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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城头相逢,依旧是人多的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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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拂晓。 渤海湾晨雾极浓,苍凉的牛角号声突兀响起,撕破了旷野的宁静。 “呜——” 大顺军五万大军的营地有序铺开。 西门、南门、北门外,黑压压的军阵铺天盖地,将山海关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中军大阵,数丈高的“顺”字大旗迎风狂舞。 前营制将军谷可成顶盔贯甲,勒马立于阵前。旁边,果毅将军谢君友单手按着横刀,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前方的天下第一关。 “咚!咚!咚!” 战鼓擂响,脚下的泥土随之震颤。 谷可成驱马踩过杂草,视线扫过前排大顺新营士卒。这些人多是沿途收编的明军溃卒和刚拉壮丁来的青壮,穿着不一的号衣。 “弟兄们!” 谷可成粗粝的嗓门盖过风声,通过传令兵传向前线。 “大顺的江山打下来了,可建奴的鞑子不甘心,他们踩进咱们关内!” 他扬起马鞭,直指前方巍峨的城墙。 “这天下第一关是咱们大顺的门户!拿不下来,建奴的主力就会从关外涌进来!咱们分到的田地、银子还有娘们全得被他们夺走!” 谢君友猛地拔出横刀,纵马冲到阵中,声嘶力竭地咆哮。 “今日攻城,三路齐发,全力破城!” 他刀尖直指苍穹,抛出了最诱人的筹码。 “新营的兄弟听着!闯王有令!” “拿下山海关,先登城头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杀进去,把建奴的辫子全割了领赏!” 原先心里没底的新营士卒,眼珠子爆出贪婪的凶光。 千两白银,官升三级!这是底层泥腿子翻身的通天梯! “大顺永昌!杀!” “杀!杀!杀!” 五万人的怒吼汇聚一处,直冲云霄。山海关城头的青砖在这声浪中都在颤抖。 战鼓节奏变急,大顺军的军阵动了。 没有试探和佯攻,直接是雷霆万钧的全面强攻。 攻城车、云梯、吕公车被辅兵和力士死命往前推。木轮碾过硬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庞大的攻城器械朝着西、南、北三面城墙同时碾压过去。 山海关,西门城头。 大清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鳌拜双手抠着城垛。 视线那边,漫山遍野的大顺军推着如林的器械,踩着步点压了上来。这等不计代价的阵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主子!流贼疯了!三面全都是真打!” 副将穆尔泰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嗓子变了调,“南门和北门传讯,流贼的攻城车全推上来了,护城河正在被填死!” 鳌拜原以为第一天攻城,大顺军会主攻一门,其余两门牵制试探。只要有主次,他手里的五千兵马就能通过城墙马道来回调动。 可对方主将一上来就摆出全力的打法。 “流贼这是在蹚咱们的底!” 鳌拜咬牙切齿。三路强攻,逼得清军必须把所有兵力撒在城墙上。一旦哪一面防守器械跟不上,防线顷刻就会崩塌。 “弓箭手,搭箭!” 鳌拜拔出顺刀,扯着嗓子怒吼,“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许放!放近了再射!咱们箭矢不多,一支箭必须带走一条流贼的命!” 城墙上,数百名镶黄旗精锐射手张弓搭箭。弓弦拉得满月,箭簇紧盯下方越来越近的潮水。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放!” 鳌拜一刀劈下。 “嗡——” 弓弦爆响,数百支专为破甲而生的梅针箭,略带弧度射进大顺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中。 “噗嗤!噗嗤!” 利刃撕开皮肉的声音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大顺刀盾手连人带木盾,被势大力沉的梅针箭直接贯穿。鲜血狂喷,惨叫声不绝于耳。 前排大顺士卒成片栽倒。 后方的士兵被“赏银千两”彻底冲昏了头,踩着同袍的尸体,顶着箭雨继续往前扑。 “填河!填河!” 大顺军辅兵扛着沙袋、木料,推着装满泥土的独轮车,疯了一般冲到护城河边,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砸进水里。 有人中箭跌入河中,还在翻滚挣扎,转眼就被后来者扔下的沙袋活活砸碎脑袋,直接掩埋在河底。 不到半个时辰,西门的护城河硬生生被泥土和人命填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上云梯!” 谢君友在后方一举横刀。 数十架长梯被推过护城河。梯子顶端的铁钩“砰”地砸在城垛上,紧紧挂在青砖上。 “先登者!赏银千两!” 敢死队士卒嘴里咬着短刀,手脚并用顺着云梯往上爬。 “砸下去!” 城头上的镶黄旗士卒搬起从关内拆迁弄来的房梁和分成块的条石。 两名魁梧的巴牙喇抬起一根水桶粗的硬木房梁,看准下方的云梯,暴喝一声,狠狠推了出去。 房梁带着劲风砸落。 “啊——” 正在攀爬的大顺士卒避无可避,当头一人被砸中天灵盖,脑浆崩裂,颈骨寸断。 房梁去势不减,顺着梯身一路狂扫,将一串三四个人人全部碾了下去,连同云梯一并砸断在城下。 城墙根下的尸体越堆越高,鲜血顺着砖缝流淌,汇聚成暗红色的泥沼。 大顺军的攻势非但没减,反而愈发疯狂,后方的鼓声越来越密集。 “嘎吱——嘎吱——” 比城墙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吕公车,在几百名士卒的合力推搡下,终于越过护城河,逼近西门城墙。 吕公车顶端,大顺军火铳手居高临下,端起三眼铳对着城墙上的清军扣动扳机。 “砰!砰!砰!” 铁砂泼洒,城头数名镶黄旗弓箭手躲闪不及,胸口被轰烂,惨嚎着向后倒去。 “主子!那木塔太高了!压得咱们抬不起头!” 穆尔泰缩在城垛后,抹掉脸上的血水,急得跳脚:“得用火油!烧了那木塔!不然流贼要跳帮了!” 对付吕公车,一瓢滚烫的火油浇下去点把火,立刻就能将木器连同敌军烧成灰。 鳌拜身前的亲兵顶着大盾,帮他挡住了火铳的射击。 “火油?老子去哪给你弄火油!” 他扯开嗓子狂吼,吴三桂走的时候把库房刮得比脸还干净,哪来的火油! 没有火油,红衣大炮也被搬空了。面对庞大的攻城车,清军只能接帮肉搏。 “咚!” 吕公车顶层前沿的厚木挡板,伴着绞车绷断的脆响拍落。 这块先前挡尽矢石的护板,此刻化作一道接城吊桥,重重砸在三丈宽的城头马道上。 “杀鞑子!” “赏银千两是老子的!” 吕公车内憋足劲的大顺士卒举着钢刀长矛,顺着挡板直接涌入城头。 “拔刀!” 鳌拜一把扯掉披风,露出精钢锁子甲。他双手攥紧顺刀刀柄,大步跨出,一具肉身生生堵在马道中央。 “大清的巴图鲁,退一步就是死!” 鳌拜发出一声凄厉长啸。 “剁碎了他们!” “杀!” 城头上的镶黄旗精锐见流贼已踏上吊桥,将弓插入左侧鞬中,右手反手抽出腰刀,迎向当先冲上的大顺兵卒。 大顺军长矛手一枪捅穿清兵的肚子,枪头还没拔出,旁边一名清兵的顺刀已经砍断了他的脖子。人头翻滚,鲜血狂喷。紧接着,这名清兵又被涌上来的大顺刀牌手乱刀砍翻。 鳌拜仗着天生神力和精良甲胄,直接杀穿了大顺军的前排。 沉重的顺刀带起寒芒。一刀劈出,冲在最前面的大顺军将官连人带木盾被劈成两截。内脏混着肠子泼了一地。 他反手一撩,刀尖挑开另一名士卒的咽喉,血柱飙升。 凭着勇武将这波先登的大顺军杀退,但大顺军的人太多了。 西门、南门、北门,三面城墙同时告急。 五千镶黄旗兵马被按在漫长的防线上。面对源源不断从云梯和吕公车上涌来的敌军,兵力的捉襟见肘暴露无遗。 “大人!南门扛不住了!流贼爬上来了!”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冲到鳌拜面前,后背还插着半截羽箭。 “北门也登城了!” 鳌拜一脚踹飞一具敌军尸体,胸膛剧烈起伏。他握刀的手在微微打摆子,顺刀的刀刃崩出几个显眼的缺口,刀柄被血水浸得滑腻。 城墙外头,大顺军第二波填河的死士,又踩着尸体冲上来了。 “大人!顶不住了!” 副将穆尔泰跌撞着过来。他左肩被三眼铳的铁砂扫中,渗出暗红血液。 “流贼顺着云梯涌上来了,咱们的阵型快被截断了!” 鳌拜一脚蹬翻地上的死尸,胸膛剧烈起伏。 精钢锁子甲上糊满碎肉,顺刀的刀刃崩出五六个黄豆大的缺口,刀柄被血沁的滑腻。 他看向城外。 连绵不绝的流贼往城墙上涌,层层叠叠压过来。流贼根本不计伤亡,前排的人被砸死,后排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爬。 三面强攻,全是真刀真枪的肉搏。 再打下去,最多两个时辰,他带来的五千巴牙喇,全得留在山海关里。 两黄旗的这点精锐骨血全得交代在这。 这样一来,盛京的幼主没了两黄旗的支持,处境将更加艰难! “吹角!撤!”鳌拜额头青筋暴突,猛地挥刀砍翻一个冲上马道的大顺兵,“传令南北两门,放弃城头!往镇东门退,交替掩护!” “撤!” 苍凉的满洲牛角号声穿透厮杀声,在城头上空炸响。 苦战中的清军迅速收缩。 刀牌手拿盾牌硬生生扛住大顺军的冲击,长枪手躲在盾后疯狂乱捅。 借着这股狠劲,清军顺着马道往下退。 大顺军杀红了眼。 “鞑子要跑!缠住他们!” 几百个大顺士卒扑进清军阵里。有人被长枪捅穿肚子,双手用力攥住枪杆不撒手,张嘴去咬清军的脸。 残肢断臂到处乱飞。 清军每退一步,都要扔下十几具尸体。 镇东门内,主街。 留守的牛录额真早把战马牵了出来,千匹战马挤在街道两侧。 鳌拜在亲卫的簇拥下退下城楼。他扯过一匹黑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退下来的清军顾不上阵型,连拉带拽地抢上马背,没马的将士狂奔向东门外,其余的战马都留在那里。 “开门!” 绞盘轰鸣。昨日才清理开的镇东门向两侧敞开。 “走!” 鳌拜猛夹马腹,一马当先冲出城门洞。 两千多名镶黄旗轻骑顺着狭窄的关道,朝关外狂奔。留在城内没来得及上马的几百个清军步卒,当即被涌下城墙的大顺军淹没,乱刀分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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