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流血的苍月城

天色渐暗，城门口排队的人很多。 李由瞅了瞅前方的架势，发现城门口，查得颇为严格，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 为了避免因为被盘查而耽搁时间，他抓了一把狗屎抹在自己身上。 之后，跟着人群，一点点往前挪。 一般人，进出城门，需要出示路引等，而流民和乞丐则不用。 他们只需要搜身，检查所带之物，没发现任何异常便可通过。 毕竟，乱世太多流民和乞丐，要是不特事特办，地方城镇会受到巨大冲击，引发混乱。 一刻钟后。 “你狗日的是睡了狗窝吗？ 身上如此之臭，呸！ 快走，快给老子走！” 城门下的流民通道，刚轮到李由，前方那个城卫便捏紧鼻子，一脸的嫌弃。 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挥手让李由通过，连伸到一半的手都收了回来。 “嗯？臭吗？” 李由装模作样地闻了闻，一脸的疑惑。 城卫见状，一边挥手驱赶，一边骂骂咧咧：“你他娘的鼻子是不是有问题？ 满身狗屎都不知道，真晦气，快走，别在这里挡道。” …… 当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入远山，黑夜正式来临。 苍江主流水道十分宽阔，足足有十几公里。 船行驶在江中，一般人站在甲板上，甚至看不清两岸的人和动物。 赵铁柱提着一盏油灯，来到一号船的甲板上，回头看向苍月城的方向，眼神锐利，暗道：“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发什么呆呢，你不会在为大人担心吧？” 身后传来孙吉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赵铁柱摇摇头：“大人那等神仙人物，自然不可能由我们去操心。 我只是在想，今夜过后，苍月城会不会有一番新气象？” 孙吉从怀里掏出从城里买的南瓜子，递了一把给他。 “那还用说？ 有大人出手，今夜过后，恐怕苍月城的空气都要比外面的好闻。” 赵铁柱没客气，接过瓜子便往嘴里送。 “你今天找到几处分舵？有没有发现有价值的大人物？” 孙吉摇摇头：“只找到一处，还是靠运气。 至于大人物，一个都没找到。 经过这些时日的猎杀，那些大人物，变得格外谨慎，不轻易透露行踪。” “不过，这不要紧，等到了下一城，我有办法让他们露出马脚。 你呢，今天收获如何？” “跟你差不多，只找到一处分舵和一处隐蔽的转运点。 中途，还差点暴露，好在，银子起了作用。” 孙吉闻言，被触动到了什么，感慨道：“现在的丐帮就是如此，谁给银子，谁就是爷。 什么帮派情谊，什么提携之恩，都是狗屁。 只要给银子，老婆闺女，甚至连老娘都可以主动送到别人的床上去。” 赵铁柱接过话，眼里闪过一丝杀意，沉声道：“所以啊，这样的丐帮，还是消失了好！” …… 翌日清晨，苍月城水关。 和千总一夜没合眼，站在箭楼上望着城里零星的烟柱，心绪复杂。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尹什长大口喘气，脸上没有血色，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 “点算清楚了？” 和千总没回头，声音中有一丝疲惫。 尹什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回千总，粗略点算，约莫三千余人。” 和千总的手一紧，慢慢转过身。 尹什长展开那卷纸，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始汇报。 “城南棺材铺，冯瘸子及其党羽六十三人。 棺材被砸开，里头装的全是无头尸体。 血从门板一直淌到街心，仵作说，像杀猪场。” “城北董寡妇茶楼，四十七人。 董寡妇被一箭射死在墙上，死状惨烈。 暗室的门被踹烂，姑娘们光着脚跑出来，脚底板扎满了碎瓷片子。” “城东码头漕帮据点，一百二十七人。 尸体从库房堆到江边，江水红了三里地。 私盐，铁锭，弓弩散了一地，无人敢捡。” “西市暗娼馆，老鸨龟奴打手三十五人，全被一剑割喉，斩断四肢，削成人彘。 那些被逼的姐儿，绳子解了一地，有人抱着门柱子哭，有人往江边跑，鞋都不要了。” “城隍庙后人贩子窝点，四十一人，全被钉在墙上，排成一排，跟肉铺的猪肉似的。 地窖里搜出二十三个孩子，最小的还在吃奶，奶娘已经死了。” “北门赌坊，庄家打手催收人，八十九人，全死在赌桌上。 银子铜板散了一地，全部淹没在血泊中。” “南巷私盐窝，五十二人。 有的被刀砍，有的被拳头打死，有的被蛮力一脚踹死。” “东街黑心药铺，掌柜伙计加后台老板，十个人全死了。 药铺里的那些迷魂药，堕胎药，人骨磨的龙骨粉，全被砸烂了，药粉洒了一地，呛得要命。” “城外十数里地有三处丐帮分舵，第一处五十六人，第二处八十八人，第三处一百一十四人。 乞丐们全被拦腰斩断，地上铺满了鲜血和内脏，场景骇人。” “漕帮另两座库房和一处转运点，分别有七十三人，六十二人，九十一人。 押货的头目被插在桅杆尖上，船工的尸体顺着江水往下漂，下游的渔户说捞都捞不过来。” “巡检司衙门，赵大人及手下亲信三十五人。 赵大人脑袋被扭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后背，胸口还有个透亮的洞。 库房里的弓弩全被毁了，弩机破碎，箭矢折断，满地狼藉。” “城防营，孙千总及其麾下与他同流合污的一百二十二人。 孙千总倒在花酒桌下，整个头颅被一箭矢贯穿，死死钉在地面。” “知府衙门，钱师爷，衙役，门房，书吏，牢头，共六十八人，全部暴毙。” “还有那些零散的，暗门子的皮条客，放印子钱的账房，替人贩子销赃的古玩商，收保护费的泼皮，替漕帮打点关节的闲汉，替丐帮通风报信的线人……” 尹什长念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加在一起七百一十四人。 仵作还在清，数字还要往上走。” 尹什长念完，把那卷纸捧在手里，手止不住颤抖。 和千总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望向苍江的方向，神色莫名。 “三千多人……” 他喃喃道，声音很飘：“一夜之间，全部暴毙！” 尹什长见状，欲言又止，脸色十分纠结。 和千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着他，目光灼灼。 “有些东西，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别乱问，小心隔墙有耳！” 尹什长心头一跳，立即应声。 “是！” 和千总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沉声道：“传令下去，把咱们的人撤回来，水关恢复正常。 城里的事，咱们不知道，没看见，没听见，谁问都是这个话。” “是！” 尹什长转身要走，和千总又叫住他：“那些被救的孩子，姑娘，还有那些跑出来的，尽力安顿好。 别让他们又落到脏窝子里去。” “若是有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还要使用那些见不得人的路数试图欺辱她们，不要废话，直接拔刀给我砍！ 不管他们是谁，不管有什么背景，先砍死再说！” 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已经让人封锁了苍月城的所有主道，当下，整个苍月城，没有我们不能砍的人，明白？” 尹什长一惊，下意识问：“也包括这苍月城的守军？” “嗯！” 尹什长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眼中凶光一闪，舔了舔嘴唇，当即抱拳：“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