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回程的尾声

地球在视野里慢慢变大，从一颗针尖大小的光点变成一粒豆子，又从豆子变成一颗蓝白相间的球体，云层像几缕薄纱轻轻搭在表面。新飞船的窗户确实更大，窗外的景色在玻璃里铺展开来，像是被放大了一整圈，每一个细节都更加清晰可辨。 “快到了。”林川把推杆往回收了一点，飞船开始减速。 孙悟空的脸贴在舷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比去的时候快多了。” “新飞船快。” “那如果去的时候就用这艘飞船，我们可能早就回来了。” “可能。但界王神把两艘飞船放在不同的位置，说明他有他的考虑。” “什么考虑？” “可能他想让我们先慢一点，再快一点。” 孙悟空把脸从玻璃上移开，用手掌擦掉那片雾气。“那你觉得快和慢，哪个更好？” “慢的时候能看清楚路，快的时候能赶得上时间。” “那我们现在是赶得上时间了？” “赶上了。”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把铁板从座椅边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用拇指沿着边缘刮了一整圈，像是最后确认一下它的形状。 地球越来越近，云层变得清晰，海面开始反射出蓝绿色的光。林川调整了航向，让飞船对准龟仙屋的方向。 雅木茶从后排坐起来，把旧杂志放回储物柜。“回来后，我要洗个澡。那美克星都没好好洗过。” “你去仙女座星系也没好好洗过？”孙悟空回过头。 “在飞船上只能擦身。” “那你可以跳进海里洗。” “海水洗完还要再用淡水冲一遍。” “那你就不洗了。” “那我也要洗。在屋里洗。” “那我们帮你烧水。” “不用。老龟会烧。” “你怎么知道？” “他每天早上都烧。”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转回身，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海岸线。 飞船穿过云层，海面在视野里铺展开来，泛着细碎的光。龟仙屋出现在海岸线上，小而白，像一个被随意放在沙滩上的贝壳。院子里有一个人在动，坐在躺椅上，旁边放着一杯茶，墨镜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是龟仙人。”普尔从储物格里飞出来，落在仪表盘边缘。 “他好像知道我们要回来。”孙悟空说。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喝茶。” “那他见到我们不会惊讶吗？”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飞船在龟仙屋前的沙滩上降落，引擎声逐渐降低，最后完全安静下来。林川关闭引擎，推开舱门，海风带着咸味和凉意涌进船舱，就像告别时一样熟悉，没有丝毫陌生感。 龟仙人从躺椅上坐起来，把墨镜摘下来。他看着从飞船上走下来的三个人，又看了看那艘全新的灰色飞船。“换了艘船？” “界王神留的。”林川走到他面前，“我们见到他了。他说不用去找他，给我们留了新飞船。”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们会用得上之前练过的那些声音。” 龟仙人把墨镜重新戴上，又躺回躺椅上。“那他还挺会挑时候说话。” 孙悟空第一个跑回院子里。他蹲下来摸了摸门前的台阶，又站起来推了推那棵斜着长的椰子树，像是在确认龟仙屋还是离开时的样子。“雅木茶说对了，老乌龟的厨房里确实在冒烟。”他用力吸了两下鼻子，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食物的气息。 雅木茶走进屋里，走进浴室。门关上之后，里面传来水声和塑料桶被碰倒的动静——很轻，像是东西只挪动了一点位置，又像是他在摸黑找某件熟悉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他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傍晚的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潮气和凉意。普尔趴在石桌上，耳朵贴着桌面，像在听桌面的纹理传回来的回声。龟仙人把茶喝完了，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木箱上，又看了看那艘停在沙滩上的新飞船。 “这艘船，你们还会再用吗？”他问。 “会。”林川说，“界王神还留了别的东西。还没搞清楚用途。” “那你搞清楚之前，先别乱动。” “我知道。” 海风又吹过来，龟仙屋的灯亮了。老乌龟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锅汤，放在桌上，发出温热而沉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