”李画船手里的锤子狠狠砸在木料上,发出一声巨响,糙汉的眼里满是怒火,“魏庸那老东西,为了报私仇,连脸都不要了!老子迟早要扒了他的皮!”
话音刚落,就见福伯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翻身下马,脸色焦急:“李统领!郡主!宫里的太监又来了,传陛下口谕,让您即刻入宫,商议赴楚之事!”
李画船冷哼一声,把手里的锤子扔在地上,穿上外袍,对着身边的工匠头领吩咐道:“我去宫里一趟,你们按我画的图纸,赶紧把军械修好,城防加固好,不得有半分差池!”
“是!李统领!”工匠头领立刻躬身领命。
李画船转身,看向身边的孟雨眠。她一身银甲,刚巡查完西门的城防赶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依旧身姿挺拔,见他要入宫,立刻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李画船摇了摇头,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灰尘,糙粝的指尖带着暖意,“你留在城上,盯着倭兵的动静,别出什么意外。魏庸那老东西,不敢把我怎么样。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孟雨眠看着他,点了点头,却还是不放心,对着青禾吩咐道:“青禾,你带五十名护卫,跟着李统领入宫,寸步不离,务必护好李统领的安全。”
“是!郡主!”青禾立刻领命,转身去召集护卫。
李画船带着青禾和护卫,跟着太监进了宫,刚踏入御书房,就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齐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魏庸、王墨淮、周顺站在一旁,满脸阴笑,看着他的眼神,像看着待宰的羔羊。
“李画船,你可知罪?”齐帝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李画船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对着齐帝躬身行了一礼,声音粗粝,却字字清晰:“臣不知罪。臣昨日带着士兵死守城门,斩杀倭兵,修缮城防,何罪之有?”
“何罪之有?”魏庸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陛下给你下了旨意,三日之内赴楚,你非但不遵旨筹备,反而带着人修缮军械,把持兵权,你这是要抗旨不尊,谋朝篡位吗?!”
“我抗什么旨?”李画船嗤笑一声,虎目扫过魏庸,带着一股子慑人的戾气,“陛下给的期限是三日,如今才过了一日,我怎么就抗旨了?我修缮城防,是为了守住齐都,挡住倭兵,难道我眼睁睁看着城防破损,倭兵攻城,什么都不做,才是对的?”
“还有,魏丞相,你口口声声说我谋朝篡位,证据呢?我李画船从穿越过来,到现在,杀的是倭兵,守的是齐都的百姓,护的是大齐的江山,我谋谁的朝,篡谁的位?倒是你魏丞相,三个月前通倭卖国,被郡主当场拿下,如今又暗中勾结楚国使者,私通倭营,为了报私仇,不惜把大齐推向万劫不复之地,你安的是什么心?”
一番话,怼得魏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墨淮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李画船,厉声喝道:“李画船!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叔父一片忠心,天地可鉴!倒是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靠着花言巧语哄骗郡主,把持兵权,如今更是抗旨不尊,目无君上!陛下,臣恳请陛下,立刻将李画船拿下,打入大牢!”
“你算个什么东西?”李画船冷冷地扫了王墨淮一眼,眼里满是不屑,“三个月前,你追着郡主不放,被郡主当众拒绝,恼羞成怒,跟着你叔父通倭卖国,被关进大牢,捡回一条狗命,如今还敢在这里狂吠?”
“还有,昨天夜里,你带着人烧了军工坊西院的木料仓库,想耽误我们修缮军械,以为我们不知道?”李画船上前一步,糙汉的个子高大,带着一股压迫感,吓得王墨淮连连后退,“我已经把你派去放火的人抓了,人证物证俱在,你烧的是守城的军械,通敌的罪名,你担得起吗?”
王墨淮的脸瞬间惨白,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蔽,竟然还是被李画船抓到了。
齐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脸色惨白的王墨淮,眉头紧锁,眼里闪过一丝怀疑。
魏庸见势不妙,立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齐帝连连磕头,声泪俱下:“陛下!李画船这是捏造事实,构陷忠良!王墨淮是被冤枉的!陛下,您不能被他骗了啊!如今楚国的最后通牒就在眼前,若是三日内李画船不启程,楚倭联手,大齐就真的完了!陛下!老臣求您了,为了大齐的江山社稷,为了百万百姓,下旨吧!”
他身后的一众党羽,也立刻纷纷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臣等恳请陛下下旨!令李画船即刻启程赴楚!”
齐帝本就懦弱,被他们这么一哭求,刚刚升起的一丝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恐惧。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李画船厉声喝道:“李画船!朕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三日之后,你必须启程赴楚!若是你敢抗旨,朕立刻将你斩首示众!”
“陛下。”李画船抬起头,看着齐帝,眼神坦荡,没有半分畏惧,声音粗粝,却无比坚定,“臣不能赴楚。”
“你说什么?!”齐帝猛地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气得浑身发抖,“李画船!你敢抗旨?!”
“臣不是抗旨,是不能拿齐都百万百姓的性命,拿大齐的江山社稷开玩笑。”李画船一字一句道,“臣走了,齐都必破。魏庸一心报仇,通敌卖国,郡主独木难支,藤野二十万大军虎视眈眈,齐都根本守不住。臣若是为了活命,为了富贵,远赴楚地,丢下齐都的百姓,丢下郡主,那我李画船,就不是个男人。”
“臣的命,是郡主救的,是齐都的百姓给的。臣活着,就要守着他们,守着这座城。要臣走,除非把臣的脑袋砍下来,挂在齐都的城门上。否则,臣一步都不会离开齐都,一步都不会离开郡主。”
一番话,掷地有声,糙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撼人的力量,满是决绝和坚定。御书房里的太监、侍卫,都忍不住抬起头,看着这个糙汉,眼里满是敬佩。
齐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画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你!反了!简直是反了!”
魏庸跪在地上,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立刻高声道:“陛下!李画船抗旨不尊,目无君上,公然顶撞陛下,这就是谋逆!臣恳请陛下,立刻将李画船拿下,打入死牢!”
“谁敢动他!”
一声厉喝,从御书房门口传来。孟雨眠一身绯色朝服,身姿挺拔,带着两百名王府护卫,大步走了进来。她眉眼冷冽如冰,目光扫过魏庸,带着一股子慑人的杀气,整个御书房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她走到李画船身边,和他并肩而立,抬头看向龙椅上的齐帝,不卑不亢,一字一句道:“陛下,李画船不能走。他若是走了,齐都必破,大齐必亡。臣女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李画船在,臣女一定能守住齐都,打退倭兵。若是守不住,臣女愿意以死谢罪。”
“你!”齐帝看着孟雨眠,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孟雨眠在军中、在百姓中的威望极高,若是强行拿下李画船,必然会引起军心不稳,民怨沸腾,到时候不用倭兵攻城,自己就先乱了。
他咬了咬牙,只能强压下怒火,厉声喝道:“好!朕就再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明日这个时候,你们必须给朕一个准信!要么,李画船奉旨赴楚,要么,你们二人,一起以抗旨谋逆论处!退下!”
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后宫,再也不看众人。
魏庸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扫了孟雨眠和李画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带着王墨淮、周顺,趾高气扬地走了。他知道,齐帝已经到了极限,明日,就是孟雨眠和李画船的死期。
御书房里,只剩下孟雨眠和李画船二人。
李画船转身,看着身边的孟雨眠,心里又暖又疼,伸手握住她的手,糙粝的掌心裹着她的手,声音沙哑:“阿眠,你不该来的。万一魏庸那老东西,倒打一耙,说你带兵闯宫,谋朝篡位,怎么办?”
“我不来,难道看着他们把你抓起来?”孟雨眠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坚定,“李郎,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走。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死在齐都的城墙上。”
李画船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伸手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深深的吻,声音低沉而决绝:“好。我们一起守着。就算是刀山火海,就算是千军万马,我都陪着你。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二人回了王府,刚进书房,孟清风就赶了过来,脸色焦急:“阿眠,画船,你们太冲动了!魏庸那老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明日一定会逼着陛下,治你们的罪!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啊!”
“父亲,我们已经想好了。”孟雨眠摇了摇头,“我们不能走。画船一走,齐都就完了。明日,就算是陛下下旨,我们也不会走。大不了,就是一死。”
“你胡说什么!”孟清风气得浑身发抖,“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不能看着你送死!”
就在这时,小梦跑了进来,脸色难看:“郡主,爷,不好了!魏庸派人把城门口的粮草,偷偷运走了三成!还派人在水井里投毒,已经有十几个百姓中毒了!现在城里到处都在传,是李画船通倭,故意投毒,断粮草,要放倭兵进城!百姓们都闹起来了,围在王府门口,要让李画船赴楚!”
李画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魏庸这老东西,为了逼走他,竟然不惜拿百姓的性命开刀,简直是丧心病狂!
孟雨眠立刻起身,眼神一厉,厉声下令:“青禾!你带女军,立刻去安抚百姓,查清中毒的水井,封起来!福伯!你带人去粮仓,严查粮草去向,把魏庸藏粮草的地方找出来!夏侯!你带守军,全城搜捕投毒的人,一定要抓到魏庸的把柄!”
“是!郡主!”众人立刻领命,转身冲了出去。
孟雨眠转头看向李画船,伸手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李郎,我们走。去王府门口,安抚百姓。”
李画船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不管魏庸耍什么阴招,他都不会走。他要守着她,守着这座城,守着他想守的一切。
王府门口,已经围了几百个百姓,吵吵嚷嚷,情绪激动。见孟雨眠和李画船出来,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雨眠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百姓,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各位乡亲!我知道,大家心里慌,心里怕。我孟雨眠在这里,向大家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放倭兵进城,绝不会让大家受倭贼的欺辱!”
“水井投毒,粮草被偷,不是李统领做的,是魏庸魏丞相,为了报私仇,勾结外敌,故意做的!我们已经派人去查了,很快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李统领,是守护齐都的大英雄!没有他,没有他造的连弩投石机,齐都早就被倭兵攻破了!他绝不会通倭,绝不会丢下大家!我孟雨眠,以项上人头担保!”
一番话,掷地有声,百姓们看着孟雨眠,看着她身边的李画船,想起这几次胜仗,想起李画船拼死守城的样子,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不少人纷纷低下头,面露愧色。
就在这时,青禾派人传来消息:投毒的人抓到了,是魏庸府里的家丁,已经招供了,人证物证俱在!福伯也传来消息:被偷走的粮草,找到了,藏在魏庸的郊外别院!
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义愤填膺,怒骂魏庸卖国求荣,丧心病狂。围在王府门口的百姓,纷纷对着孟雨眠和李画船躬身行礼,道歉之后,转身就散了。
危机暂时解除,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明日就会到来。
夜色渐深,王府的书房里,灯火亮了一夜。李画船带着工匠,连夜赶制军械,加固城防,把所有能想到的,都做到了极致。孟雨眠坐在一旁,陪着他,给他磨墨,给他递水,给他擦汗,满眼的温柔和不舍。
他们都知道,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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