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深渊边缘的救赎

陆鸣盯着他。 曾广顺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我没本事碰上面的人，只能杀几条够得着的狗。”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 陆鸣把啤酒喝完，罐子攥在手里。 “我理解你。” 曾广顺看着他。 “但你错了。” 陆鸣往前走了一步。 “如果人人都觉得法律不够用，都自己动手，那这世上就没有法律了，今天你杀该死的人，明天别人杀他觉得该死的人，后天呢？谁来定义谁该死？” 曾广顺沉默了。 “你的审判，说到底也是一种罪恶。” 曾广顺垂下头，看着脚下几十米的夜色，轻轻笑了。 “你说的对。” 他站了起来。 “我从动手那天起就知道，我已经不是人了。”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陆鸣。 “但你不一样，你能走到我走不到的地方，那些狗上面拴着链子，链子的另一头在谁手里，你迟早会摸到的。” 陆鸣感觉到了什么，猛的迈步往前。 “曾广顺！” 曾广顺往后退了一步，他抬起头，对着漆夜空。 “婉婷！爸爸来陪你了。” 曾广顺的身体后仰。 在他做出这个决定的那一刻仿佛没有任何的犹豫。 陆鸣一瞬间立马反应过来，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的更快。 他扑出矮墙的同时，铜筋铁骨，开。 陆鸣的左手拽住了天台的边缘，然后整个人翻出了矮墙外侧，右臂迅速的抓住了曾广顺的手腕。 曾广顺悬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下面警灯交替的闪烁，又抬头看着单臂挂在天台的陆鸣。 “你…” 曾广顺被陆鸣这个操作给震惊住了。 他练了十五年格斗，他清楚知道一个成年男子自由落体产生的瞬间拉力是多少，足以拽掉一个男人的胳膊。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单手把他拽停了。 “放手！” 曾广顺回过神来，开始拼命挣扎。 他用另一只手去掰陆鸣的手指，身体在半空晃荡。 “放开我，我不想活了，婉婷没了，我活着干什么？！” 陆鸣没松手。 “曾广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说过这套衣服是去大学门口接女儿穿的。” 曾广顺的挣扎瞬间顿了一下。 “你女儿要是在天上看着你，她会看到什么？” 曾广顺的嘴唇在抖。 “她看到她爸穿着好看的衣服，但是不是去接她放学的，而是要从楼上跳下去当逃兵。” “我不是逃兵，我杀了所有的坏人！” 曾广顺吼了出来，眼眶通红。 “你就是。” 陆鸣打断了他。 “王大富死了，李建中残了，魏国强蹲了号子，你杀了该杀的，废了该废的，然后呢？你自己一死，最干净，但你刚才在天台上亲口说的话，那条链子上面拴着的人，谁去动他？” 曾广顺的身体不动了。 “你说后面的人很大，大到你碰不了。” 陆鸣顿了一秒。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活着，进去蹲着，一天一天的等，等到我把那些人拽下来的那天，你亲眼看着。” “你看着我把他送进去。” “然后你去婉婷坟前告诉她，爸爸没当逃兵。” 天台上安静了。 曾广顺悬在半空，他抬起头，看着陆鸣。 这个年轻人单臂挂在天台外面，脸上只有笃定。 曾广顺闭上眼，两行泪从眼角滑下去。 他伸出另一只手，反握住了陆鸣的手腕。 “我信你。” 陆鸣右臂发力，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被他从天台外侧直接提了上来。 曾广顺翻过矮墙，重重摔在天台地面上。 他蜷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哭得浑身抽搐。 陆鸣站在他旁边，喘了两口气。 铜筋铁骨关闭，肩膀传来一阵酸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曾广顺，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轻轻放在他面前。 “自己戴上。” 曾广顺慢慢放下手，看着地上的手铐，他伸出双手，咔嗒两声，自己扣上了。 “陆警官。” “嗯。” “那条链子的另一头…” 曾广顺抬起头， “我有东西留给你，在一个地方藏着，等到了时候，我告诉你。” 陆鸣点了一下头，没多问。 “走吧。” …… 楼下，仁济医院正门。 赵锋站在指挥车顶上，手里举着一个战术扩音器，声音大的三条街都能听见。 “所有人听令！特警A组从正门突入，B组走消防通道，楼内嫌犯极度危险，遇到反抗可以当场击毙！” 他说得声情并茂，额头上全是汗。 这出戏已经演了十二分钟了。 从陆鸣进楼开始，赵锋先是痛骂了五分钟业余人员擅自行动。 然后花了三分钟跟省厅打电话汇报本人已控制现场局面，最后用四分钟制定了一套他认为天衣无缝的强攻方案。 方佳站在警车旁边，双臂抱在胸前，懒得看他。 邓浩更直接，他蹲在路边抽烟，看赵锋表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方队。” 赵锋从车顶跳下来，小跑到方佳面前， “我正式通知你，鉴于陆鸣擅自行动导致局面不可控，本人以省厅特派专家身份接管现场指挥权。一会儿收网之后，嫌犯由省厅专组押解。” 方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锋以为她默认了，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回来压低声音。 “方队，你也是老刑侦了，应该明白，这种连环案的抓捕功劳往上报的时候，署名顺序很重要。” “你配合我，我保证你的名字排在前三。” 方佳终于开口了。 “赵专家，你全程站在楼下，嫌犯你连面都没见着，你跟我谈署名？” 赵锋的嘴角抽了一下，刚要反驳。 仁济医院的玻璃大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去。 数十把枪口对准了门口。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一个让他们此后很长时间都忘不掉的画面。 陆鸣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而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曾广顺双手戴着手铐，低着头，一声不吭的跟在他后面。 像一个犯了错被叫了家长的学生。 七辆警车，二十多名特警，两个狙击点，外加一个省厅专家组，严阵以待了二十分钟，结果人家一个人进去，一个人走出来，嫌犯自己把手铐戴好了跟着出来。 邓浩蹲在路边，烟差点烧到手指。 方佳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赵锋愣在原地，足足三秒后他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头朝身后四个省厅刑警吼了一声。 “愣着干什么！上！把嫌犯控制住！” 四个年轻刑警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其中一个掏出了重型脚镣，另一个举着防暴盾。 他们冲到曾广顺面前的时候，曾广顺抬起头扫了他们一眼。 打头那个省厅刑警伸手去按曾广顺的肩膀，想把他摁倒在地。 曾广顺的身体本能反应微微一侧，那个省厅刑警的手直接扑了个空，自己的重心带偏，往前踉跄了两步。 其余三个同时动手。 曾广顺连手铐都没摘，仅靠身体的闪避和步伐调整，让四个人在他身边转了半圈愣是没碰到他一根手指。 他甚至没看那四个人。 曾广顺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指挥车旁边的赵锋。 “你是那个全程躲在楼下，等着我出来吃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