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归墟浪涌，星骸照夜

银紫色的神光，如天河倒悬，自那块浮出海面的神庭碎片上倾泻而下。 星骸立于碎片之巅，手中星光长枪遥遥一指，枪锋未至，归墟海面上便炸开一道千丈沟壑。海水不是向两侧分开，而是被那枪意中蕴含的古老法则，直接“抹除”了一瞬，露出下方漆黑的海渊。 “林辰，你的心跳很快。” 叶清雪一步踏前，素白裙裾在狂风中纹丝不动。她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林辰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混沌气断了。” 林辰低头，看着掌心那柄刚刚凝聚、此刻却已布满裂痕的虚幻斧影，苦笑一声：“被你看出来了。” 他确实在强撑。 方才那一瞬，弑天道种的灼痛让他本能地催动了体内残存的混沌气，可经脉如干裂的河床，根本经不起这般抽调。此刻他丹田内空空荡荡，连站立都有些发虚，全凭一股桀骜的意志撑着，才没在后退时露出颓势。 “退后。”叶清雪侧首，眸光清冷如月，“这一战，我先来。” “那可不行。”林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尽管脸色苍白，嘴角却仍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弧度，“老子是男人，哪有躲在女人背后的道理？” “你是伤号。” “伤号也是你男人。” 叶清雪不再与他争辩。因为她知道，林辰的脚像生了根，哪怕此刻神魂将灭，他也不会退半步。 这便是他。 “那就并肩。” 她伸出左手，与他右手十指相扣。 五色神纹与一缕混沌气，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间，悄然交融。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种温润的、仿佛血肉相连的气息，在彼此间流转。林辰枯竭的经脉，像是被春雨滋润的旱地，勉强续上了一丝生机。 星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双银紫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两只蚂蚁在灾难面前互相取暖。 “愚蠢。” 他开口，声音像是千万年玄冰相互摩擦。 “苍天主上曾言，情之一字，是这世间最无用的枷锁。你们以为这般作态，便能改变什么？”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不是疾冲，不是瞬移，而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可这一步，却仿佛跨越了空间的界限！ 千丈距离，瞬息即至！ 星光长枪，直刺林辰眉心！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青色短剑横亘于枪锋之前！ 叶清雪不知何时已挡在林辰身前，风之钥的本源在她剑锋上流转，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风壁。枪尖与剑刃碰撞，没有炸裂的气浪，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银紫与淡青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所过之处，礁石无声湮灭，海水静止成冰，又在下一瞬汽化！ “嗯？” 星骸那亘古不变的面容，终于浮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手中长枪微微下压，枪身之上，无数星辰纹路亮起，仿佛有亿万星河在其中奔腾。那股力量，沉重得不像是一件兵器，而像是一颗真正的、正在坍缩的星辰！ 叶清雪娇躯微颤，脚下礁石轰然炸裂，她整个人向下滑退三丈，赤足在坚硬的玄铁岩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她没退。 剑锋依旧稳稳地架着那杆枪。 “五钥人皇……”星骸俯视着她，银紫眼眸中第一次有了“审视”的意味，“果然有些门道。可惜，你体内的五钥已散归天地，如今只剩本源印记，能发挥几成威力？” “杀你，够了。” 叶清雪眸光一冷，剑锋骤然一转！ “风吟·断星河！” “唰——！” 青色剑光，不是斩向星骸，而是斩向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一剑断空！ 星骸那杆星光长枪，原本凝练如实质的枪意，竟被这一剑斩得与本体出现了刹那的错位！仿佛枪尖与枪杆，被硬生生切入了两个不同的时空！ 星骸身形微顿。 就在这一顿之间，林辰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瞬！ “老狗，看这边！” 林辰低吼，眉心那枚沉寂的弑天道种残片，在这一刻被他以燃烧神魂为代价，强行催动！一缕金黑双色的血线，从他眉心渗出，化作一柄仅有三寸长的混沌小斧，朝着星骸的咽喉，狠狠斩去！ 这一斧，没有开天辟地的威势。 却带着一种令星骸都为之色变的……“弑神”气息！ 那是专门为了斩杀神庭生灵而诞生的力量！ “弑天道种？！” 星骸第一次变了脸色，身形暴退！ 他退得极快，但那柄三寸小斧更快，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噗嗤——！” 一声轻响。 星骸的咽喉处，银白色的战甲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银紫色的血液，从中渗出。 他受伤了。 尽管只是浅浅一道血线，对于神将而言近乎微不可察，但这确确实实，是一名“弑天者”，对神庭遗族造成的伤害！ 星骸伸手，抹去颈间的血。 他低头看着指尖那抹银紫，沉默了许久。 海风吹拂，银紫色的神光在他周身明灭不定。那块巨大的神庭碎片，也因为他的气息波动，而发出了沉闷的轰鸣，仿佛随时会沉入海底。 “原来如此……” 星骸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主上陨落前，将最后的神庭本源，注入了归墟。我等遗族在此沉眠三载，不仅是为了等你们油尽灯枯，更是为了……等这枚道种成熟。” 他看向林辰，银紫眼眸中，竟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怜悯？ “林辰，你以为你斩了苍天，便是赢了？” “你错了。” “你体内的弑天道种，本就是神庭核心的一部分。苍天主上将它种入战神血脉，不是为了培育容器，而是为了……培育一柄能斩开“天外之壁”的钥匙。” “如今苍天已死，道种失控，它正在你体内生根发芽，汲取你的血肉、你的神魂、你的意志。” “终有一日，你会变成比苍天更可怕的存在。或者……” 星骸缓缓收起长枪，身形开始向后飘退，融入那块神庭碎片的光芒之中。 “或者，你会成为新的“壁”，挡在天外与这方世界之间，永世不得超脱。” “那才是真正的……宿命。” 话音落下，神庭碎片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银紫色的光芒骤然收敛。星骸的身影，连同那块巨大的碎片，开始缓缓下沉，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那道被枪意抹除的千丈沟壑，以及礁石上那一片狼藉，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林辰站在原地，没有追。 他追不了，也没力气追。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吓唬我？” 他抬手，按住自己眉心，感受着那枚弑天道种残片的跳动，咧嘴一笑，“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吓唬。” 叶清雪收剑回身，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眸中满是担忧：“他最后那些话……” “半真半假。” 林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晚的潮汐，“苍天那老狗确实喜欢布局，但老子既然能斩他一次，就能斩他第二次。不管是他残留的意志，还是什么狗屁天外之壁，敢挡在老子面前……” 他转头，看向叶清雪，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霸道： “一斧劈了便是。” 叶清雪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替他拭去眉心那缕金黑色的血迹，动作轻柔。 “回家吧。” “鱼汤要凉了。” “好。” 两人携手，转身朝着青木镇的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刚刚恢复平静的海面上，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银紫色的菱形晶体，正随着潮汐，缓缓漂向岸边。 晶体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微型的星空。 星骸留下的“礼物”，或者说…… 新的风暴种子，正在悄然萌芽。 …… 当夜，月明星稀。 林辰盘坐在老槐树下，内视己身。 在丹田最深处，那枚弑天道种残片，正静静地悬浮着。但在道种表面，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道极细的……银紫色纹路。 那纹路，像是一枚尚未睁开的眼睛。 又像是一把，等待开启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