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梅妃失宠

梅妃斜倚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窗沿垂落的梅络——那是去年冬日，李隆基亲手为她系上的，说要陪她看尽岁岁梅花。 如今殿外铜壶滴漏，滴答、滴答，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 四下静得反常。 往日这个时辰，李隆基早该踏过玉阶，笑着唤她“采萍“了。 如今却没有等来李隆基。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回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侍女，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陛下不是已经回宫了么，怎么还不过来？“ 侍女垂着头，眼神躲闪，踌躇了半晌，才压着声音回禀：“回娘娘……陛下回宫之后，既没回御书房，也没来倚梅阁。径直去了新近修葺的长生殿，听说……已经把太真道人接进宫里了。“ “太真道人？“梅妃眉尖微蹙，一时没转过弯来，“是要做什么法事么？“ 侍女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是一位……女道士。“ “女道士？“梅妃一怔，“一个女道士，肯定不是做法事了！“ “是。“ 侍女说完这句，便紧紧抿住了唇，再不肯多言。 梅妃心中那点不安骤然扩大，她追问：“这女道士，生得什么模样？“ “奴婢……不清楚。“ 侍女说道。 梅妃已霍然站起身来，素白的裙摆扫过案几，带倒了一盏青瓷茶盏，茶水泼洒在宣纸上，洇开一片狼藉。 她顾不上这些，大声说：“摆驾！我去长生殿看看！“ 銮驾行至长生殿外，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梅妃坐在步辇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打她入宫以来，陛下何曾让侍卫拦过她？哪一次不是听闻她来，便亲自迎到殿门口？ “让开！“ 一向温文尔雅的梅妃，此刻声音里带着怒意。 侍卫面露难色，躬身说：“娘娘恕罪，陛下有旨，属下不敢违抗……“ “陛下？“梅妃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扬声便喊，“陛下！陛下！“ 殿门吱呀一声开了，高力士匆匆从里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梅妃是高力士亲手引荐入宫的，二人素来交好。 此刻见了他，梅妃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问：“高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陛下为何不肯见我？“ 高力士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娘娘，您……还是先回去吧。陛下正在里面见太真道人。“ “一个道士，竟比我还重要么？“ 梅妃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高力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惋惜。 他缓缓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像是一把钝刀，割在梅妃心上： “是。陛下……爱煞了她。“ 梅妃怔怔地坐在步辇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她入宫这些时日，皇帝待她何等恩宠，赏梅、赋诗、吹笛、对弈，那些温存缱绻，仿佛还在昨日。 她以为自己是不同的，凭一身才情，便能在这深宫之中，守住一份与众不同的情意。 哪里知道，帝王的爱，竟这般薄情，说变，就变了。 “这位太真道人……究竟是谁？“ 梅妃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高力士又叹了一声，低声说：“娘娘是认识的。“ “我认识的？“梅妃茫然，脑中飞速掠过一张张面孔，却怎么也对不上号，“到底是谁？“ 高力士再次压低了声音： “就是……寿王妃，杨氏玉环。“ “轰——“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梅妃头顶炸开！ 她彻底怔住了。 家宴之上，那个明艳照人、风华灼灼的寿王妃，她是见过的。 当时只当一位皇家儿媳，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威胁。 如今前后诸事串联起来——陛下执意不许她同去太真宫、新近修葺了长生殿——所有的疑团，瞬间都有了答案。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一点点爬上来，让得她四肢百骸都发僵。 原来帝王的恩宠，从来都是这般，来得汹涌，去得也猝不及防。 什么知音难觅，什么梅花解语，不过是新鲜劲儿没过时的几句甜言蜜语罢了。 风从长生殿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还有隐约的丝竹之声。 那殿内，正是她的陛下，和他的新欢。 梅妃坐在步辇上，身形摇摇欲坠。 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却被她轻轻推开了。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指尖冰凉。 “回去吧。“ 她听见自己内心说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銮驾缓缓调转方向，往倚梅阁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