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二当家疑心生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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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心阁内,时间仿佛停滞。乳白色的“定魂灯”火焰静静燃烧,散发宁神清香。穹顶“星辰”洒下恒定柔光。秦夜盘膝坐于灯盏旁蒲团上,双目紧闭,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逐渐变得悠长平稳,不再如之前那般短促艰难。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坚韧的淡银色光晕,笼罩着他周身,那是《九转生死诀》真气在“三针定魂”激发和此地特殊环境滋养下,重新稳固、缓慢流转的迹象。他体内那千疮百孔的伤势,如同龟裂大地遇到了甘霖,正在以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被滋养、修复。左臂骨折处的剧痛,也减轻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被夹板固定的断骨处,传来阵阵酥麻痒痛,那是骨骼在药力和真气作用下开始愈合的征兆。
阿萝抱着膝盖,坐在秦夜身侧不远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盼。手中,还握着一卷从书架上找到的、用古篆写就的、关于某种基础调息法门的皮卷,虽然看不太懂,但依旧小心翼翼地捧着,仿佛这样能为秦大哥带来好运。
刀疤脸等六名黑风寨残匪,则分散在厅堂边缘,背靠着书架或墙壁,各自调息。他们的伤势经过秦夜初步处理,已无性命之忧,此刻也在贪婪地吸收着此地精纯平和的天地元气,恢复体力。只是,他们的目光,不时敬畏地瞥向中央那个正在疗伤的神秘“诡先生”,又带着好奇和一丝茫然,打量着这处与外面凶险绝地截然不同的、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古老书阁。他们虽然粗鄙,但也明白,能进入此地,完全是托了“诡先生”的福。心中那份追随的念头,也因此更加坚定。
厅堂内,一片静谧。只有众人均匀的呼吸声,和“定魂灯”火焰燃烧时那微不可闻的、如同梵唱般的轻响在回荡。
然而,这份静谧,只是暂时的假象。剑心阁外,那危机四伏的葬剑谷,乃至黑风寨覆灭的余波,并未停歇。
距离剑心阁所在的山腹不知多远处,葬剑谷外围,靠近“试剑台”与“剑鸣涧”之间的某片嶙峋乱石区域。
这里怪石林立,雾气弥漫,残留的凌厉剑意如同无形的刀片,切割着空气。地上散落着些许新鲜的血迹和打斗痕迹,几具黑衣尸体(听风楼杀手)和黑风寨匪徒的尸体交错倒伏,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
在一块巨大的、如同被巨剑劈开的岩石阴影下,两个人影,正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剧烈喘息,脸色灰败,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难以抑制的怨毒和虚弱。
正是贺天雄与柳文渊!
两人此刻的模样,可谓凄惨到了极点。
贺天雄上身衣衫碎裂,露出精壮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胸膛,但此刻胸膛正中,那处旧伤所在,却呈现出一片不祥的青黑之色,皮肤下隐隐有冰蓝色的寒气流转,甚至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他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牙齿咯咯作响。原本雄浑霸道的气息,此刻衰败不堪,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持在淬体五重左右,且极不稳定,似乎随时会再次跌落。他手中那柄门板大的鬼头巨斧,此刻也黯淡无光,被随意丢在脚边,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
更严重的是他的精神。他双眼布满血丝,眼神时而涣散,时而暴戾,口中不时发出无意识的、充满痛苦的**,仿佛还沉浸在那旧伤爆发、真气暴走、心智被杀戮和冰寒吞噬的恐怖幻象之中。是柳文渊拼死以特制药物和自身真气,才勉强将他从彻底疯狂和寒毒攻心的边缘拉了回来,但也仅仅是吊住了一口气。
柳文渊的状态,同样糟糕。他脸色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身上那件文士袍破损不堪,沾满血迹和冰霜。他蜷缩在角落,双手紧紧环抱自己,却依旧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眉毛、头发上都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体内“三阴绝脉”爆发的寒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彻底,几乎将他全身经脉、乃至五脏六腑都冻结。他用来压制寒毒的“烈火丸”早已耗尽,此刻只能凭借残存的一丝微弱真气,以及一种名为“燃血散”的、更加霸道、更加损耗本源的虎狼之药,强行激发体内最后一丝阳气,与那无孔不入的寒毒抗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碎裂般的声响,每一次心跳,都迟缓而沉重,仿佛随时会停止。
“诡……先生……老匹夫……你好毒……的手段……”柳文渊牙齿打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被愚弄的屈辱。他此刻已然明白,自己与贺天雄的旧伤寒毒突然如此猛烈、如此诡异地爆发,绝非偶然,定然是那“诡先生”在为他们“调理”时,暗中做了手脚!可笑他们还一度将其视为救命稻草,对其毕恭毕敬!
贺天雄似乎也被“诡先生”三个字刺激,猛地睁开眼睛,眼中血光一闪,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杀……杀了那老东西……还有……那个小杂种……和那小贱人……赤阳朱果……是我的!”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胸口那冰寒刺骨的剧痛,和体内空空如也、混乱不堪的真气,让他闷哼一声,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喷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色淤血,气息更加萎靡。
“大哥……别动气……你伤势……”柳文渊连忙劝阻,语气带着焦急,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幽光。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威震黑风岭、说一不二、对自己也颇有提携(或者说利用)之恩的大哥,如今如同废人,心中既有同病相怜的悲凉,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庆幸和解脱?
长期以来,他都活在贺天雄的阴影之下。贺天雄修为比他高,实力比他强,在黑风寨说一不二。他虽然身为二当家,掌管钱粮、谋略,看似位高权重,但何尝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贺天雄性情暴烈,猜忌心重,对他这个“用脑子”的二弟,也并非完全信任,时常防备。他体内的“三阴绝脉”,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得不依附于黑风寨,依靠黑风寨的资源寻找灵药压制寒毒,也因而被贺天雄牢牢掌控。
如今,贺天雄重伤濒死,修为大损,黑风寨也烟消云散。他柳文渊虽然也危在旦夕,但……若是能活下来呢?若是能摆脱这该死的寒毒呢?他是不是就能……不再受制于人?甚至,若是能得到那赤阳朱果,不仅寒毒可解,修为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到那时,天高海阔,何必再依附于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废人?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蔓延。他看着贺天雄那因痛苦和仇恨而扭曲的脸,又想起“诡先生”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和其同伙(叶轻眉)夺走的赤阳朱果,一个更加阴狠、也更加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成型。
借刀杀人,坐收渔利。这是他最擅长的。
“大哥,那"诡先生"手段诡异,且与那夺走朱果的女子是一伙,此刻恐怕早已远遁,或者……藏身于这葬剑谷某处隐秘之地。”柳文渊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刻意引导的意味,“我们如今伤势沉重,贸然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可能再遭听风楼毒手。为今之计,需先稳住伤势,再从长计议。”
贺天雄喘着粗气,眼中凶光闪烁,显然不甘心,但也知道柳文渊说得是事实。他沙哑问道:“如何……稳住?老子……感觉……快要冻死了……”
柳文渊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道:“大哥,你可记得,我们黑风寨在黑风岭深处,那处废弃的矿坑密室里,还藏有几株"地炎草"和一小坛"火蟾血"?”
贺天雄闻言,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对……对!地炎草性烈,火蟾血至阳……或许……能暂时压制这寒气!可是……此地距离寨子……数百里,我们又……”
“大哥放心,那处密室极其隐秘,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听风楼的目标是那"诡先生"和赤阳朱果,未必会仔细搜查我们那已成废墟的寨子。而且……”柳文渊顿了顿,声音更冷,“我手中,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大哥可还记得,去年我们劫掠那支来自"万毒门"的商队时,得到的那几颗"燃血爆气丹"?”柳文渊从怀中,颤巍巍地摸出一个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腥甜气味的小玉瓶,瓶身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
贺天雄瞳孔一缩:“燃血爆气丹?那玩意儿……不是以透支寿元和潜力为代价,强行激发数倍战力,但药效过后,非死即残吗?”
“不错。”柳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此刻,我们已别无选择。此地距离剑鸣涧边缘不远,若能以"燃血爆气丹"激发残存力量,拼死冲出葬剑谷,逃回黑风岭,取得"地炎草"和"火蟾血",或可暂时保住性命,甚至……有机会卷土重来!”
他看着贺天雄,语气充满了煽动性:“大哥,那"诡先生"和赤阳朱果跑不了!听风楼也在找他!我们可以先回去养伤,恢复部分实力,再暗中打探消息。到时候,无论是"诡先生",还是听风楼,亦或是那赤阳朱果,我们都有机会!总好过……死在这荒山野岭,无人问津!”
贺天雄被他说得心潮起伏。对“诡先生”的仇恨,对赤阳朱果的渴望,对生存的执念,压倒了对“燃血爆气丹”副作用的恐惧。他眼中凶光越来越盛,最终,重重一点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就用那"燃血爆气丹"!老二,你……你还有几颗?”
“三颗。”柳文渊打开瓶塞,倒出三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却隐隐有黑色纹路缠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的丹药。“你我各服一颗,剩下一颗……以备不时之需。”
他将一颗“燃血爆气丹”递给贺天雄。贺天雄毫不犹豫,仰头吞下。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灼热、如同岩浆般的气流,在他近乎冻结的经脉中轰然炸开!剧痛传来,但伴随剧痛的,是一股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感!他蜡黄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皮肤表面青筋暴起,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急速攀升,竟在几个呼吸间,强行冲回了淬体六重,甚至隐隐触及七重的门槛!胸口的冰寒剧痛,也被这股狂暴的热力暂时压制!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充满了毁灭和不详,正在疯狂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和武道潜力。药效一过,后果不堪设想。
柳文渊也服下了丹药。他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红晕,身上冰霜迅速消融,气息也暂时稳定在了淬体五重巅峰。他感受着体内那虚假的强大和隐隐传来的、经脉被灼烧的痛楚,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很好,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走!冲出葬剑谷!”贺天雄低吼一声,抓起地上的鬼头巨斧,虽然斧身依旧黯淡,但他此刻力量恢复,挥舞起来,依旧虎虎生风。
两人不再耽搁,凭借着“燃血爆气丹”带来的短暂爆发,如同两道狂风,朝着葬剑谷外围的方向,疾冲而去。沿途遇到零星的、仍在搜寻的听风楼外围哨探,被两人以雷霆手段迅速击杀,没有引起太大骚动。他们熟悉地形,又悍不畏死,竟真的被他们冲出了葬剑谷范围,没入了黑风岭茫茫山林之中。
而在他们逃离后不久,一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刚才藏身的岩石附近。黑影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地上的痕迹和那几具尸体,又望了一眼贺天雄和柳文渊逃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黑风寨的丧家之犬,倒还有几分狠劲。燃血爆气丹……呵呵,自寻死路罢了。”黑影低声自语,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不过,倒是省了我们一番手脚。目标(秦夜)和那女子(叶轻眉)应该还在葬剑谷内,甚至可能就在那处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奇异禁制附近……加大搜索力度,尤其是"试剑台"、"剑鸣涧"以及赤阳崖周边。主上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卷东西,必须拿到手。”
“是!”周围阴影中,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应诺。
听风楼的追杀,并未因黑风寨的覆灭和贺天雄、柳文渊的逃离而停止,反而更加缜密,更加致命。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葬剑谷深处,缓缓收紧。
剑心阁内,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秦夜,依旧沉浸在深度的疗伤与调息之中。他身上的淡银色光晕,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些。阿萝靠在一旁的书架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泪痕,怀中紧紧抱着那卷皮卷。刀疤脸等人也大多进入了梦乡,只有那个腹部重伤的匪徒,还在发出低低的、痛苦的**。
时间,在剑心阁的静谧与葬剑谷的暗流中,悄然划过。
忽然,那盏一直静静燃烧的“定魂灯”,乳白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微微摇曳了一下。火焰中心,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光点,一闪而逝,如同星辰明灭。
墙壁上,鬼医“玄阴”的画像,那双温和悲悯的眼睛,仿佛再次眨动了一下,目光更加清晰地,落在了秦夜身上。画像右下角那个“玄”字,泛起的青光,也明显了一丝。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波动,如同涟漪般,从画像上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秦夜周身的淡银色光晕之中。
沉睡中的秦夜,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在梦中,感应到了什么。
而此刻,在剑心阁之外,那条通往“试剑台”的隐秘岔路上,叶轻眉刚刚结束了一场短暂的、却异常激烈的战斗。她以剑拄地,微微喘息,脚下躺着三具黑衣杀手的尸体。她身上的淡青色劲装,又添了几道新的裂口和血迹,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却越发明亮、锐利,如同经过打磨的绝世宝剑,锋芒内蕴,却更显可怕。
她看了一眼秦夜沿途留下的、极其隐晦的“鬼医令”标记,又望向前方那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甬道,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秦公子,阿萝……等我,我很快就到。”
她服下一颗“小还丹”,略作调息,便再次展开身法,如同惊鸿掠影,循着标记指示的方向,朝着剑心阁所在的方位,疾掠而去。沿途残留的凌厉剑意,似乎都被她身上那股新生的、融合了赤阳与庚金之气的“惊鸿剑意”所慑,纷纷退避。
然而,就在她即将抵达秦夜标记指示的、那条通往剑心阁石门的密道岔口时,异变再生!
前方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芒!紧接着,是四点、六点……足足十二点幽绿光芒,在黑暗中亮起,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之瞳,死死锁定了她!
同时,一股混合了腥臊、腐败、以及浓烈金煞之气的凶威,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细小金属片摩擦的“沙沙”声!
是“噬金蚁”群!而且,看那幽绿光芒的大小和气息,绝非之前遇到的普通货色,很可能是“噬金蚁”中的变异体,或者……是守护剑冢更深处区域的精锐蚁群!
叶轻眉脚步一顿,长剑横于身前,暗金色的剑芒在剑身上吞吐不定。她眼神冰冷,体内那新融合的力量,开始缓缓加速运转。
前有未知蚁群拦路,后有听风楼杀手可能随时追至。而秦夜和阿萝,或许就在前方不远……
没有退路,唯有——杀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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