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礼佛寨

或许是雾气太浓的缘故，又或许是天气变冷的原因。 脚下的墓碑路有些滑腻，每走一步，鞋底都会传来类似踩在冻肉上的触感。 两旁的雾气比树林里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 周围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没有，只有江澈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越往深处走，焦皮味就越重。 这味道江澈很熟悉，前几天烧剥皮孽猿时就闻到过，是一种油脂混合着腐肉被高温炙烤后的气味。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一些。 一座破败的牌楼突兀地矗立在路中间。 牌楼原本应该是朱红色的，但此刻早已剥落得斑驳陆离，露出了下面黑色的木质纹理。 横梁上挂着两盏早已熄灭的白纸灯笼，风一吹，灯笼里的骨架咔咔作响。 牌楼正中央，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 “礼佛寨” 三个大字写得极不规矩，笔画扭曲，像是用手指蘸着浓血硬生生抠出来的，透着一股癫狂劲儿。 “寨子？” 江澈停下脚步，躲在牌楼的一根柱子后，警惕地打量着前方。 透过稀薄的雾气，可以看到牌楼后方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落。 房屋错落无致，大多低矮压抑。 奇怪的是，这些房子的墙壁并不是常见的黄土或青砖，而是一种呈现出焦黑色的泥土，墙体表面凹凸不平，隐约可见白色的碎骨夹杂其中。 整座寨子的房子，竟然都是用黑泥混杂着碎骨搭建而成的。 江澈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再度呼出模拟器。 【剩余模拟次数：2/3】 “开启模拟。” 【模拟器启动中……】 【当前场景：礼佛寨入口。】 【选项一：大摇大摆走进去，大声呼喊看有没有幸存者。】 【选项二：翻墙进入最近的一间屋子，搜寻物资。】 【选项三：沿着寨子外围的排水沟潜入，观察情况。】 选项一纯属找死，直接划掉。 选项三虽然稳妥，但排水沟里通常汇聚了整个村子的污秽，天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恶心的东西。 “选二。” 【模拟开始。】 【你翻过半塌的院墙，进入了第一间屋子。】 【屋内光线昏暗，你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腊肉味。】 【你看到房梁上挂着许多风干的肉条。】 【你在翻找柜子时，惊动了躲在水缸里的东西。】 【一番搏斗后，你受了轻伤，但成功击杀了对方，并获得了一个特殊的容器。】 【模拟结束。】 【评价：这里虽然没有活人，但死掉的家伙可能也没有死透。小心那些挂着的东西。】 受轻伤，还能杀。 江澈心中有了底。 他猫着腰，避开牌楼正下方的开阔地，轻手轻脚地摸到了寨子最外围的一户人家墙外。 墙壁摸上去粗糙冰冷，那些夹杂在黑泥里的骨茬甚至有些扎手。 江澈双手攀住墙头，稍一用力，整个人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丛生，角落里堆放着几个破裂的陶罐。 他没有停留，直接来到正屋门前。 木门早已腐烂，只剩下半扇挂在门框上。 江澈侧身闪入屋内，手中的锤子举在胸前。 正如模拟中描述的那样，一股陈年腊肉混合着霉菌的味道扑鼻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 屋内光线极暗，只有门外透进来的一点灰光。 江澈眯起眼睛，适应了片刻后，终于看清了屋内的陈设。 一张缺腿的八仙桌，几把散架的椅子，还有靠墙的一张土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房梁上垂下来的那一排排黑乎乎的东西。 它们用生锈的铁钩挂着，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 “艹……” 江澈凑近看了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那哪里是什么肉干。 分明是一串串风干的脏器！ 心、肝、脾、肺、肾…… 虽然已经干瘪缩水，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但依稀能辨认出形状。 而在这些脏器旁边，还挂着几张完整的人皮，像晾衣服一样展开，皮面上甚至还画着诡异的经文。 “这村子的人礼佛礼疯了么……” 江澈强忍着恶心，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那个大水缸。 模拟器提到，水缸里有东西。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砖头，用力扔向水缸。 “哐当！” 砖头砸在缸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咕噜……” 水缸里传来一阵粘稠的搅动声。 紧接着，一只苍白浮肿的手扒住了缸沿。 那手只有四根手指，指甲盖早已脱落，光秃秃的肉芽在空气中抽搐。 “饿……好饿……” 一个脑袋缓缓探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家伙。 它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五官模糊不清，嘴巴被几根粗线缝住，只留下一条缝隙，正往外流着黄水。 【肉蜡（绿）：为了向佛证明自己的虔诚，他们自愿将身体封入蜡中，以此保持肉身不坏，期待来世飞升。当然，他们等来的只有腐烂和饥饿。】 肉蜡那双浑浊的眼睛锁定了江澈，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崩！” 缝住嘴巴的粗线崩断，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它双手一撑，像条肉虫一样从缸里弹了出来，直扑江澈！ 速度并不快，至少比不上剥皮孽猿。 江澈侧身一步，轻松躲过这一扑。 “咚！” 肉蜡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坨摔在地上的死猪肉。 还没等它爬起来，江澈手中的锤子已经落下。 “砰！” 这一锤结结实实地砸在它的后脑勺上。 肉蜡的脑袋并不像普通骨头那样清脆，反而像是砸进了一团硬胶泥里。 “饿……” 它还在挣扎，四肢在地上胡乱抓挠。 江澈面无表情，拔出锤子，对着它的脊椎又是狠狠一下。 “咔嚓。” 这次终于有了断裂声。 “咿呀……咿呀！” 肉蜡瘫软在地，不再动弹，只有那张裂开的大嘴还在一张一合。 江澈迅速在屋内搜寻起来。 既然模拟器说有特殊容器，那就一定有。 他在土炕的暗格里，翻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黑漆漆的陶碗。 碗沿上缺了一个口，碗底刻着一行小字： “以尔血肉，饲我永饥；赐汝法食，暂缓痼疾” 【乞食骨碗（绿）：虽然看起来像个破碗，但它曾盛放过无数信徒的血肉。每天进贡一定的血肉，可以获得佛祖赐下的残羹冷炙。别嫌弃，在这个世界，有的吃就不错了。】 “可以产出食物的道具？” 江澈眼睛一亮。 虽然名字听着寒酸，但这可是实打实的资源点！ 水已经有了，如果再加上这个碗，哪怕每天只刷出半个馒头，也是赚的。 就在江澈准备收起骨碗离开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桌子腿下垫着的一本发黄的册子。 他抽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这是一本账簿。 字迹潦草，像是随手记下的流水账。 【三月初三，送李家瘸腿老二上山。换得平安香三支。】 【三月初八，王家媳妇产下一怪胎，无皮。大师说这是佛缘，连夜送入庙中。换得福报水一碗。】 【四月十五，全村供奉日。选出劣等皮囊十具，剥皮剔骨，肉身制腊，皮囊制灯。到村子里布施高僧说，只有舍弃这身臭皮囊，才能见真佛。】 江澈的手指微微收紧。 劣等皮囊…… 在这群疯僧眼里，人不是人，只是行走的皮肉仓库。 村民们为了那所谓的平安香和福报水，竟然将自己的亲人、邻居，甚至自己，都送上了砧板。 这哪里是礼佛寨。 这分明是山上那座破庙的后勤屠宰场！ “吱呀——”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推门声。 江澈瞬间合上账簿，背靠墙壁，呼吸屏住。 有人来了。 不，是有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