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大脑最后一次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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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军参将,他见过不少大场面。 有万人对垒,旌旗蔽日,杀声震天。 箭矢如蝗,双方骑兵对冲,马蹄踏碎大地,铁甲碰撞出火星。 有孤城困守,粮尽援绝,士卒相食,城外敌军营帐连绵数十里,火把如星河倒泻。 有凶骨人铁骑冲阵,刀锋卷刃,人肉为泥,血浸三尺,天边残阳如血。 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他动容。 可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那些万人厮杀的战场,死的是成片的人,可那是两军对垒,是刀对刀,枪对枪。 是杀人,也是被杀! 他见过自己的兵被砍翻,见过凶骨人被长矛捅穿,见过主帅被一箭射落马下……他哭过,怕过,麻木过。 可那些死,是战场的死,是命,是运,是逃不掉的劫。 可眼前这一小片尸山血海,是一个人杀的。 不是战阵,不是偷袭,是一个人,一把刀,在呼吸之间,把数百条活生生的人命,变成了满地残肢。 那些士兵甚至没来得及举刀,没来得及喊叫,没来得及反应。 他们只是站着,然后就倒了。 宽脸大汉曾经听过一些秘闻,不过,他从来不信。 若是那些秘闻为真,这战场哪里还有他们的事? 可此刻他信了,因为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惧恐! 一种来自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种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更强烈,比被凶骨人围困更绝望。 因为面对军队,你至少知道自己会怎么死。 刀砍,枪捅,箭射,马踏……死法虽惨,终归是人的死法。 可面对那道身影,你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他会走过来,然后你就会死! 转念间。 见那人看过来,血雨中,对方面无表情,但铺天盖地的杀意,已经呼啸而来。 宽脸大汉猛地勒转马头,前所未有的着急,爆吼道:“撤!快撤!!” 可惜,晚了! 宽脸大汉最后一个撤字刚出口,音节还在舌尖打转,世界就裂开了。 并非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裂开。 空气在他面前炸出一道白色的激波,锥形的,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胸口。 他的耳膜瞬间爆裂,鲜血从耳朵里涌出来,可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因为声音还没追上那个影子。 他的身体飞了起来,不是他主动在飞,是被那股炸开的冲击波掀飞。 他在空中翻滚,天旋地转,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白色的人影。 不,不对! 不是人影,严格意义来说,应该是白光。 是一道撕裂空气,踏碎大地,超越声音的白光。 下一瞬息,在宽脸大汉的感知里,时间忽然慢了下来。 他发现,那道白光竟然可以被看清楚了。 其实,不是时间真的变慢了,是他的大脑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把所有的感知压榨到极限。 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疯狂地加速运转,试图记录下这最后的画面。 他看见白光掠过前排骑兵,仅仅是经过,不是砍,不是刺。 可那道白光经过的地方,战马和士兵像被无形的巨手拍碎。 不是兵器杀的,是某种无形的,他从未见过的恐怖力量。 超音速移动的物体,会在身前形成一道锥形激波,那激波的压强足以撕裂钢铁。 战马的骨骼被震成粉末,士兵的内脏被震成血雾,盔甲被震成碎片,人马碎块在空中翻飞,像被捏碎的纸偶。 他看见那道白光在人群中画圆。 一圈,两圈,三圈! 每画一圈,就有一圈人像西瓜一般爆开。 头颅炸裂,胸腔塌陷,四肢分离。 血不是流,是喷,是雾,是雨,遮天蔽日,把午后的阳光都染成了暗红色。 他看见那道白光划过街边的房屋,仅仅是掠过,并非撞击。 那些房屋就像被飓风扫过,瓦片飞起,墙壁开裂,梁柱折断,窗棂炸碎。 整条街,整座城,都在那道白光的余波中颤抖。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一声,是无数声叠加在一起。 那些声音比雷鸣更猛,比山崩更烈,像天塌了,像地陷了,像九天神雷同时炸响。 声波叠加成冲击波,冲击波叠加成飓风,飓风扫过整条街,把碎石、瓦砾、残肢、断臂、兵器、盔甲,全部卷起来,抛向天空。 宽脸大汉的身体早已被激波撕碎,他的头颅也在同一瞬间被震得爆裂。 颅骨碎裂,脑浆飞溅。 可在死亡降临前的最后几毫秒,在神经信号尚未熄灭的刹那,他的意识碎片中仍残留着一丝光,一丝感知。 他看见了自己的无头碎尸正在坠落,看见了腹部那个巨大的空洞,肠子碎末在空中飘荡。 他感觉不到疼,只有凉,一种源于虚无,作用于感知的凉。 他的意识在消散,可最后一念却异常清晰。 他忽然笑了,并非嘴角在笑,是灵魂在笑。 “好!这样也好!” “这世道,早就该变了! 腐朽王朝,堕落世家,糜烂贵族……你们以为除掉我就没事了? 老子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你们迟早都会跟着下来的……哈哈,哈哈哈!” 念头闪过,意识彻底坠入黑暗。 他的头颅碎块混在血雨中,与无数残肢一起,砸落在地。 ……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恢复平静。 平江城的主街,从城门口到望江楼,从望江楼到街尾,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青石板路被踏碎,不是一块块碎,是一整片碎,碎成粉末,碎成齑粉,风一吹,扬起灰白色的尘雾。 尘雾里混着暗红色的血泥,黏糊糊的,踩上去像刚下过雨的红土。 路两旁的房屋,有的塌了半边,有的梁柱断裂,有的瓦片飞尽只剩下黑漆漆的房梁。 窗棂碎了,门板飞了,墙上的白灰被冲击波刮掉一层,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 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上按下来,把整条街拍扁了。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并非正常死亡躺着的,而是散落的。 残肢断臂挂在屋檐上,挂在树梢上,挂在断裂的窗棂上。 头颅滚在墙角,滚在水沟里,滚在碎瓦砾中。 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只剩下半边脸,露出白森森的骨茬。 血不是流的,是铺的,铺满整条街,铺满每一块碎石,铺满每一片瓦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森寒。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尘土味,焦糊味。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腻腻的,让人想吐的怪味。 那是什么味道? 那是内脏碎了之后,混着胃液和胆汁的味道。 从高处看,整条主街像一条被巨兽犁过的沟壑。 沟壑里填满了碎肉,碎骨,碎铁,碎石。 两边,是歪歪斜斜的房屋。 有的还伫立着,有的摇摇欲坠,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有的已经完全坍塌了。 曹笔浑身赤裸,站在一处干净的空地上,一动不动。 少顷。 他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正对上灼热的阳光。 …… 注释1:关于曹笔动手前还穿着衣服鞋子,动手后不着片缕的问题。 1:音爆与激波:超音速物体前方会形成激波,压强急剧变化,足以撕裂普通织物。 2:空气阻力与摩擦力:高速下空气摩擦产生高温,可点燃或熔化布料。 3:材料强度:普通衣物抗拉强度低,无法承受超音速气流产生的巨大应力和加速度。 以上三点结合起来就是:原本的衣服鞋子先是被音爆震碎,然后被超音速气流撕碎,最后被摩擦高温烧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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