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奇器献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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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宫中各宫的太监、宫女也悄悄出宫,捧着主子的信物,神色急切地来到明珍阁。一个身着宫装的宫女,拉着周掌柜的伙计,指尖微微用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急切与谨慎:“小哥,莫要声张!我是坤宁宫的,我家皇后娘娘听闻此处有奇珍琉璃晶器,通透似冰、光洁如玉,特意遣我前来采买。你务必给我挑一件最精致的摆件,样式要雅致,品相要完好,价钱好说,多贵都无妨,只求越快越好,莫要让其他宫的人知晓,免得生出争抢之事。”
伙计连忙躬身应道:“姑娘放心!小人定当为您挑选最好的品相,绝不让旁人知晓,片刻就为您打包妥当,绝不耽误您回宫复命。”
旁边一个身着灰布宫装、腰束玉带的太监也连忙上前,推开围观的人群,对着周掌柜拱手,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威严:“掌柜的,休要忙活旁人!我是养心殿的,奉李公公之命前来,要两件最通透、无半点瑕疵的玻璃盏,速速包好,我得赶在宫门关闭前回去复命。耽误了李公公的差事,你我都担待不起,仔细你的皮!”
周掌柜见状,连忙亲自上前招呼,一边作揖一边陪笑道:“公公息怒,公公息怒!小人这就吩咐伙计,优先为您二位挑选精品,片刻也不敢耽搁,定让您二位能按时回宫,绝不误了差事。”说罢,连忙朝伙计使了个眼色,命人赶紧去取最好的玻璃制品。
一时间,京城权贵皆以拥有一件玻璃器物为荣,无论是府中宴请,还是亲友往来,都要拿出玻璃制品炫耀一番。明珍阁门前车水马龙,朱轮华毂挨挨挤挤,车马堵得整条街道水泄不通,成了整个京华最炙手可热的去处,日日门庭若市、日进斗金,名声更是传遍了紫禁城内外。而三位乡绅早已备好的另一手安排——送往定国公府和李太监府的精品玻璃,也悄然送入了紫禁城深处,为玻璃在京城的风靡,再添一把火。
这话很快也传入了宫中。弘治皇帝朱祐樘坐在文华殿暖阁批阅奏章,案上堆积着各地呈递的奏折,皆是关于灾后重建、民生安抚之事。他批阅许久,只觉得眉宇间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忽听身旁两个近侍低声闲谈,说起近日京城里新开了一家琉璃铺,所售器物剔透莹润,与寻常市面所见的土琉璃大不相同,一时引得勋贵世家、王公大臣争相前往,热闹非凡。
朱祐樘放下朱笔,端起一旁的热茶抿了一口,侧头看向侍立在旁、神色恭敬的萧敬,随口问道:“萧敬,朕方才听闻,京城新开了间琉璃店,生意极为兴隆,王公大臣家的人都争相去采买,此事你可知晓?”
萧敬连忙上前半步,垂首躬身,语气恭敬而谦卑:“回万岁爷,奴才确有耳闻,此事近日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奴才也特意使人打探过一二。那铺子名叫明珍阁,开在崇文门内的临街旺铺,所卖之物并非寻常琉璃,皆是些琉璃盏、琉璃屏、玻璃摆件之类,晶莹剔透、色泽鲜润,无半点杂质,确是罕见的精巧物件。这几日京中王公大臣家的内眷,还有各府的管事、小厮,多有派人前去采买的,甚至还有宫中各宫的公公、姑娘悄悄出宫,前来寻购。”
弘治皇帝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又淡淡问道:“哦?竟有这般奇物?那店主是何方人氏?能烧制出这般精巧的器物,想来也是个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吧?”
萧敬略一思忖,眉头微蹙,语气谨慎地回道:“回万岁爷,奴才使人仔细打探过,那明珍阁的掌柜只是个出面打理的主事,真正的店主籍贯不明,只说是从山东来的商人,出手阔绰,租下那临街旺铺便花了不少银两,而且货源十分充足,日日都有新品到店。只是……奴才隐约觉得,这般精妙的烧制技艺,似与民间寻常琉璃匠的手艺大不相同,倒像是……另有出处,绝非寻常匠人所能掌握。”
皇帝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探究,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哦?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萧敬连忙压低声音,躬身凑上半步,语气愈发谨慎,生怕说错一个字:“万岁爷忘了?前几日六部议事,大臣们方才说起山东日照知县许哲,此人年纪轻轻,却颇有能耐——既能引种高产粮食、烧制水泥、打造新农具,还能想出奇策平定鲁南蝗灾,救百万灾民于水火。奴才暗中琢磨,此人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精通各种技艺,如今京中突现这般新奇琉璃,奴才斗胆揣测……说不定,这琉璃烧制之法,也与这位许知县有些干系。”
朱祐樘闻言一怔,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沉吟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神色间多了几分思索:“许哲……一个小小知县,竟有这般本事?既能治民安境,连琉璃烧制也这般精通?朕倒是愈发好奇,此人究竟还藏着多少能耐。”
萧敬躬身回道:“万岁爷,天下奇才,本就难测。此人既能引种异物、改良器械,平定蝗灾、安抚百姓,若再精于烧制琉璃,也不足为奇。奴才这就亲自带人去细细查探那明珍阁的底细,摸清店主的真实身份,若是果真与许哲有关,也好第一时间回奏万岁爷,绝不敢有半点隐瞒。”
弘治皇帝缓缓点头,神色间的探究更甚,抬手吩咐道:“去吧,查仔细些,莫要遗漏任何细节。若真是他所为,倒要看看,此人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是个能臣干吏、身怀奇才。”
“奴才遵旨!”萧敬恭敬领了旨意,连忙退下,换上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宫中的威严装扮,只带着两名贴身内侍,悄无声息地出了紫禁城,直奔崇文门的明珍阁而去。
此时明珍阁内依旧喧闹不已,前来采买、观赏的权贵子弟、管事小厮络绎不绝,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驻守在此的张、李、王三位乡绅亲信——周掌柜与两个管事,见萧敬虽衣着朴素,却气度雍容、步履沉稳,周身自带一股威严之气,身后的两名随从更是眼神锐利、举止有度,绝非普通官吏或商人,连忙停下手头事务,快步上前恭敬相迎。
周掌柜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恭敬:“这位客官,里边请!不知客官想看些什么?我店有各式琉璃晶器,皆是上等品相,客官可随意挑选。”
萧敬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必多礼,我来此,并非为了采买器物,只是想问你,这明珍阁的幕后主事,究竟是谁?如实回话,莫要隐瞒。”
周掌柜心中一紧,知晓眼前这人来者不善,连忙躬身道:“客官说笑了,小人便是这明珍阁的掌柜,幕后并无他人,只是小人与几位同乡合伙经营,皆是山东来的商人。”
萧敬身后的内侍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竟敢欺瞒公公!你可知眼前这位是谁?乃是司礼监萧公公,奉陛下之命前来查探,还不快如实招来,否则,定将你这铺子查封,带你回宫中问话!”
这话一出,周掌柜与两个管事吓得双腿一软,连忙跪地叩首,浑身发抖,哪里还敢隐瞒,连忙毕恭毕敬地说道:“小人不敢欺瞒萧公公!求公公饶命,小人这就如实回话!”
萧敬抬手示意内侍退下,语气冷淡:“起来回话,若敢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性命。”
“谢公公饶命!谢公公饶命!”周掌柜三人连忙起身,躬身垂首,不敢抬头直视萧敬,一五一十道出底细,“回公公,这明珍阁的幕后主事,并非小人,而是山东日照知县许哲大人。所有玻璃制品,皆为日照窑厂烧制,由我家三位乡绅老爷——张老爷、李老爷、王老爷代为打理,小人只是奉命在此驻守,负责店铺经营。”
萧敬微微颔首,又问道:“许哲为何要烧制这玻璃,赴京售卖?莫非是为了谋取私利?”
周掌柜连忙摆手,语气急切而恭敬:“公公明鉴!许大人绝非为了谋取私利!此次烧制玻璃、赴京售卖,所得的所有银钱,悉数归入日照县衙专项库,专款专用,全数用于日照灾后重建、修堤筑路、扩建校舍、安抚流民,分毫未入许大人私囊,也未被我等克扣分毫,每一笔开支,都有明细记载,可随时查验。”
另一个管事也连忙补充道:“是啊,萧公公!许大人一心为民,此前在鲁南灭蝗救民,耗尽心力,如今又牵头烧制玻璃,只为筹得财资,改善日照百姓的生计,绝非为了一己私利,还请公公明察。”
证实了心中的猜测,也确认了许哲并无违制行径,萧敬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周掌柜三人深知萧敬是御前红人,万万得罪不起,更不敢怠慢,连忙说道:“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小人备有薄礼,还请公公笑纳。”说罢,连忙命人取来提前备好的厚礼——一套极品玻璃文房,含镇纸、笔舔、水盂、砚滴四件,件件剔透无瑕、做工精湛,是特意为宫中权贵预备的上等货色。
紧接着,周掌柜又捧出一个锁得严实的紫檀木大盒,双手高高举起,递到萧敬面前,语气愈发恭谨:“萧公公,此盒内是放大镜、单筒望远镜各一件,皆是许大人亲自叮嘱,为当今圣上精心打造的贡品,用料、火候皆比市面售卖的上乘数倍,专为陛下预备,以表许大人的忠君爱民之心。还望公公代为呈递,替许大人转达一片赤诚,告知陛下,许大人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期盼。”
萧敬接过木盒,指尖轻叩盒身,又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瞥了一眼,见盒内的放大镜与单筒望远镜精巧绝伦、通透光亮,绝非俗物,心知许哲这份心意周全得体,既无谄媚之意,又有忠君之心,当即收下贡品与玻璃文房,淡淡叮嘱道:“陛下素来体恤民情,勤俭节约,不喜奢华之物。尔等安分经营、不扰百姓、不违法度即可,专心打理好店铺,筹得财资用于日照民生,切莫生出事端,更不可借着许大人的名头招摇撞骗,否则,休怪本宫无情。”
周掌柜三人连忙躬身应诺,齐声说道:“奴才谨记公公叮嘱!定当安分经营、不扰百姓、不违法度,专心打理店铺,不负公公嘱托,不负许大人所托,不负陛下圣恩!”
萧敬不再多言,带着贡品与文房器具,在随从的护送下,转身离开了明珍阁,径直回宫。回到紫禁城后,他摒退所有随从,捧着紫檀木盒与玻璃文房,快步返回文华殿复命。
此时弘治帝仍在批阅奏折,案上的奏折已批阅大半,见萧敬去而复返,他抬眼示意他近前回话,语气平淡:“查清楚了?那明珍阁,果真与许哲有关?”
萧敬躬身跪地,双手捧着器物高高呈上,一字一句如实回禀:“回陛下,臣已查明,明珍阁所售玻璃晶器,确系山东日照知县许哲牵头督造,由日照张、李、王三位乡绅代为打理,并非外域之物,也无任何违制行径,店铺经营合规,从未惊扰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详细回禀:“陛下,许哲此番烧制玻璃、赴京售卖,并非为了谋取私利,所得的所有银钱,悉数归入日照县衙专项库,专款专用,全数用于日照灾后修堤、扩建校舍、安抚流民、推广良种,分毫未入私囊,三位乡绅与店铺管事,也皆不敢克扣分毫,每一笔开支都有明细,可随时查验。”
萧敬又指了指手中的玻璃文房与紫檀木盒,补充道:“这一套玻璃文房,是日照三位乡绅孝敬宫中的薄礼,算不上奢华,却也是精心打造;这紫檀木盒内的放大镜、单筒望远镜,更是许哲特意为陛下打造的贡品,做工、用料皆为上乘,比市面售卖的精品还要精致,许哲特意叮嘱奴才,务必代为呈递,以表他的忠君之心与爱民之志。”
弘治帝放下朱笔,示意萧敬起身,将紫檀木盒与玻璃文房呈到案上,语气带着几分期待:“哦?竟有这般实用的器物?打开让朕瞧瞧。”
“奴才遵旨。”萧敬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紫檀木盒与玻璃文房的包装,将器物一一摆放在御案上。
弘治帝俯身,先是拿起放大镜,对着奏折上的微小字迹细细细看,只见原本模糊难辨的小字,瞬间被放大、清晰可辨,连墨迹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忍不住说道:“妙!真是妙物!有了这物件,日后批阅奏折,便不用再费眼细看这些小字了,倒是省了不少力气。”
说着,他又拿起单筒望远镜,走到窗前,凑近镜片望向宫外,远处的街巷、树木、往来的车马,皆清晰地映入眼帘,比肉眼所见清晰数倍,不由得微微颔首,脸上露出赞许之色:“此物更是精妙!站在宫中,便能看清宫外景象,无论是巡查城防,还是观察民情,都大有裨益。”
萧敬在一旁躬身说道:“陛下圣明!这两件器物,皆是许哲精心钻研打造,专为陛下所用,既实用又精巧,足见其用心。许哲身为小小知县,却能时刻心系陛下、心系百姓,既有治民之才,又有巧思之能,还能恪守臣节、不谋私利,实属难得。”
弘治帝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御案上的玻璃器物上,眉宇间泛起浓浓的赞许,语气郑重地说道:“是啊,小小知县,竟有这般能耐与胸襟。既能平蝗安民、实业兴县,又能钻研巧技、敬献奇物,还能恪守臣节、心系百姓,不贪私利、不慕虚名,实属难得的能臣干吏。朕果然没有看错人,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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