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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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微光,最后一缕月色悄然退去。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大红锦被染上一层暖意。帷幔半垂,遮住昨夜未散的旖旎。
朱净早已醒转。
他未曾动,只静静凝望着怀中人——晨光落上她脸颊,勾勒出温柔轮廓。微颤的长睫,轻抿的唇瓣,眉心那一点赤红印记,在光影间愈发动人。
他望了许久,许久。抬手,指尖拂过她发梢。
棠宁在梦中似有察觉,往他怀中缩了缩,脸颊轻埋他胸口蹭了蹭。那一点娇憨与依赖,令他眼底柔意渐深,笑意温软如水。
她听见了。
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声响让她安稳,让她确信这不是幻梦。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他的下颌,晨光将那道轮廓勾勒得清俊如玉。她微微抬头,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那双眼里,盛满了她。
“醒了?”他低声问,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棠宁轻应一声,又往他怀中缩了缩,温顺得像只贪眠的小猫。
朱净低低失笑,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宁儿。”他柔声唤她。
“嗯?”
“该起身了。”
她睫羽轻眨,仍带着几分睡意,迷迷糊糊开口:“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他语气轻缓,“今日入宫,拜见太后与陛下。”
棠宁这才稍稍回神,应了一声,身子却依旧赖着不动。
朱净不曾催促,只垂眸静静望着她,指尖仍温柔地绕着她散落在枕间的青丝。
许久,她才从他怀中抬起头,仰眸望他。
“阿净,宁儿如今朝夕伴你身侧,每每望着你,总觉恍然如梦。”
他望着她,眼底柔情,浓得化不开。
“宁儿,这并非梦境。本王既已归来,此生便守在你身旁,半步不离。”
棠宁弯起唇角,将脸重埋回他怀中,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又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再不起来,春桃便要在门外急坏了。”
话音才落,门外便传来叩门声:“王爷,王妃,该起身梳妆了。”
棠宁红着脸从他怀里挣出。
朱净望着她染了薄红的耳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房门推开,春桃领着几名丫鬟相继而入。
棠宁倚在床榻间,看着丫鬟伺候朱净更衣。
不过片刻,朱净已换好亲王冕服。
头戴九旒冕冠,前后九道旒珠垂落,半遮清俊眉眼;玄色衮服绣着五章纹样,腰束金玉带,身姿挺拔,矜贵威严,与方才温柔缱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目光落向榻上的她。
棠宁心头微漾,缓缓下床。
丫鬟上前为她净面漱口,春桃则为她褪去寝衣,换上月白内衬。
“娘娘,今日需着翟衣入宫。”春桃从一旁衣架上取来早已备好的礼服。
大红翟衣华贵端严,金线绣就翟鸟瑞纹,配以玉革带、玉佩与大绶,礼制繁复。
棠宁静立原地,任由她们忙碌,目光却始终落在朱净身上。
待一切妥当,春桃才轻轻将九翟冠戴在她发间。冠上点翠凤凰,金翟衔珠垂落眉际,风华尽显。
“娘娘,装束已妥。”春桃轻声道,退后一步。
棠宁抬眸,再次望向朱净。
他走过来,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走吧。”
棠宁颔首,一步步走出房门。
春桃恭谨随在身后,垂首敛目,不敢有半分逾矩张望。
———
仁寿宫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在宫门前停下。
仁寿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端坐在凤座上,眉眼慈和,嘴角噙着浅淡笑意。
朱净与棠宁并肩入内,行至殿中,齐齐屈膝行礼。
“孙儿叩见皇祖母。”
“孙媳叩见皇祖母。。”
太后温声含笑,抬手:“起来吧,既是一家人,何须多礼。”
两人依言起身,春桃在殿门外候着。
太后招手,示意棠宁近前。棠宁上前几步,在她身侧站定。
太后执起她的手,细细端详。那双眸中,有欣慰,有疼惜。
“好孩子。”太后轻声叹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棠宁垂眸:“孙媳不曾委屈。”
太后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而望向朱净。
见他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棠宁身上。
太后瞧在眼里,不觉温然失笑:“你们小两口情深,哀家瞧着也欢喜。”
朱净唇角轻扬:“谢皇祖母体恤。”
太后又细细叮嘱一番,棠宁一一恭声应下,朱净立在一旁静听,偶尔颔首。
末了,太后命人取来一只羊脂玉镯,亲自为棠宁戴在腕间。
“这是哀家陪嫁,”太后温声道,“今日便赠予你了。”
棠宁连忙屈膝谢恩,太后将她扶起,又看了朱净一眼。
“去吧,皇帝还在等着你们。”
两人躬身告退。
出了仁寿宫,棠宁望着腕间羊脂玉镯,日光漫过,漾开一圈温润柔光。
朱净伸过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
“皇祖母待你,向来疼惜。”他声线低沉。
棠宁抬眸望他,眸中微带轻疑。
“这玉镯,是皇祖母最珍视之物。”他淡淡一语,已尽在不言中,“只在皇祖父面前,才肯取出一戴。”
棠宁心头微震,回握他的手,不再多言,眼底已漾开暖意。
———
乾清宫
氛围比仁寿宫肃穆数倍。
皇帝身着明黄常服,面容威严,坐在御案后。见两人入殿行礼,他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起身。
“平身,赐座。”
二人谢恩落座。
皇帝目光落在朱净身上,神色间藏着几分复杂难辨的绪意。
“如今你平安归来,诸事得圆,朕心甚慰。”皇帝徐徐开口,语气沉缓。
朱净起身肃立,拱手行礼:“儿臣多谢父皇挂怀。”
皇帝示意他落座,目光温和地扫过棠宁,语气平和:“往后你们夫妻和顺,安稳度日,便是安好。”
棠宁轻声应道:“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皇帝未再多言,传旨于偏殿设下小宴。
席间仅三人,菜品精致清简。
朱净举止依旧温细,每夹一筷,必先剔去佐料,再置于棠宁碗中。
皇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抹笑。
宴毕,二人躬身告退。
踏出乾清宫时,棠宁微松心口。
朱净侧首看她:“可是乏了?”
棠宁摇头随后又颔首,眉眼间带着倦感。朱净唇角微扬,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笃定:“再稍候片刻,回府便安歇。”
———
马车缓缓驶出宫门,车轮声在长街上回荡。
车内,棠宁轻倚在朱净怀中,微闭双目。朱净低头看向她,轻轻抚着她的发顶。
忽然,棠宁唤了一声:“阿净。”
“本王在。”他声线微哑。
“你可曾记得?”
“记得何事?”
棠宁睁开眼,望着他。眸底微光轻漾,似是忆起了一桩羞赧而温存的旧事。
她颊间微热,语声柔缓,“那日,你刚忆起前世,便是在这辆马车里……”
话未尽,意已明。
他瞬间懂了。
那时他记忆初醒,情潮翻涌难抑,曾在车中深深吻她,近乎失控。
车厢内的气息,刹那间暖得发烫。
她望着他,唇角微扬,眼波柔婉。他也凝着她,目光灼热,喉结滚动。
外面,车夫吆喝的声音隐隐传来。
朱净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愫强行压下,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记极柔的吻。
“再等一等。”他嗓音低哑,藏着按捺不住的滚烫,“回府。”
棠宁温顺应了一声,耳尖早已染得绯红。
———
北平王府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朱净与棠宁下了马车,一路往内院走去。
内殿中,床榻上的大红锦被整齐叠着。
朱净取下棠宁头上沉重的九翟冠。
她的发丝微微散落,有几缕贴在脸颊上。他轻轻拨开,别到她耳后。
一旁丫鬟上前,替朱净解下冕冠和冕服。他换上一身流云银纹白锦袍,整个人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又成了她的那个阿净。
棠宁也由春桃伺候着卸下翟衣,换上月白云锦常服。
待丫鬟们退下,内室中只剩他们两人。
朱净走到妆台前,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素玉簪。走回她身边,握住她散落的青丝,桃木梳滑过发间。
棠宁望着镜中的他,眼底漾着笑意。
他为她挽起半束发,将素玉簪轻轻插入发间。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这样,才是本王的宁儿。”
———
入夜,月色清朗。
朱净挽着棠宁的手,立在廊下,望着明月。
夜风轻拂,衣袂微动。他抬手,扶了扶她鬓侧的珠花。
她侧头看他,弯起唇角。
“宁儿能与阿净这般日日相守,宁儿心中甚是欢喜。”
他低头,温柔地看着她,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廊阴深处。
影月便藏在那里,一道隐忍又偏执的气息,一丝不落,尽数落入朱净的感知里。
朱净面上不动声色,可臂弯悄然收紧。
他垂眸,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撼动的霸道:“本王此生此世,都守着宁儿。”
他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后腰,将她牢牢护在身前,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暗处之人听得清晰:
“宁儿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是我两世相护之人,这世间,无人能将你从本王身边夺走。”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她。
掌心扣实,将她护得更紧。
一吻轻落,他缓缓抬眸。
目光越过怀中之人,投向廊下阴影深处,
唇角极冷地勾了一下。
廊阴深处,那道气息骤然一紧。
朱净望向怀中棠宁时,锋芒敛去,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夜风吹过,带走所有疲惫与不安。
月光照着他们相拥的身影,照着那双紧紧相扣的手。
照着这来之不易的,两世才换来的——安宁。
桑伶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那点雾气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视线的另一头,少年一直静静盘腿坐在对面,头落在膝上,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再见到池桑时,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只是挂着吊瓶人还没有醒过来。
那爷瞪着大眼,好像没听懂他的意思,而其他几人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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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伶一时有些为难,视线下垂,看见胸口剑伤裸露,血肉肌理清晰可见,却没有半分那金光再出现的痕迹,也没有那种硬物哽住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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