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文明黎明 第137章 虚无者的先声

工程落成第七年零四个月。 银河系最外侧荒芜星域，一处距离太阳系足有六万光年的孤立恒星系。 这里栖息着编号951、名为织女的弱小文明。 在种子库全域监测图谱里，代表他们的光点常年是一缕温吞微弱的橙光，是整片银河里演化程度十分稚嫩的族群。他们刚刚摸索掌握了火焰的用法，既没有可控核聚变，也未研发电力能源，仅仅停留在最原始的生火阶段——堆叠干燥木柴，依靠燧石摩擦引燃，借明火取暖、耕作与祭祀。 数千年来，951号种子的橙光始终微弱摇曳，从未彻底熄灭，却也从未明亮起来。他们属于低能级存续文明，发展缓慢、力量单薄，却安安稳稳在偏僻星隅一代代延续生命。 可就在第七年零四个月这天，监测屏上的951号种子骤然异变。 并非光点彻底熄灭，代表文明本体的信号依旧存续，可那层温润的橙光彻底褪去，整片光点化作一片死寂、冰冷、毫无温度的灰。 广寒城种子库中央监测站内，苏晴宇正守着全域实时图谱，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惊悚的变化。她的指尖悬停在触控操作面板上，浑身僵住，整整十秒没有动弹分毫。 她迅速按下全域加密通讯频道，声音紧绷地传出：“张涵廷，951号种子出现异常，立刻到监测室。” 三分钟不到，张涵廷快步冲进监测大厅。 “什么情况？” 苏晴宇调出两组种子能量波形对比图，将光屏推到他面前：“文明种子载体还在运转，但代表族群存在意志的信号直接衰减了百分之四十七。你看，昨日基准波形完整饱满，今日的波形几乎被空白覆盖，能量强度直接折损近一半。” 张涵廷目光沉了下来：“是虚无者侵蚀？” “暂时无法百分百定性，但种子光点变色只有这一种根源——整个文明的集体存在意志正在快速消融。诱因无非三类：大规模内战、灭星级天灾，或是……” “虚无者已经抵达。”张涵廷接完后半句，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苏晴宇没有接话，双手飞速调取深空坐标数据，光屏上锁定了银河系边缘那枚灰色光点的方位。 “必须实地核查，立刻派遣一艘侦察舰前往该星域。” 此时莫德正带队执行长城节点的巡航护航任务，收到指令后，当即调配小型侦察舰“望舒号”，由陈默带队全速出发，启动最高档位曲速航行。六万光年的遥远航程，依靠曲速通道压缩时空，也要整整十四天才能抵达织女文明星系。 十四天漫长航行过后，望舒号平稳切入织女文明恒星系轨道。 当舰体低空掠过行星地表，驾驶舱里的陈默，亲眼看见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行星完好无损，恒星稳定燃烧，大气层完整包裹地表，没有陨石撞击、恒星耀斑、地质灾变的痕迹。地面上城池林立，阡陌农田绵延，河道山川一如往昔，街道、屋舍、道路随处可见，地表遍布织女文明的族人。 可所有生命，全都静止不动了。 街道上的族人姿态千差万别：有人直立站在路口，有人倚坐在石阶，有人干脆横躺于街边空地，可所有人都维持着遭遇侵蚀前的动作，一动不动。唯一统一的特征是，他们双眼圆睁，眼底彻底失去了属于生命的光亮，空洞麻木。 陈默下令望舒号降低巡航高度，完整扫描整颗行星：城市街巷、郊外农田、河谷山巅，目之所及全是静止的族人。生命体征监测仪清晰反馈，他们并非尸骸，心脏仍在规律搏动，血液依旧在血管内循环，肉体层面依旧存活，只是灵魂与意志彻底停滞。 整个织女文明，全员停下了一切活动。 陈默稳住呼吸，接通广寒城中央指挥台，他的语调刻意维持平稳，可握着通讯器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望舒号呼叫广寒城，织女文明，编号951，全域族群……全部空壳化。” 他短暂停顿一瞬，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吐出一句沉重的预判： “虚无者已经来了，比我们预算的侵蚀降临时间，提早了两百九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