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诈降以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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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城墙缺口已足够宽阔。 多铎披挂整齐,跨骑战马,停在中军大旗下,扫视三旗精兵。 “传令。” “图赖率正白旗巴牙喇攻东门缺口。鄂硕、努山率轻骑两翼策应,堵死南北。” “汉军旗炮营继续轰,步兵靠近城墙再停。” “日落前,本王要站在潼关城里。” 红夷大炮再次怒吼。 铁弹滚进墙后,壕沟内的防马木桩四下崩飞。 半个时辰后,炮声骤停。 进攻号角吹响。 图赖挥舞铁骨朵,一马当先。千余名巴牙喇重甲步兵踩着碎砖残垣,扑向东门缺口。 后方,清军步卒黑压压一片,扛着云梯、重盾,压满地平线。 “来了!” 第一道壕沟后,大顺军火铳手架好枪管。 “放!” 三眼铳、斑鸠铳接连爆响。硝烟弥漫,铁砂铅丸劈头盖脸罩向清军前阵。 最前排几十名清兵一头栽倒。后排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巴牙喇的重甲挡住了远距离铁砂。火星四溅,人没倒。 他们顶着火器,跨过最后三十步,跳进第一道壕沟。 惨叫声炸开。 壕沟底部反插着尖锐木桩。跌落的清兵被戳穿大腿、小腹。血水将黄土沤成黑红泥浆。 后头跟上的清军不管不顾,直接踩着活人的身体、死人的尸骸,强行蹚过壕沟。 “顶住!”大顺将领嘶喊。 长枪兵拼死朝前捅刺,城墙上的佛朗机和虎蹲炮疯狂发射,清军中军被炮火压的行进困难。 但是缺口太大,清军人太多。第一道壕沟被肉体填平,人潮涌向第二道。 第二道壕沟失守,城墙上的大顺军也被逼得节节败退,从东南面城墙往城内撤。 清军踩着大顺兵的尸体,冲进潼关内城。 他们撞进了狭窄的街巷。 潼关内城主街不过两丈宽,暗巷曲折,骑兵施展不开,步阵排不齐。 李自成早就安排妥当。 每处巷口全堵着半人高的沙袋、翻倒的木板车。路障后头蹲着端火铳的大顺兵。 两侧房顶趴满弓弩手,手边堆满石块。 巴牙喇撞进第一条巷子。 头顶瓦片碎裂。滚木、石块当头砸下。 磨盘大的石头砸中一名巴牙喇肩膀。铁甲凹陷,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人一头栽倒。 整条巷子被堵死,进退两难。 两侧墙头,火铳瞄准巷内。 砰砰砰—— 铁砂在窄巷里来回弹射。清兵血肉横飞。 “杀!” 拐角处冲出十几名大顺老营兵。 没拿长兵器,清一色短刀。 他们扑进清军人堆,贴身肉搏。短刀专挑铁甲缝隙、腋下、咽喉捅刺。 图赖眼眶赤红。 他领着百名巴牙喇绕进另一条巷道。 刚转过弯,路面突然塌陷。 底下是陷坑,扎满竹签。三名巴牙喇跌入坑底,惨嚎声传出。 “流贼把自家的地全挖空了!”图赖暴喝,抡起铁骨朵砸烂前方沙袋,硬生生越过陷坑。 天色渐暗。 清军每前进一步,全靠人命去填。 大顺兵退一条巷,堵一条巷,撤一间房,炸一间房。 清军前锋战死,生力军立刻顶上。大明的降兵被驱赶着进巷填坑,拿命探路趟陷阱。 天色渐暗,清军被大顺军以命换命的巷战拖住了脚步,巴牙喇损失惨重,吹响了撤退的号角! 夜色下,李自成站在院子正中。 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纸页被寒风吹得哗啦作响。 李自成的手在细微发颤。 “陕北急报。” 李自成把纸页递过去。 刘宗敏接过,扫视一行字,脸色骤变。 “延安……破了?” 李自成声音干涩。 “阿济格强攻五日,北门塌了。李过突围,去榆林找一功。” 他闭拢双眼。 “阿济格的兵已经过了洛川,直奔西安。” 潼关正在死战,刚打退一波清军。 阿济格从北面直插西安。 “大哥,西安空虚!”刘宗敏嗓音粗砺。 李自成睁开眼。 他望向西面,西安的方向。 “潼关守不住了。” 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蹦。 “死守潼关,丢了西安,照样是死局。” 刘宗敏张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 李自成狠下心。 “传令!” “今夜子时,全军撤离!刘宗敏带中营最后走,刘芳亮随朕先行,星夜回西安!” “马世耀所部坚守潼关两日后撤退!” 刘宗敏捶胸。 “大哥,额给你断后!” 李自成按住刘宗敏的肩膀,紧了紧。 “别死在这儿。” 李自成直视他的脸。 “大顺没完,死在这不值当。朕在西安等你。” 刘宗敏咬紧后槽牙,重重点头。 子时。 潼关西门悄然打开。 李自成领着刘芳亮、袁宗第,带着残存兵马,遁入黑夜往西撤离。 数万人的脚步声闷在冻土上。 刘宗敏率中营残部,在东城布防。 直到寅时,见清军没有夜袭。 中营才从西门最后撤出,留下马世耀所部断后。 马世耀立在西门楼上,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划。 刘宗敏中营的火把渐渐变成了一点豆大的星,最后彻底让黑夜咽了下去。 城里,就剩他手底下的七千残兵。 他把李自成留下的手令攥紧,上面就一句话:“坚守两日,后择机撤退。” 两日? 马世耀把纸条揉作一团,塞进怀里。 顺着满是砖梯往下走,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不少。 东墙没了一半,壕沟也几乎被填平了,满城都是残砖烂瓦和死人。 多铎外头有几万精锐,八门红夷大炮。 等天一亮,炮声一响,七千人怕是连半天都扛不住。 绝不能让多铎轻松过关。 马世耀停在门洞阴影里,搓了把冻僵的脸。 风里飘着火药和血腥味,关外满洲马的嘶叫隐隐传来。 潼关一破,后头是八百里秦川。 清军那四条腿的铁骑撒开蹄子,一天能跑百十里。陛下带着步马往西安退,被追上定然损失惨重! 城墙靠不住,只能靠命,一条绝路在他脑子里成型。 降!诈降! 副将辛思宗靠在耳房门外,正嚼着一块杂粮饼。 见马世耀过来,他把剩下小半块饼直接塞进嘴里,胡乱抹了把嘴。 “将军,伤兵安置妥了。库里那点存粮,熬几天应该……” “进来说。” 马世耀一把将他拉进耳房,反脚踹上门板,外头两个亲卫立刻把门堵死。 屋里黑透了。辛思宗察觉出不对劲。 “出什么事了?” “陛下走了,中营也撤了。”马世耀声音低沉,“现在这城里,就剩咱们七千人。” 辛思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土墙上。 “咱们断后?” “对,两日。” 辛思宗嘴皮子直哆嗦,半个字没吐出来。他打老了仗,这笔账算得门清。 “东墙烂了,多铎明天拿炮一砸,咱们顶破天撑到晌午……” “半个时辰都撑不到。”马世耀打断他。 屋里没了半点声响,只能听见外头的风声呜咽。 “那怎么办?” “降。” 辛思宗急眼了,嗓门没压住:“将军!” 马世耀伸出手按住他的胳膊。 “假的!诈降,拖时间,给大军争一条活路!” 他把脸凑过去。 “明天一早,我就打白旗献关。多铎接手潼关,收拢降兵,就顾不上立刻追击。 多拖一个时辰,陛下就安全一分。” 辛思宗急喘了几口气。 “满洲鞑子能信?” 马世耀松开手。 “怀庆那一线,多铎收了几万前明的降兵。他胃口大,七千人白送上门,他不会不吃。” “那底下的弟兄们呢?” 马世耀没吭声,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诈降这事,就你我两个知道。底下的兵,当真降来办。” “弟兄们不知情,那不是真成汉奸了?” “七千张嘴,你捂得住?”马世耀反问。 “多铎鬼精,底下人要装不像,咱们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辛思宗不说话了,用力点了个头。 马世耀拍拍他的肩膀。 次日。 天刚灰亮,东门废墟上戳起一根长杆,挑着一块破白布。 清军前哨立刻吹响号角,图赖几步蹿上望台,往潼关方向打量。 坍塌的碎砖堆上,一个人影孤零零站着,解下腰刀,双手托过头顶。 “主子!流贼挂白旗了!” 多铎正在中军帐里吃着黄米面饽饽配白肉。 听见动静,他把嘴里的肉咽干净,随意在皮甲上抹了把手。 “谁打的?” “潼关守将马世耀,说要献关。” 多铎挑帘出帐,惨白的日头刚冒尖,他瞅着那面随风乱卷的白布。 “李自成呢?” “探马回报,流贼的黄龙大旗已经不在潼关了。” 多铎哼了一声。 “跑得倒挺快,留个替死鬼守门。” 图赖跟在后头:“主子,当心有诈。” 多铎横了他一眼。 “墙都没了,七千个泥腿子拿命诈?” 他转身回帐,招手让戈什哈取来明光铠。 “传话过去,这降本王受了。让马世耀滚出来见我。” 辰时。 西门沉重的木轴吱呀作响。 马世耀没穿甲,一身蓝布箭衣,徒步出城,辛思宗带着十几个亲兵跟在后头,全空着两手。 夹道全是满洲重甲骑兵,战马打着响鼻,刀枪林立。 马世耀行至多铎的大纛前,双膝跪在冻土上,佩刀高举过顶。 “罪将马世耀,率潼关七千弟兄,归降大清!” 多铎骑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盯着他。看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他才翻身下马,亲手把马世耀托起来。 “识时务。”多铎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热络。 “本王手底下几万汉军,全吃香喝辣。跟着大清,总好过跟着那独眼流贼吃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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