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各自的瓶颈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海面上黑漆漆的，连海浪声都显得比白天沉闷。 林川是被剑震醒的。界王神剑插在床边的沙地里，剑身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有人在远处敲钟。他睁开眼，伸手握住剑柄，嗡鸣声立刻停了。 “界王，你弄的？” “不是我。是剑自己。”界王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它在叫你起床。” “叫我起床用震的？” “它不会说话，只能震。你起来之后它就不震了。说明它有事要你做。” 林川坐起来，界王神剑的剑身亮了一下，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特别刺眼。他把剑从沙地里拔出来，剑尖指向天空，像是在指路。 “它要你练剑。”界王说，“今天练的不是劈椰子，不是劈树叶。今天练的是劈海浪。” “海浪怎么劈？海浪又不是固定的。” “正是因为不固定，才要劈。魔罗会站在那里不动让你劈吗？不会。你要劈的是会动的东西。” 林川穿着睡衣走到海边。海面上的浪不大，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在沙滩上，又退回去。他举起剑，对准一道正在涌上来的浪，一剑劈下。金色的剑气飞出去，劈在浪头上。浪被劈开了，分成两半，但很快又合拢了，继续往上涌。 “没劈开。”界王说。 “劈开了。又合上了。” “劈开不够。你要让浪合不上。” “海浪怎么可能合不上？水是流动的。” “用剑气在水里开一道沟。剑气不散，水就流不进来。水不流进来，浪就合不上。” 林川又试了一剑。这次他让剑气停留在浪里，不消散。剑气像一堵墙，把水挡在了两边。浪头被劈开之后，没有合拢，而是从剑气两侧绕了过去，像是一条河被石头分成了两条。 “成了。”界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但你的剑气只维持了三秒。三秒之后，剑气散了，浪又合上了。” “三秒够了。三秒我能做很多事。” “三秒能做的事确实不少。但魔罗不是浪，他不会给你三秒。你劈他一下，他立刻就反击了。你要在反击之前，劈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你的剑气要连成一条线，不能断。” 林川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对准第二道浪，一剑接一剑地劈出。金色的剑气一道接一道地飞出去，在海面上连成了一条金色的线。浪头被这条线切开，分成了两半，再也没有合拢。 界王沉默了几秒。 “不错。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才练了十分钟。” “够了。你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了。再练下去，姿势会变形。姿势变形了，今天的进步就白费了。还不如回去睡觉。” 林川收起剑，走回屋里。经过客厅的时候，龟仙人的声音从躺椅上飘过来。 “你起这么早？” “练剑。” “练完了？” “练完了。” “练了什么？” “劈海浪。” 龟仙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嘟囔了一句：“现在的婴儿真可怕。” 早上七点，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老乌龟在厨房里忙活。今天他做的是青菜粥，绿色的，里面加了切碎的小白菜。粥的颜色不太好，猪看了都不一定吃，但孙悟空已经吃了两碗了。 “老龟，这个粥好喝。”孙悟空端着第三碗，“比皮蛋瘦肉粥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点。” “你多喝点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今天做多了，怕剩？” “对。做多了。怕剩。”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锅里的粥，至少还有七八碗的量。以他的胃口，一个人就能喝完。 “老龟，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 “你不是猪。你是猴子。猴子吃水果，不吃粥。” “那你还给我做粥？” “因为你爱吃。” 孙悟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雅木茶今天穿了一件新衣服。不是新买的，是昨天洗的——用了洗衣粉。衣领上的汗渍洗掉了，衣服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大哥，你的衣服好香。”普尔蹲在他肩膀上，鼻子凑近衣领闻了闻。 “洗衣粉放多了。” “香比臭好。” “嗯。香比臭好。” 林川喝着粥，界王神剑靠在椅子旁边。剑身的金色光芒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像是刚晒过太阳的金属。 “林川，你的剑热热的。”孙悟空伸手摸了摸剑柄。 “它刚跟我练完剑，身体热。” “剑也有身体？” “剑有剑身。” 孙悟空想了想，觉得“剑身”也是身体。 龟仙人今天起得比平时晚。他穿着睡衣从屋里走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墨镜歪在脸上。他坐到餐桌旁，看了看锅里的青菜粥，皱了皱眉。 “老龟，今天的粥怎么是绿色的？” “加了青菜。” “青菜粥不就是绿色的吗？” “那你还问。” “我确认一下。” 龟仙人盛了一碗粥，喝了一口，表情缓和了一些。 “还行。比皮蛋瘦肉粥有营养。” “皮蛋瘦肉粥也有营养。”老乌龟端着一盘煎蛋走过来。 “皮蛋是加工食品，不健康。” “你三百多岁还讲健康？” “三百多岁更要讲健康。不讲健康能活到三百多岁吗？” 老乌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上午的训练，龟仙人没有安排新内容。他说今天的重点是复习——复习之前一周学过的所有东西。雅木茶练残像拳，孙悟空练气刃，林川练剑。 “复习比学新东西重要。”龟仙人躺在躺椅上，喝着今天的第二杯茶，“学新东西是长个，复习是长肉。光长个不长肉，风一吹就倒。光长肉不长个，胖。” “胖不好吗？”孙悟空问。 “胖不好。胖了跑不动，跑不动就打不过人，打不过人就只能挨打。” “我现在就在挨打。” “那是练挨打。不是挨打。” 孙悟空挠了挠头，觉得这两个挨打好像是一回事。 雅木茶在沙滩上分出了三个残像。三个雅木茶排成一排，动作一致，表情一致，连呼吸的频率都一样。普尔蹲在旁边，小爪子里拿着秒表。 “大哥，你的残像维持了十五秒。比昨天多了两秒。” “多了两秒够用了。” “够用不够用，不是看时间，是看时机。你在关键时刻能分出来，哪怕一秒都够。你在不关键的时候分出来，十秒也没用。” 雅木茶看了看普尔，觉得这个小家伙说话越来越有道理了。 “普尔，你这些道理是从哪学的？” “书上。书上说，时机比时长重要。” “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布尔玛上次带来的《战斗心理学》。” “你看得懂？” “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看得懂的记下来，看不懂的跳过去。” 雅木茶想笑，但又觉得普尔这种学习方法其实挺聪明的。看不懂的不硬看，不浪费时间。看得懂的记下来，变成自己的东西。 “普尔，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 “我不是人。我是类猫型动物。” “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类猫型动物。” 普尔笑了。 下午，林川一个人在海边练剑。界王今天没有指导，只说了一句“你自己练”。林川站在海水里，海浪没过他的脚踝，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他举起剑，对准涌来的浪，一剑劈下。金色的剑气劈开浪头，在海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金色裂缝。裂缝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了。 第二剑，持续了四秒。 第三剑，三秒。 第四剑，五秒。 界王说得对，进步不是线性的。有时进步，有时退步。但总的方向是往上的。 “林川！”孙悟空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林川回过头，孙悟空正从沙滩上跑过来，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脚印。 “怎么了？” “布尔玛来了！还带了好多人！” 林川收起剑，走回沙滩上。 龟仙屋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越野车——不是布尔玛之前开的那辆粉色的，是一辆新的，更大，轮胎更宽，车顶上还绑着几个箱子。布尔玛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衬衫，头发扎成了马尾，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林川！”她朝林川挥了挥手，“我回来了！” “你说回去做准备，准备一周就回来了？” “准备了一周，差不多了。剩下的可以在龟仙屋做。”她拍了拍车顶上的箱子，“这些都是我爸爸给你们做的装备。每人都有份。” 孙悟空第一个冲过去，趴在箱子上，眼睛发光：“我的呢？我的呢？” 布尔玛打开第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件深蓝色的马甲。马甲的材质很奇怪，不像布，不像皮，摸起来滑滑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这是防弹马甲？”孙悟空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不是防弹。是防吸收。这件马甲的材质可以隔绝魔罗的吸收能力。穿上它，魔罗碰到你的时候，吸不到你的气。” 孙悟空立刻把马甲套在身上。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布尔玛，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我估计的。你长得太快了，量了也没用。我做了大一号，你穿到明年应该没问题。”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马甲，确实大了一号，袖子长出一截，但他不在意。 雅木茶也拿到了一件。深蓝色的，和孙悟空那件一样。他也穿上了，袖子不长不短，刚好。 “布尔玛，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你没量过。” “我看了你晾在外面的衣服。衣领上有标签，标了尺码。” 雅木茶愣了一下。他晾在外面的衣服，是洗过的那件。衣领上确实有标签，但他不知道布尔玛会看那个。 “你观察得真仔细。” “不是仔细。是习惯。科学家看到数据就会记下来。” 林川拿到了最小号。马甲穿在他身上，像一件斗篷，下摆拖到了膝盖。 “太大了。”他说。 “你还会长的。明年就合身了。” 林川看了看自己七个月大的身体，觉得明年大概也合身不了。 普尔也拿到了一件。不是马甲，是一顶小帽子。帽子很小，刚好卡在他的头上，遮住了耳朵。 “普尔，你的帽子好可爱。”布尔玛蹲下来，戳了戳帽子上的小球。 “这是帽子？我以为是小碗。” “帽子。防吸收的。你的头小，马甲穿不了，只能做帽子。” 普尔飞到镜子前照了照，觉得帽子虽然像碗，但还挺好看的。 乌龙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眼巴巴地看着布尔玛。 “我的呢？” “你的……我忘了。” 乌龙的耳朵耷拉下来。 “骗你的。”布尔玛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小背心，扔给他，“穿上。别弄丢了，做一件很贵的。” 乌龙接过背心，穿上。背心刚好卡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勒出了一道沟。 “能不能换大一号？” “不能。大一号你穿着像裙子。” 乌龙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背心，叹了口气。 晚上，布尔玛没有走。她占了龟仙人的躺椅，龟仙人只好坐台阶。 “布尔玛，你今晚住哪？”龟仙人问。 “住你屋里。你睡院子。” “凭什么？” “凭我给你带了新茶。西湖龙井，明前的。” 龟仙人沉默了两秒。 “院子挺好。凉快。” 老乌龟从厨房端出一锅汤。今天是骨头汤，奶白色的，上面飘着枸杞和红枣。 “布尔玛，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我好准备菜。” “提前说就没有惊喜了。” “惊吓也算惊喜？” “算。” 老乌龟叹了口气，又回厨房炒了两个菜。 饭桌上，孙悟空穿着新马甲不肯脱。雅木茶也穿着，但吃饭的时候觉得热，脱了。普尔戴着帽子吃饭，帽檐挡住了眼睛，他看不清碗里的菜，夹了好几次都夹到了空气。 “普尔，你把帽子摘了吃。”雅木茶说。 “不摘。好看。” “好看但吃不到饭。” 普尔犹豫了一下，把帽子摘了，放在椅子旁边。他夹了一块胡萝卜，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布尔玛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点开一张图片。 “这是魔罗的数据分析。我爸爸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魔罗的能量吸收模式，发现了一个规律。” 所有人都凑过来看。 “他的吸收不是持续不断的，是脉冲式的。吸三秒，停一秒。吸三秒，停一秒。这个规律在封印状态下也成立，说明是他的本能，不是主动控制的。” “那我们在那一秒的空隙里打他？”孙悟空问。 “对。那一秒，他的吸收能力最弱。如果你们能在一秒内打出足够强的攻击，可能对他造成有效伤害。” “一秒太短了。”雅木茶皱眉。 “短，但够用。林川的剑气可以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一次攻击。你的操气弹需要一秒到一点五秒，有点慢。”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练快一点就好了。” “所以我今天才告诉你们。知道了问题在哪，才能针对性地练。” 雅木茶点了点头，放下碗，走到院子里开始练操气弹。普尔跟在他身后，小爪子里拿着秒表。 孙悟空没有去。他坐在餐桌旁，把马甲脱了，又穿上，又脱了，又穿上。 “悟空，你在干什么？”布尔玛问。 “感受一下穿和不穿的区别。” “有区别吗？” “穿的时候，感觉身体外面多了一层东西。不穿的时候，感觉身体是自己的。” “那你就别穿。” “不行。魔罗会吸我的气。穿了防吸，命重要。” 布尔玛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惜命了？” “从知道三年后会死人的那一天起。” 饭桌上的笑声停了。不是尴尬，是沉重。 林川放下勺子，看着孙悟空。 “不会死人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孙悟空看着他，咧嘴笑了。 “行。我相信你。”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浪的声音。 龟仙屋的灯灭了。新马甲挂在椅背上，在月光下发着淡淡的光。 普尔的帽子放在枕头旁边，帽檐上还沾着一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