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岁暖万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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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掠过耳畔,许哲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捧着圣旨重新回到大堂,一步步走到案前,小心翼翼地将圣旨放在案上,目光久久凝视着那明黄的绫缎,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道圣旨,不仅是对他过往实绩的嘉奖,更是对他未来的期许,往后的路,他需更加谨慎、更加勤勉,方能不辜负陛下的圣恩,不辜负日照百姓的期盼。
赵老匠第一个兴冲冲凑上前来,嗓门洪亮,粗声笑道:“大人!陛下都下旨让您把新政写成书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千古难逢啊!
往后全天下的州县,都要照着咱们日照的法子干,咱们日照的法子,要泽被天下了!”
王乡绅也捋着胡须,连连感叹,眼中满是敬佩:“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走遍南北州县,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小小知县的施政之法,能被皇上亲自看中,还要编成书籍传遍天下。大人这是要以一县之政,泽被四海、福泽万民啊!”
许哲捧着圣旨,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语气谦逊:“陛下看重的从不是我许哲个人,而是这些能实实在在让百姓过好日子的法子。
这《日照新政辑要》,也绝非我一人之功,是咱们日照上下官吏尽心尽责、乡绅贤达鼎力相助、万千百姓齐心合力,一起干出来的成果,功在众人,非我独属。”
主簿在一旁连忙上前,躬身问道:“大人,那咱们何时开始动笔编纂此书?这书要如何撰写?是通篇撰文记叙,还是配上图样、列出条目,方能让天下官吏一看便懂?”
许哲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案上的公文图纸之上,缓缓说道:“此书既要详实周全,又要浅显易懂,必须让天下各州各县的官吏,即便未曾来过日照,一看就能照着施行,不误民生。”
“第一卷,专写农政:新粮播种时节、施肥技巧、田间管理之法、亩产预估、节气把握要点,一一写清,分毫不能含糊,让天下农户都能种好粮、多收粮。”
“第二卷,专写工造:水泥精准配方、窑炉建造构造、纺机运转原理、蜂窝炉样式尺寸、蜂窝煤配比比例,但凡能画图示意的,一律配上精细图样,图文对照,一目了然。”
“第三卷,专写民生与吏治:马政如何清理整顿、草场如何划分管理、衣作局如何开办运营、煤窑如何安全开采、孤寡老弱如何抚恤照料、官府钱粮如何公示透明,一笔一笔,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留模糊之处。”
话音落下,大堂众人皆是点头称是,心中对许哲的周全思虑愈发敬佩。
窗外雪落无声,城内暖意融融,一场惠及天下的新政风潮,正从这座海滨小县,缓缓向四方蔓延开来。
主簿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心悦诚服之色,躬身应道:
“大人考虑周全!如此分门别类、图文并举,即便偏远小县不通文墨的小吏,拿在手中也能一看就懂、一学就会,绝不会因记述含糊而生出偏差。”
“只是……属下尚有一事想问,书中所载诸多器械,譬如新式纺机、取暖蜂窝炉、弹棉机之类,皆是大人拿出的新奇样式,结构精巧,前所未有,咱们要不要把尺寸、比例、榫卯结构都写得一丝不差?若是尽数公开,会不会……”
他话说到此处顿了顿,虽未明言,意思却很明白——这般独门巧技,若是轻易公之于天下,未免太过可惜,多少能臣干吏都将自己的本事藏着掖着,以求独一份的功勋。
许哲闻言却毫不犹豫,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坦荡:
“一丝不差,全部公开。好法子,不该藏着掖着,更不该成为某一人、某一地的私产。越多人学会,越多州县能效仿,越多百姓能吃饱穿暖、不受冻饿之苦,这才是陛下想要的盛世景象,也是我立志要做的事。若为一己之名、一县之荣,便将利民之术紧锁深宅,那还算什么父母官?”
一旁负责掌管钱粮出入的司库闻言,也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地请示:
“大人,那钱粮开销明细部分也要尽数写进去吗?比如衣作局开办投入多少物料人工、棉衣按户发放多少件、煤窑开采收益多少、又如何折价补贴贫民,这些涉及府库出入的细账……也全都一字不落地写进去?”
在寻常官吏看来,钱粮账目最是忌讳,多是含糊带过,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或是暴露家底,惹人非议。可许哲依旧坦然,目光清澈,毫无半分遮掩:
“全数写入,一笔不隐,一字不删。为官者,最怕账目不清、行事不公,最怕暗箱操作、中饱私囊。”
“我就是要明明白白地让天下人看看,日照兴办这么多惠民政事,不贪墨一钱、不克扣一物、不横征暴敛、不扰民害民,一样能办成,一样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唯有公开,方能取信于民;唯有透明,方能长久推行。”
王乡绅站在一旁,听得句句入心,不由得深深拱手一揖,满脸由衷敬佩:
“大人胸襟气度,老朽实在叹服。古往今来,多少官员稍有一技之长便藏着掖着,稍有几分政绩便夸大其词、邀功请赏。”
“大人反倒将日照全部家底、所有细则全盘托出,不为虚名,不谋私利,只为让天下百姓一同受惠,此等心胸,千古少见,实在令我辈汗颜!”
赵老匠更是豪情,当即一拍胸脯,声如洪钟,豪气干云:
“大人放心!窑场这边,但凡要画图、要标尺寸、要讲火候温控,老朽随叫随到,绝无半分推辞,保证说得明明白白、一丝不差!”
“水泥怎么配料、窑炉怎么搭建、炉子怎么铸模、铁水怎么浇铸,我老赵肚子里的手艺,全都掏出来献给大人,半点不留!”
许哲看着眼前众人齐心协力、一心为公的模样,心中一暖,连日处理公务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朗声说道:
“有诸位同心相助,这《日照新政辑要》必定能早日修成,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咱们抓紧赶在新年正月中旬之前完稿,仔细校对无误后,即刻驿送京师,绝不耽误陛下颁行天下的日程,不辜负陛下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主簿顿时满面喜色,笑着应道:
“大人放心,属下必定日夜加班,整理文册、绘制图样、核对条目,保证细致无误,绝不误了工期。”
“等这书一到京师,天下州县争相效仿,大人您的名声,可就真的盖遍九州四海,流芳百世了!”
许哲却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以此为意,他缓缓转过身,望向窗外簌簌飘落的雪花,寒风拍打着窗棂,屋内却是炉火温暖,人声和乐。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饱含赤诚:
“名声不重要,青史留名也不重要。我只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天下能有多几个像日照一样的地方,百姓都能有厚实棉衣穿,有饱腹粮食吃,屋里有暖炉,身上不挨冻,心中有安稳,不必再为饥寒愁苦。”
“这,才是这一部《日照新政辑要》,真正的用处,也是我毕生所愿。”
王乡绅听罢,长叹一声,满眼动容:
“大人一心为民,心迹天日可鉴,日月可昭。有大人在此,今年这个新年,咱们日照百姓,必定过得最踏实、最暖和、最安心。”
赵老匠哈哈一笑,嗓门洪亮,满是喜气:
“那是自然!有新衣穿、有新棉鞋踏脚,屋里烧着蜂窝炉,身上暖和,心里更暖和,还有大人这般好官护着咱们,这个年,一定比哪一年都红火热闹!”
大堂之内,笑语声声,暖意融融,窗外风雪虽寒,却吹不散这一室温情与希望。
一部即将写就的辑要,承载着一县之政,更承载着万民之愿,仿佛已经能看见来年天下州县效仿日照,处处炊烟安稳、户户暖意融融的盛景。
转眼之间,年味越来越浓,寒风虽烈,却挡不住日照县城的喜庆烟火。
街巷之中,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备年货、磨豆腐、打年糕、腌腊肉,空气中飘着糖糕的甜香与腊肉的咸香,孩童们穿着崭新棉衣在街上奔跑嬉闹,爆竹声零星响起,一派祥和热闹的景象。
许哲心里清楚,百姓过年,要的是团圆热闹,更要碗里有肉、桌上有荤腥,吃得满足,这年才算过得踏实、过得有滋味。
往年灾荒频仍、苛政横行,莫说吃肉,就连粗粮都难以饱腹,如今日照新政初见成效,他自然要让百姓过一个真正丰足的新年。
这日处理完府中公务,许哲便带着主簿和县尉,一同去往城郊专门开辟出的公养牲畜场。
这处场地是他年初特意下令兴办的,拨出公田边角粮草,召集乡民专门饲养,一共养了几十头猪,一部分用于过年分给孤寡贫困户,让无依无靠之人也能沾上年味;
一部分则用来犒劳衣作局日夜赶工的妇人、窑场与煤窑辛苦劳作的民夫匠人,酬谢他们一年的辛劳。
刚走到猪场门口,便听见里面猪叫声此起彼伏,肥壮的哼唧声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喜气。
负责在此照料饲养的里正老远便瞧见许哲一行人,连忙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恭敬行礼。
许哲笑着抬手示意他免礼,开口道:“快过年了,我来看看咱们养了一年的猪,长势如何,够不够百姓分用。”
里正连忙引路,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高声回话,语气里满是自豪:“大人您尽管放心!每一头都喂得饱饱的,粗粮、糠麸、薯藤、菜叶,从不间断,一日三餐照料得妥妥帖帖,这都养了快一整年了,个个膘肥体壮,大人您亲自瞧一瞧便知!”
一行人走进圈栏,只见栏中干干净净,并无过多污秽,一头头猪圆滚滚、肥嘟嘟,毛色光亮油润,肚子垂地,横躺竖卧在栏中哼哼唧唧,浑身肥肉敦实厚重,看着便喜人至极,与往年瘦骨嶙峋的野山猪简直是天壤之别。
主簿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上前几步,惊叹道:“我的天,这也太肥了!一头怕不有三百多斤?看这身段骨架,看着都有四百斤的架势,实在罕见!”
县尉也常年奔走乡间,见过不少年猪,此刻也忍不住笑道:“往年过年,寻常百姓家能割上一斤肉解解馋就不错了,大多只能望肉兴叹。”
“今年咱们这儿,猪养得如此肥硕,过年人人都能吃上大碗红烧肉,大块吃肉,大碗喝汤,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过的盛事,百姓们定然欢喜得不得了。”
许哲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一头肥猪的身躯,触感结实又肥厚,沉甸甸的,显然养得极为用心,他满意点头道:“确实养得极好,你们日夜在此照料,起早贪黑,辛苦了。”
里正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满脸憨厚:“不辛苦不辛苦!大人拨给粮食、划给场地,咱们不过是出点力气罢了。
这些猪可不是寻常牲畜,那是咱们日照百姓的“年猪”,是大伙儿过年的盼头,谁敢不上心照料?稍有疏忽,都对不起大人,更对不起满城百姓。”
许哲微微颔首,又开口问道:“一共饲养了多少头?按之前定下的份额分发,够不够全城百姓与匠人分用?”
里正立刻收敛笑容,神色郑重,张口便清晰回道:“回大人,一共四十六头!最为壮硕的几头足有四百来斤,便是最小的也有两百大几十斤,无一瘦弱。
按大人您之前吩咐:孤寡老人每户五斤肉,孤儿孩童每户三斤肉,匠人、民夫按人头每人两斤,再留几头最大的,正月里摆酒犒劳全体一年出力之人,如此算下来,肉量完全充足,绰绰有余!”
许哲听罢,彻底放下心来,郑重叮嘱道:“甚好。宰杀便安排在腊月二十六、二十七两天,务必找手艺稳当、心细公正的屠夫,干净利落,不浪费半点肉食。”
“分肉之时更要公平公正,不许有人克扣、私拿、优亲厚友,务必让每一户该得的百姓,都能实实在在拿到肉。”
里正立刻挺胸抬头,朗声应道:“大人放心!每一头猪、每一斤肉,都有专人登记造册,有乡老在场监督,全程当着百姓的面公开均分,保证明明白白、公公正正,绝无半分不公之事!”
旁边一个正在添猪食的老汉听见了二人对话,当即放下手中瓢勺,凑上前来,满脸皱纹都笑开了花,对着许哲连连拱手,感激道:
“大人,您真是把咱们老百姓过年的嘴都管上了!往年过年,肉是顶稀罕的物件,只能闻闻大户人家飘出来的香味,自家连一片都舍不得买;”
“今年好了,人人有肉吃,还是这么肥的猪肉,这年过得,心里都冒油,这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
另一个饲养员也笑着接话,语气里满是敬佩与欢喜:
“可不是嘛!这些猪从开春养到年尾,一天都没饿过,我们几个老汉轮着照料,就等着过年让大伙儿解解馋。”
“大人您想得太周全了,不光让咱们穿得暖、屋里暖,连嘴里的滋味、过年的念想都一一想着,真是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许哲笑着摆了摆手,温和道:
“不必如此多礼。过年嘛,图的就是团圆、热闹、吃得香。百姓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耕田纺布、挖煤烧窑,为日照的生计付出太多,到了年根下,碗里必须有大块的肉,桌上必须有丰盛的饭菜,这年才叫有年味,才叫真正的好日子。咱们做官吏的,本就该为百姓谋划这些实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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