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好大的胆子！（中）

钱大并不是一个仓促逃走的，虽然此人是清晨时就撤离的，但在此之前，任何线索都没有指向他。 可以说这人完全有充足的时间撤离，那还有什么理由返回呢？ 只是单纯戏耍自己？ 这怎么可能！ 苏浩摇摇头，越是这样越是让他感到困惑。 行动队员见苏浩皱眉，连忙问道： “组长，怎么了？” “没什么！” 苏浩收回思绪道， “把一楼所有房间都检查一遍！” “是！” 两名行动队员立即分头行动。 苏浩则沿着楼梯朝二楼走去，楼梯木板很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可到了第三阶时，苏浩停了下来。 那块木板上的灰尘明显比其他地方少。 说明有人刚刚踩过，而且不止一次。 苏浩的目光顺着楼梯向上，落在二楼走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半掩的房门。 苏浩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先观察门缝。 里面没有光线透出，也没有声音。 但门把手上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是刚刚被人用钥匙匆忙碰过。 苏浩将手枪拔出，枪口朝下，身体贴着墙边靠近。 走到门侧后，他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房门。 门没有锁，房间里摆着一张实木书桌，桌面整理得很干净。 两侧书柜中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靠墙的位置还放着一只小型保险柜。 窗户半开着，风从窗外吹进来，将桌上一张白纸吹得轻轻颤动。 苏浩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迈步进入。 书房里的气味比一楼更浓，除了木蜡就是很浓重的烟味，之前有人在这里驻足良久？ 其实气味并不浓郁，窗户已经开了，这个季节风还是挺大的，已经吹散了不少烟味。 但苏浩这种老烟枪对这味儿太熟悉了。 他走到窗边，先看了一眼窗台，窗台上有几粒细小的灰尘被蹭开，留下两道浅痕。 有人在不久前靠近过窗户，而且很可能曾经将身体探出去观察街面。 苏浩没有靠得太近，他转身走向书桌。 桌上摆着几份账本、一支钢笔和一只已经空了的烟灰缸。 烟灰缸里只有半截烟蒂。 苏浩弯腰看了看，和院墙外那半截烟蒂一样，都是哈德门。 烟蒂燃烧得并不彻底，烟灰还保持着完整形状，像是抽烟的人突然中断了动作。 苏浩伸手碰了碰烟灰缸边缘，没有余温。 但烟灰仍然没有散开，这说明抽烟的人离开时并不匆忙。 至少在离开书房之前，他还有心思将烟头按灭。 那么，他究竟在等什么？ 苏浩低头查看书桌上的账本。 账本第一页记着一些房屋租赁的交易记录，字体工整，内容看不出异常。 他连续翻了几页，突然，一张照片从账本下面露出半角。 苏浩伸手将照片抽了出来。 只是一眼，苏浩浑身就是一颤！ 因为照片上的人赫然是他自己！ 从背景来看，这赫然是鸡鹅巷，而苏浩身穿长衫，似乎是在锐利审视四周。 看到这张照片，苏浩隐约有些回忆。 这貌似是此前在鸡鹅巷封锁街道抓捕猎人小组几位成员时的。 当时还有人拍下了自己的照片？！ 苏浩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暮蝉小组应该也接到了调查近期南京城内局势变化的原因。 很显然他们似乎已经锁定了自己！ 一时间苏浩只觉得通体冰凉，所以现在这张照片是否已经传回特高课？ 但很快苏浩心下就是一松。 因为他再度一翻页，发现这书册之中还夹着好些张不同的照片。 有一些普通行动队员，情报员，队长等等不同人的照片，还有一些苏浩没见过的人。 “坏消息，对方有可能锁定了我，但好消息，对方还是有可能没确定就是我导致多个日谍小组失联的原因。” 苏浩揉了揉眉心，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这已经让苏浩对这个暮蝉小组更加警惕了。 这个小组一定要重拳出击！必须严惩了！ 但苏浩沉默片刻，心中很快又浮起一个疑问。 既然钱大已经能够从容撤离，为什么还要把这种东西留下来？ 照片、烟蒂、杯印。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钱大刚刚就在这里。 甚至像是故意让他发现，难道对方是在挑衅？ 苏浩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一个能够领导暮蝉小组，在南京潜伏多年的情报人员，绝不会为了满足虚荣心而留下这种线索。 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苏浩盯着桌上的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传来街道上的车轮声，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墙。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猛地从苏浩心底升起。 周遭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可苏浩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猛然下蹲。 “嘭！” 一声枪响骤然从屋外传来，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狠狠打在身后的书柜上。 木屑四处飞溅，苏浩只觉得头顶一凉，几缕头发被子弹灼烧，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第二发子弹再次射来。 苏浩已经滚到书桌侧面，子弹击穿窗框，嵌入墙壁。 “有枪手！” 楼下传来行动队员的惊呼。 苏浩贴在书桌后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刚刚若不是自己的刑侦感知提前察觉到危险，此刻子弹已经穿过他的眉心。 他缓缓看向桌面上的照片，照片仍然摆在那里。 这一刻，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刚才他正是因为这张照片停留了太久。 对方显然早就算准了这一点。 先用一系列痕迹将他引入房间，再用照片吸引他的注意力，最后从外面开枪。 这是一次精心准备的刺杀。 “好！” 苏浩咬紧牙关，眼神冷得吓人。 “好的很啊！” 他还从没有被人这样戏耍过。 先是在公园那儿被一番戏耍，随后又故意返回住处，留下线索引他上楼。 如果不是这一次危机感足够强，他已经死了。 “组长！” 两名行动队员冲上楼，他们看到苏浩蹲在书桌后，立即举枪封锁窗户。 “您没事吧？” “没事！” 苏浩抬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窗边。 “对面有人开枪，火力点应该在那栋房子。” “要不要马上追？” “走！” 苏浩一把抓起照片，塞入内袋。 “从后门出去，绕到对面。” 两名行动队员立即跟上。 苏浩没有从窗户直接探头，他先将桌上的一面小镜子拿起来，缓缓伸到窗边。 镜面映出对面屋顶的一角。 没有人，可窗帘还在轻轻晃动。 刚才有人在那里开枪，距离不到百米。 从枪声和弹道方向判断，对方使用的应该是短管手枪，而不是步枪。 这种距离上，若想保证命中，射手必须有较好的射击基础。 对方第一枪故意瞄准头部，第二枪则是为了压制。 说明枪手并不是仓促开火，他早已准备好射击位置。 苏浩带着两名行动队员下楼，冲出院门，朝着对面那栋房子奔去。 在朝着对面而去的途中，苏浩大脑也在飞速运转。 好厉害的算计，竟然留下这种诱饵，吸引我驻足停留的时间。 不得不说，这是苏浩目前为止见过最疯狂也最胆大的日谍。 这家伙干特务搞情报简直屈才了，这种人在苏浩看来就应该当杀手！ 但苏浩心里这会其实多少还是松了口气。 倒不是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而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还真不一定锁定了自己。 “目前已经多了一种可能性，对方今天这些照片的布置，并非只是吸引我的注意力。 此人或许都不能保证，谁会返回他的住处勘察。 他只是把最近拍摄到的照片，都留在这里充当诱饵。 不管是谁来了，只要是军情处人员，看到这些照片，哪怕这些照片里面没有自己。 都会驻足愣神片刻！ 而他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杀人！杀一个军情处的人！ 当然还有另一个猜测！ 这人很可能从这次爆炸案，我的追查速度以及手段中，看出我的不对劲。 从而他想返回拿照片，结果刚好我返回。 他只能被迫紧急撤离，同时这家伙还想趁机制造更大的动乱。” 想到这两种可能性，苏浩眼睛微眯，这两个可能性其实对于自己的身份隐藏都是比较有利的。 这说明对方还是有很大概率，没有锁定自己，就算锁定，现在也没能传回特高课。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必须尽快抓住这家伙！ 打死也行！总之这人不能活着了！ 等苏浩等人来到对面，发现这儿房屋的门同样没有锁。 几人一拥而入，迅速冲上二楼，二楼最靠街的一间房门敞开着。 房间里面摆着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放着一支手枪。 旁边还有一个已经打开的枪套，以及一只装过子弹的弹匣。 窗台上压着几片碎木屑，显然，枪手刚刚就在这里，甚至逃跑十分仓促，直接丢下了枪械。 “这家伙跑了！简直属兔子的！” 行动队员看着窗台上的脚印，面色难看道。 苏浩看了眼窗户的脚印，又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条巷子，有几个行人，但并没有看到仓促逃跑的人影。 应该已经跑远了。 见状苏浩这会倒也不急了，反倒是走到桌边，低头检查那把手枪。 枪管还带着余温，弹匣少了两发子弹。 对方离开的时间不会太久，房间里还有一个被随手丢下的灰色布包。 里面装着一顶旧礼帽、一件长衫和一双布鞋。 这些东西，显然是为了方便伪装撤离。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放着一副望远镜。 镜片正对着钱大的房子。 苏浩拿起望远镜，朝窗外看了一眼。 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钱大家的书房。 只要有人进入书房，且刚好站在书桌前，便会暴露在枪手的视线之内。 甚至苏浩用手比了比，他估摸着对面钱大书房窗户打开的那条缝隙也是有讲究。 估计这钱大，此前就估算过，只要对准那条缝隙，就能命中站在书桌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