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有与无之辩

四方秽母的狂笑声在整个大殿中回荡，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道般的酣畅淋漓。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普度众生！一念生，万念生.一苦起，万苦起！ 这无穷无尽，彼此纠缠的痛苦，才是世间最坚不可摧的法！才是万物最终的归宿！” 胖子等人看得心惊肉跳，此刻看到那猴僧被吞噬，都下意识地为他捏了一把汗。 江澈却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那片翻涌的血海。 他知道，猴僧的道，远不止于此。 果然，下一秒，一声清亮充满了无尽蔑视的冷哼，从血海深处传来。 “雕虫小技，也敢妄称大道？” “轰！” 一道通天的灰色光柱，猛地从血海中央爆发开来！ 光柱之中，少年猴僧的身影缓缓升起。 它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但此刻，它的双眼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魂火，而是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吞噬一切情感的死寂旋涡。 少年猴僧手中的枯木杖，此刻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杖身之上，竟开出了一朵灰色的，仿佛由死亡本身凝聚而成的莲花。 “你以众生之苦为乐，却不知，苦，源于生。” 少年猴僧的声音变得空洞而威严，如同九幽之下的神祗在宣判。 “你以怨念为力，却不知，怨，源于执。” 它缓缓举起手中的枯木杖，杖尖那朵死寂的莲花无声绽放。 “今日，贫僧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大寂灭。” 话音未落，那片由四方秽母所化的苦海净土彻底暴动！ 她显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致命威胁，不再有丝毫戏谑与试探。 “想见识我的圆满？好！我便让你求仁得仁！苦海第一渡，剥皮之刑！” 血海翻涌，瞬间化作一座血淋淋的刑场，无数看不清面目的刽子手，手持薄如蝉翼的皮刀，狞笑着朝猴僧扑来。 刀锋之上，缠绕着亿万生灵被活剥时那最原始纯粹的剧痛！ 少年猴僧视若无睹，任由那万千刀锋落在它身上。 那些足以剥离神魂的刀刃，在接触到它体表那层薄薄的灰色光晕时，竟如同春雪遇上烈阳，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极致的痛苦，根本无法侵入少年猴僧无的领域。 “你的苦，太过浮于表面。” 猴僧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失望。 它信步向前，脚下荡开一圈圈灰色涟漪，所过之处，所有刽子手和刑具都化作了最原始的飞灰。 “哼，第二渡，凌迟之苦！” 四方秽母的声音变得尖锐，刑场消失，化作一片由无数面铜镜组成的诡异空间。 每一面镜子，都映照出猴僧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开始被无形的利刃一寸寸地切割。 这是直接分割存在，撕裂本源的酷刑。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我这就帮你，一点点正回来！” 猴僧的身体在镜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承受着被独立割裂的无尽孤寂与痛苦。 “分割？贫僧本就空无一物，你又能割走什么？” 少年猴僧那张桀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表情。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撕裂本源的痛苦冲刷。 但它的无，是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要否定的绝对。 镜中的酷刑再真实，也无法动摇一个从根本上否定了我的存在。 “咔嚓……” 所有的铜镜同时布满了裂痕，轰然破碎。 “第三渡，背弃之怨！第四渡，求死不能之绝望！” 四方秽母彻底疯了，她将自己所能理解，所能搜集到的一切负面情绪，一切苦难怨毒，化作最恐怖的幻象与法则，一股脑地砸向少年猴僧。 血海中，有慈爱的父母，转眼便化作恶鬼，啃食着它的血肉。 有信赖的兄弟，笑着将尖刀捅进它的后心，有无尽的轮回，每一次都在最幸福的瞬间被打落深渊，永世不得解脱。 这是灵魂的无间地狱，是足以让任何神佛都为之动容的苦难集合。 但少年猴僧只是安静地走着。 它走过血海，血海便化作死寂的灰。 它走过刀山，刀山便化作虚无的尘。 它走过地狱，地狱便在它身后寸寸崩塌。 任何情绪，任何法则，任何因果，一旦靠近它，都会被那份极致的无所吞噬同化，最终归于死寂。 “不，这不可能……” 四方秽母那惊恐到极致的声音，从灰白的世界中传来，却显得那么虚弱和遥远。 “我的怨念，我的痛苦，我收集的万千罪业，为什么都消失了……” 她引以为傲的苦海净土，她以身为祭换来的圆满大道，在这头桀骜的猴子面前，竟像是一场幼稚的笑话。 “因为，它们本就不该存在。” 少年猴僧的身影，缓缓走到那片灰白世界的中央，看着那团即将消散的意识，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你的道，建立在有之上，有生，有苦，有怨，有执。而我的道，是无。 我将一切归于寂灭，归于虚无。在无面前，你的一切有，都不堪一击。” 它举起了手中的枯木杖，杖尖那朵由死亡凝聚的莲花，即将落下，给予这扭曲的圆满最后一击。 一道稚嫩却带着无上威严的童音，突兀地响彻整个大殿。 “行者，请留手。” 泣血枯佛不知何时已睁开了那双空洞的眼眸，他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端坐于莲台之上，声音平静地仿佛在陈述一段亘古不变的真理。 “此女为有之极致，其道虽入歧途，却亦是执念成魔的果。 而行者你为无之根源，所行之道，乃万法归寂的因。有与无，生与灭，本是此间循环的两极，缺一不可。 你若强行将其彻底抹去，此地的有便会彻底失衡，万物都将向你的无坍缩，此地，将化作真正的死域绝地。” 泣血枯佛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如同天地至理般的厚重感。 “贫僧坐镇此地，非为权柄，只为维系这一线生机。 万物皆有其存在的道理，处处留一线，方是循环不息之道。 行者，你与她都太过极端，何不各退一步？” “平衡？循环？” 少年猴僧的动作第一次顿住了，它缓缓转头，那双死寂的旋涡之眼，第一次正视泣血枯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