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超级棒棒糖

几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后，天色已经很暗了。 王志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说要去网吧通宵。 梁伟说行，刘彬说那我也去，孙志超说你们等等我。 四个人吵吵嚷嚷地往公交站走，走出几步王志杰才回过头，朝李庆喊了一声：“庆哥！你不去啊？” 李庆摆了摆手。 王志杰的目光在他和周楚楚之间跳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懂了”的表情，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追上大部队。 四个人勾肩搭背地消失在街角，笑声被晚风吹散。 街边只剩下他们两个。 “走走吧。”李庆说。 周楚楚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一直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走着走着，空气里渐渐带上了一点咸腥味。 周楚楚停下脚步的时候，面前是一片开阔的沙滩。 夜色把海面染成深灰色。 她站在防波堤的边缘，裙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小时候我爸常带我来海边。”她的声音忽然响起，被风削得断断续续：“他说，不开心的时候就对着大海喊，喊完了就好了。” 她顿了一下，“我好像从来没喊过。” 她低下头，脚尖拨弄着沙子里的一枚贝壳。 贝壳翻了个面，露出内侧的光泽，“觉得那样很傻。” 李庆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过了几秒，他忽然转身走开了。 周楚楚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往沙滩边的小卖部走过去，不知道他去干什么。 但内心空落落的。 过了一会儿，李庆走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根巨大的棒棒糖，比她脸还大。 周楚楚愣住了。 李庆把那根巨型棒棒糖往她面前一递。 “拿着。” “……你从哪弄来的？” “小卖部买的。”他面不改色，淡淡说：“老板说这是镇店之宝，放了三年没人买。我跟他说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他就卖给我了，还打了八折。” 周楚楚看着那根大得离谱的棒棒糖，又看了看李庆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不想吃。” “没让你吃。”李庆把棒棒糖塞进她手里，“你拿着玩就行。” “我们下去看看。”说完，李庆拉着周楚楚的手往沙滩下面走。 周楚楚愣了一下，看着李庆拉着她的手，忽然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的手很烫，掌心干燥，骨节分明。 她被他牵着，像一只被风托起来的风筝，脚踩在松软的沙子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云里。 李庆拉着周楚楚的手，一直走到离海浪最近的地方才停下来。 浪花涌上来，刚好没过她的脚踝，又退下去，留下一圈细密的白色泡沫。 周楚楚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又看了看手里那根比脸还大的棒棒糖，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李庆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身朝不远处几个弹吉他的年轻人走过去。 他跟领头那个说了几句什么，那人笑了笑，把吉他递给他，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庆抱着吉他走回来，在防波堤的边缘坐下来，试了几个和弦，音准还行。 他抬起头，看着周楚楚。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周楚楚拎着湿漉漉的裙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棒棒糖立在她膝盖上，比她上半身还高出一截。 李庆低头拨了一下弦，清了清嗓子。 “这首歌叫《超级棒棒糖》哈。” 周楚楚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超级棒棒糖。”李庆面不改色，“专门写给心情不好的人听的。你是世界上第二个听到的人。” “第一个是谁？” “当然是我自己。”李庆笑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刚才买棒棒糖的时候，在脑子里写的。厉害吧。” 周楚楚看着他搞怪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吉他的前奏从李庆指尖流出来。 他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超级棒棒糖，披着彩虹的光芒。关键时候帮我忙，给我勇气和力量。” 沙滩上零零散散的人们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 还有人举起手机，打开灯光对着李庆的方向摇摆。 “超级棒棒糖，它有神奇的力量。偶尔失灵也不慌，靠我自己向前闯。” 周楚楚抱着膝盖上的棒棒糖，粉色的头发被海风吹散，发尾一下一下扫过棒棒糖的塑料包装。 她没有看那些举着手机的人，也没有看沙滩上越来越多的围观者。 她直勾勾地看着李庆的侧脸。 他唱的时候，像在笑，又像在很认真地告诉她的那些话。 “如果没有超级棒棒糖，还有友情来帮忙。让我学会努力和坚强，拥有神奇的力量。”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举着手机的光点从三五个变成十几二十个，像一圈稀稀落落的星星落在沙滩上。 有人跟着节奏轻轻晃，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这是什么歌”，没有人答得上来。 “如果没有超级棒棒糖，还有爱的正能量。让我学会自信和飞翔，追寻最初的梦想。” 唱完后，李庆放下吉他看着周围这么多人，他吓了一跳。 完了，那种熟悉的紧张感又来了。 沙滩上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周楚楚没有鼓掌。 她抱着棒棒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不是因为歌词有多感人，是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提那些破事。 她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腔。 “你不是说不会弹吉他吗？” 李庆轻咳一声，把吉他还给那个年轻人，然后走回来，低头看着她。 “现学的。” “骗人。” “真的。”他伸出手，把她从防波堤上拉起来，“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弹吉他吗？我回去练了一下，就记住了几个和弦。刚才那首歌就三个和弦，专门挑的。” 周楚楚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三个和弦你就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唱？” “这不唱得挺好的嘛。”他偏过头看着她，笑着说：“再说了，老板说那根棒棒糖放了三年没人买，我不唱一首，怎么对得起它的镇店之宝。” 周楚楚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又哭了。 又笑又哭，整张脸狼狈得不行。 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把棒棒糖抱得更紧了。 李庆把吉他还了之后，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给他吉他的年轻人，甚至还朝李庆竖了个大拇指。 沙滩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那回去吧。”李庆说。 周楚楚“嗯”了一声，抱着棒棒糖跟在他后面。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 “李庆——！” 他回过头。 周楚楚站在月光和路灯交界的地方，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几缕粉色的发丝黏在嘴角。 然后她踮起了脚尖。 李庆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嘴唇已经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很轻，很软，像一片被海风吹落的樱花瓣，带着一点点咸涩的海风味道，还有她刚才眼泪残存的温度。 周楚楚落回地面的时候，整张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李庆！”她忽然大声喊了他的名字，“今天谢谢你！” 说完，她抱着棒棒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沙滩边缘跑。 湿透的裙摆贴在小腿上，跑起来一绊一绊的。 黑色轿车停在沙滩护栏外面，她拉开车门钻进去，砰一声关上。 尾灯亮起来，红色光晕在夜色里渐渐变小。 李庆站在沙滩上，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被亲之前的姿势。 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 他忽然笑了一下。 “呵，这不是好起来了吗？” 说完，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找到周楚楚的对话框。 然后往左一划——消息免打扰。 屏幕上弹出提示：该联系人的消息将不再提醒。 做完一切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麻烦。 一个拿照片威胁他，一个拉他当挡箭牌，一个让他莫名其妙成了渣男。 他来到这个世界才多久，净摊上这些破事。 算了，全屏蔽了。 清净。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