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飞船与告别

布尔玛的效率比林川预想的快了一倍。电话打完的第三天，她就带着一摞图纸出现在了龟仙屋。 “图纸画好了，我爸爸看了一下，说能做。但需要两个月。” “两个月太长了。”林川翻着图纸，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他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是一艘飞船的结构图。 “两个月已经是最快了。你们要飞那么远，得用大型飞船，不是快艇。大型飞船的零件要定制，定制就要等。等零件到了，还要组装，组装完还要测试，测试完还要试飞。两个月，我爸爸说他已经压缩了。” “弗利萨不等人。”孙悟空蹲在旁边，用手戳了戳图纸上的飞船图案，“这个飞船能坐几个人？” “设计图上是四个。你、林川、雅木茶，再加一个座位，放行李。” “普尔坐哪？” 普尔从雅木茶肩膀上飞起来，小爪子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我坐行李箱上。行李箱占一个座位，我坐行李箱上，不占座位。” “行李箱不能坐。”布尔玛说，“行李箱是放东西的，不是坐的。你坐上去，东西会压坏。” “那我坐你们腿上。” “谁的腿？” 普尔看了看孙悟空——他的腿上全是沙子。看了看雅木茶——他的腿上放着一本书。看了看林川——他的腿太短了，坐上去会滑下来。 “我坐大哥腿上。” 雅木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腿上放着书。” “你把书拿走。” “书要看的。” “你去那美克星的路上看。” 雅木茶想了想，觉得在路上看书确实比在龟仙屋看更有意思。 孙悟空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突然停下来。“布尔玛，那美克星那边有饭吃吗？” “不知道。可能没有。” “那我们得自带粮食。两个月飞过去，两个月飞回来，在那美克星再待几天。加起来四个多月。四个多月的粮食，要带多少？” “很多。”布尔玛翻开图纸的最后一页，上面有一张物资清单，“我爸爸算了算，大概要带五百公斤的干粮。” “五百公斤？飞船装得下吗？” “装得下。你们的座位下面就是储物舱。四个座位下面的储物舱加起来，刚好五百公斤。” “那水呢？” “水不用带那么多。飞船上有水循环系统，能把尿变成水。” 孙悟空的表情僵了一下。“把尿变成水？” “对。喝的时候无色无味，你分不出来。” “我分得出来。尿有味道。” “循环之后就没有味道了。” “我不信。”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孙悟空又想了想，决定不带水了。到时候渴了再喝循环水，分不出来就当是普通的水。分出来了……就分出来吧。 雅木茶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普尔蹲在他肩膀上，小爪子里拿着本子，在记物资清单。 “普尔，你记这个干什么？”雅木茶问。 “到了那美克星，如果东西吃完了，我们可以对照清单，看看缺什么，然后想办法补。” “怎么补？那美克星有超市吗？” “没有。但可能有野果。” “那美克星人不吃水果。他们喝水就行了。” “那我们就只能喝水了。” “循环水。” 普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带足够多的茶叶，盖味道。” 林川看到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龟仙人躺在躺椅上，一直没有说话。他在听，听每一个人说话。孙悟空担心粮食，雅木茶担心物资，普尔担心味道，布尔玛担心工期。林川担心时间。每个人担心的东西不一样，但担心的表情都一样——眉头皱着，眼睛盯着某个点，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东西。 “你们在那美克星遇到弗利萨，怎么办？”龟仙人终于开口了。 “打。”孙悟空说。 “打不过呢？” “跑。” “跑不过呢？” “藏。” “藏不过呢？” 孙悟空想了想。“那就跟他谈。” “谈什么？” “谈条件。让他先别杀我们，等我们变强了再打。” 龟仙人看着孙悟空，看了五秒。 “你以为弗利萨是你爷爷？还跟你谈条件？” “不试试怎么知道？” 龟仙人不想再说了。 傍晚，布尔玛要走了。她把图纸卷好，塞进一个长筒形的背包里，背在身上。 “我回去跟我爸爸说，尽量一个半月做完。你们在这边把东西准备好。五百公斤的干粮，自己买。买好了送到西都，我爸爸的仓库里有个冷库，可以储存。” “五百公斤干粮要多少钱？”雅木茶问。 “大概……几十万吧。” “几十万？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你们没有？” “我们没有。” 布尔玛叹了口气。“行。我出。你们欠我的。” “欠多少？” “几十万。等你们回来再还。” “怎么还？” “帮我家干活。” 雅木茶想了想，觉得帮布尔玛家干活应该不会太难。 孙悟空没有想还钱的事。他从来不操心钱的事，因为他没有钱。 布尔玛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林川。 “林川，你过来。” 林川走过去。布尔玛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去那美克星的时候，保护好自己。” “我会的。” “我说的是真的。那美克星很远，远到我们这边的电话打不过去。界王的心灵感应能不能到那么远，还不一定。你到了那边，可能就联系不上我们了。你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 “你不知道。”布尔玛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以为你知道，但你真的不知道。弗利萨不是魔罗，魔罗是恶魔，恶魔还有道理可讲。弗利萨是暴君，暴君没有道理。他不跟你讲条件，不跟你谈判。他想杀你，就杀了。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林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布尔玛，你在担心我。” “我当然在担心你。你才七个月大。七个月大的婴儿去宇宙中打外星人，你说我不担心？” “我不是普通婴儿。” “再普通不普通，你也是婴儿。” 布尔玛站起来，转身走了。这次她没有回头。她的背影消失在礁石后面，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了起来。 “布尔玛哭了。”普尔小声说。 “你怎么知道？”雅木茶问。 “她的肩膀在抖。人在哭的时候，肩膀会抖。” 雅木茶看着布尔玛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晚上，老乌龟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大锅白米饭。比平时多了两个菜。 “老龟，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孙悟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给你们饯行。” “我们还没走呢。” “提前饯行。等你们真要走了，我怕我做不出来。” 孙悟空嘴里的肉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 “老龟，你别担心。我们会回来的。” “我知道你们会回来。我只是怕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做的菜凉了。” “那你就别提前做。等我们回来了再做。” 老龟没有回答。 龟仙人今天喝了很多茶。一壶接一壶，喝得肚子都鼓了起来。他平时喝茶很慢，今天喝得很快，像是在用水冲什么东西。 “师父，你喝这么多茶，晚上睡不着。”孙悟空说。 “睡不着就不睡。” “那你明天怎么训练？” “明天不训练。放假。” “为什么放假？” “因为你们要走了。走之前，休息一天。” “那你去不去那美克星？” “不去。我老了，飞不动了。” “你不用飞。坐飞船。” “飞船也坐不动。我的腰不好，坐久了疼。” 孙悟空看着龟仙人的腰，觉得他是在找借口。 林川没有说话。他在吃东西。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每样都吃了一点。他的四颗牙嚼得很慢，但嚼得很细。老乌龟做的菜，味道很好。 “林川，你多吃点。”老乌龟给他夹了一块鱼肉，“到了那美克星，可能就吃不到鱼了。那美克星没有海。” “那美克星有水吗？” “有。但那美克星人不吃鱼。他们只喝水。” “那我也不吃鱼了。喝水。” “水能喝饱吗？” “喝不饱。但饿不死。” 老乌龟看着林川，叹了口气。 夜深了，所有人都没有睡。孙悟空在院子里练拳，雅木茶在看那美克星的资料，普尔在旁边记笔记。龟仙人躺在躺椅上，眼睛闭着，但没有打呼噜。老乌龟趴在屋檐下，壳上落了一片树叶，他也没有动。 林川坐在台阶上，界王神剑靠在身边。剑身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很亮，比月亮还亮。 “界王，你在吗？” “在。” “那美克星那边，你能联系到我吗？” “能。那美克星也在北银河，我的信号能覆盖到。但距离太远，会有延迟。” “延迟多少？” “大概三秒。你说一句话，我要三秒后才能听到。我说一句话，你也要三秒后才能听到。” “三秒够做什么？” “够你说一句"救命"，三秒后我听到，再花三秒回复你"怎么救"。一来一回六秒。六秒，够弗利萨杀你十次。” “那我就不喊救命了。” “对。别喊。喊了也来不及。” 林川看着剑，剑身的金色光芒闪了闪。 “界王，那美克星的大长老，他的战斗力是多少？” “不高。三万左右。” “三万能造出龙珠？” “龙珠不是靠战斗力造的，是靠魔法。那美克星人有魔法天赋，大长老的天赋最高。他造的龙珠，能实现很多愿望。” “如果他死了，龙珠会怎样？” “变成石头。永远不能再用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弗利萨之前，见到大长老。” “对。但不是为了许愿。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弗利萨要许愿长生不老，但他不知道那美克星的龙珠需要说那美克星语才能召唤神龙。那美克星语很难学，他学不会。他的手下也学不会。他只能抓一个那美克星人来帮他许愿。你抢在那个那美克星人被他抓住之前，先见到大长老，让他把龙珠藏起来。弗利萨找不到龙珠，就只能等。等的时候，你们就有机会了。” “什么机会？” “打败他的机会。” 林川看着剑，深吸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浪的声音。 龟仙屋的灯还亮着。没有人睡，所有人都醒着。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 界王神剑的金色光芒在夜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