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一辈子还不完的儿孙债

给自己亲妈说媒，孙寡妇儿子算独一份。 孙寡妇蛮不错，蛮贤惠的，但是人家守了半辈子寡，贞洁的名声都传出去了，不可能同意再婚，也不适合蛊惑人家再婚。 况且年纪太大了，都四十了，就算是傻子，也有审美，不可能看上。 陈明道扶住孙寡妇儿子肩膀，将人转了个向，往外推： “你回去问问你妈再说吧！这种事情，亲儿子也不好做妈的主！” “我可以，我真可以！” 男人试图让陈明道相信，可陈明道根本不搭理他，只向其他人，热烈的推销着一旁的傻大个儿。 这大个子一看就不聪明，但的确像陈明道说的，干活儿绝对是一把好手。 马上要秋收了，多好的劳力啊！ 孙寡妇儿子眼珠一转一转的，在旁边听陈明道吹嘘了一会儿，越听，眼睛越亮。 陈明道说，不但会给这傻大个儿准备彩礼，将来还会安排他当拖拉机司机，收入稳定，工作体面。 虽然现在还没谁同意，但孙寡妇儿子觉得，迟早会有人抢的，他下手得快。 有了决定，他便赶紧跑去县委大院找孙寡妇。 他今天已经找过一次了，大清早的，四下无人，孙寡妇会把县委食堂的肉和菜给他一些。 但他要的是自行车，已经要过好几次了，孙寡妇就是不给。 总说自己工资才几个钱，买不起自行车，没有票。 可他看见了，孙寡妇勾腰干活儿时，脖子里有金项链在晃。 这金项链，绝对是她来县里干活儿之后买的！ 他们家以前穷得，屋漏了，都没钱修补。别说金链子了，铁链子都没一个。 孙寡妇儿子，觉得自己亲妈相当的自私，人家当妈的，都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点儿东西，全都紧着自己孩子。 他妈倒好，有钱先给自己买金链子，他来往县城，一双腿都要走断了，也不说给买辆自行车。 他满心委屈，却从没想过，他妈更委屈。 孙寡妇刚守寡那会儿，婆婆还在，除了要养儿子，养家，还要伺候脾气不好的婆婆。 照说男人死了，一个年轻的女人改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孙寡妇没有跑，选择留在婆家，当婆婆的应该心存感激。 可是婆婆天天骂，追在屁股后面骂。 但凡孙寡妇看别的男人一眼，说句话，那就开始跳起胯子，指桑骂槐。 孙寡妇年轻时挺漂亮的，当时有好多老光棍都对她有意思，她硬是为了儿子的名声，一一拒绝。 掏心掏肺为了这一家子，拉扯儿子长大成人，结婚生子，给婆婆养老送终，可到最后，没有落下一丁点儿好。 倾尽一切养的儿子，是个废物。不吃喝嫖赌，但是好逸恶劳，都快三十的人了，还等着亲妈做饭，不做不吃。 他饿着，连带着两个儿子也饿着。 已经四十岁的孙寡妇，浑身的病痛，实在没办法下地干活儿，养不起这一家子了。 好不容易逃出山里，指望着她不在身边，儿子能够真正成长起来，可谁知，村里人传来消息，他儿子差点儿把两个孙子饿死！ 没有办法，她只能暴露自己的落脚处，让儿子每天过来拿些吃的回去。 东西不多，勉强能保证一家子不被饿死。 但是她儿子总觉得她不是来县里打工的，是来县里捡钱的，刚来几天，就嚷嚷着要自行车。 她一个月工资才十几块钱，百十来块的自行车，她怎么可能买得起？ 她也的确买金项链了，18K，一克重，花了二十多块钱。 也许是虚荣吧，但这是女人一辈子的念想，她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自己给自己买点儿金子傍身，将来带到棺材里，死后打发小鬼，换下辈子投个好胎，怎么就不行了？ 这辈子，为了丈夫，为了婆婆，为了孩子，她该为为自己了。 真的很害怕，下辈子还投胎到穷人家。 日子一眼望到头，没有一点值得开心的事情，太可怕了。 如果那样，她宁愿再也不活，再也不要当人，当只畜牲，哪怕当头猪都好过当人！ 孙寡妇坐在厨房后门，低头摘着菜，越想心越酸，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 她抬头，朝着贾思文办公室的方向看了看。 明明只有两层楼高，可从她的角度看去，仿佛是在天上。 “呕！”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她连忙抿嘴憋住，同时警惕的看向四周。 没看到同事，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儿子，隔着铁栅栏朝她招手，她又想去死。 不是刚给了吃的，让他回去吗，怎么又来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铁栅栏跟前。 “我想想办法，看谁家有旧的自行车，不要了，能便宜卖的，我给你买一个，行吧？” 她妥协了，无计可施。 上一次，被人看见给儿子食物，她被贾思文叫去，一顿训斥，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要不然，她指望靠这份工作养老的心思，就得破灭。 她会死都没个棺材的！ “不用不用！” 儿子兴冲冲的告诉她： “陈明道在帮人说媒，彩礼是辆凤凰牌自行车！” 孙寡妇听了，一脸诧异，等耐着性子听儿子说完，她恨不得拿扫把，打烂儿子的头。 这是什么不孝子？ 为了一辆自行车，竟然要把自己亲妈给嫁出去！ 他早死的爸要是知道了，能容他吗？ 孙寡妇血压飙高，快要被气死，眼前一黑一黑的。 有那么一刻，她真想现在死了算了。 “呕！” 胃里又一阵翻涌，让她脑子立刻清明。她捂着胸口，看向不成器的儿子，想着家里还未成年的孙子，心痛的叹了一口气。 儿子是她生的，再没用，也不能看着他饿死。 孙子是她娶的儿媳妇生的，两条性命，她也得负责。 她眼眶泛红，再次抬头看了看贾思文办公室的窗。 时间还早，没到上班时间，那里不可能有人。 “妈！妈！” 儿子从铁栅栏外，伸进手臂，抓着她的胳膊摇。 就像几岁的孩子，找妈妈闹着要糖吃。 “好，我去！” 孙寡妇两眼望天，她能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