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深夜入营，以玉慑敌

子时，云中城内。 府衙后院的厢房里，棠宁换了一身月白劲装，连日赶路的风尘已经洗净，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容铮靠在门边，手里握着一块磨刀石，不紧不慢地蹭着刀刃。 归从母玉里化形而出，倚在窗台边，慵懒的打量着她们。 窗外传来脚步声。 棠煜推门而入。 他一眼看见棠宁的打扮，脚步滞住。 “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棠宁转过身，迎着他的目光： “郑营。” 棠煜眉头拧紧，几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不可。”棠煜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可知郑罡是何人？五万大军围在城外，你这个时候孤身入他大营，万万不可。” 棠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兄长，我若不去，你能撑几日？” 棠煜被她问得一愣。 棠宁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 “粮草箭矢人心，即将消耗殆尽，郑罡能耗，兄长耗不起，云中十万百姓，更耗不起。” 棠煜拳头攥紧，指节泛白。 “那也不能让你去送死。我是你兄长，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往虎口里闯？” 棠宁看着他，目光平静。 “兄长守城这些时日，所为何来？” 棠煜没有回答。 棠宁替他说下去： “为这城里的百姓，为云中卫剩下的弟兄，为对得起爹爹当年那句护着北疆百姓的话。对不对？” 棠煜的喉结动了动。 棠宁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我此去，也是为这个。兄长守城，我去交涉。咱们兄妹各尽其责。” 棠煜抬头，眼眶微红。 “你可知郑罡是何人？他手里沾了多少血？你一人去他大营，万一……” 话未说完，一道声音从棠宁身侧传来： “将军放心。宁儿若掉一根发丝，我让那五万人全都躺下。” 棠煜浑身一震，后退一步，手按刀柄，四处张望。 “谁？谁在说话？” 棠宁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兄长莫怕，是玉灵。他在母玉里，你瞧不见他。” 棠煜盯着她，满脸震惊。 “瞧不见？方才之声又是何来？” “世间凡人皆可听得他声响，至于真身形貌，唯有得守玉圣女血者，方能窥见。”棠宁声音放轻。 棠煜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动不动。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何时走？” “子时三刻。” 棠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边，脚步顿住。 “安然归来。” 棠宁看着他的背影，应了一声： “放心吧，兄长。” ——— 内城北门 子时三刻 城门侧的小门打开，两道身影牵着马，走了出去。棠宁在前，容铮在左。 夜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城墙上的火把被风吹得摇摇欲灭，只照出守卒甲胄上凝结的霜。 棠宁抬起头，看向城头。 棠煜站在那里望着她。 从她踏出这道门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一直看着，等到她回来。 归神情玩味，轻笑：“你兄长还在城头看着呢。” 棠宁翻身上马。容铮也上了马。 “走。” 两匹马冲入茫茫夜色。 ——— 郑营东侧，粮草堆积如山。 夜半时分，守军正在换防。火把的光晃来晃去，人影交错，脚步声杂沓。旧的一队刚刚离开，新的一队尚未站稳，中间有半刻钟的空隙，刚好够两匹马从暗处冲过去。 棠宁算得很准。 马蹄声惊动了刚换上岗的哨兵。他们回头时，两匹马已冲到粮草堆前。 “什么人！” 刀枪齐指，火把通明，十几个兵卒围了上来。 容铮按刀不动，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兵卒。 棠宁端坐马上，声音平稳： “带我去见郑罡。” 为首的校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她一眼。月光下，那张脸虽苍白，眉眼间却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度。她身着月白劲装，周身无半分配饰，可那份从容，那份被十几柄刀指着仍纹丝不动的从容，绝非寻常女子能有。 “你是何人？” 棠宁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校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犹豫片刻，转身往中军大帐方向跑去。 不多时，他跑回来，侧身让开： “请。” ———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郑罡坐在案后，四十出头，目光似鹰隼般锐利。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图上标着箭头，将云中城内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抬头见棠宁入内，起身，按军规微微欠身一礼，不算恭敬，却也不失尊卑分寸，目光从她苍白沉稳的脸上扫过，眉梢微挑，藏着讶异与审视。 随即重新落座，指尖轻叩案沿，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沙场老将的沉冷： “北平王妃。深夜闯我大营，所为何事？” 棠宁在帐中央站定。容铮被拦在帐外，手按刀柄，寸步不让。 “退兵。”棠宁道。 郑罡愣了一瞬，笑出声来。 “王妃好大的口气。”他往后靠了靠。 棠宁从怀中取出母玉，托在掌心。 青光大盛。 照亮整座大帐。 郑罡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母玉，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这是何物？” “此物非你能敌。”棠宁收起母玉，声音依旧平静，“但本宫今日前来，并非与你兵戎相见。” 郑罡盯着她，沉默许久。帐外风声呼啸，火把噼啪作响。 “你想如何交涉？”他终于开口。 棠宁看着他： “放我兄长一条生路。吴王所求之物，我自会为你周旋。” 郑罡冷笑一声： “本将凭何信你？” 棠宁转身往外走。 “天亮之前，若不退兵，本宫会再来。”她脚步微顿，声音清冷，“届时，便不再是交涉。” 话音落，人已掀帘而出。 郑罡坐在案后，盯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影子，脸色阴晴不定。 棠宁与容铮翻身上马。 马蹄穿过层层营帐。 郑罡起身走出大帐，立在风雪里，望着她离去的方向。 雪沫打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 一人从阴影中走出，站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那片被夜色吞没的雪原。 郑罡沉声问：“你如何看？” 那人没有答话。 郑罡侧过头，撇了那人一眼。 烛火从帐内透出，落在那人脸上。 那双眼睛。 不是寻常人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在烧。是恨，是毒，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淬了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