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3 永远长不到一岁

女鬼胜，以自己这帮人对人家的冒犯和侮辱，定难逃一死。 道人胜，必会为了保守秘密，让自己等人永远闭嘴。 “呼……这是一个死局！” 察觉到这残酷的真相，为首的壮汉反而不再害怕，罕见的冷静了下来。 可他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那就是，这道人和那买主，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对这女鬼动手，为何非要把自己等人骗进来？ 难道那买主与自己等人有仇？ 还是说，跟《山村志怪》中说的那样，他们需要活人进行血祭？ “嘶！！” 思及此处，为首的壮汉不由得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边。 八尺道人站定后，衣袍上的尘土仍未落定，他一边调整站姿，一边朝头顶的夜空扬声喊道：“隋气驭，欧气驭，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此话一出，夜空中倏然落下两道身影。 他们一左一右，没有任何声音。 若非天边闪过一道粗壮的雷霆，照亮了整片天地，众人都没发现。 左边那人身上隐约可见灰色短袍，袖口绑着布带。 右边那人身影偏瘦，袍子宽大。 两人都蒙着面，看不出面容，但在落地的同时已经出手。 左边那道袖口一抖，甩出一串细长的银索，如一柄被拉直的线轴向女鬼卷去。 右边那人的身形则忽然变淡，似在夜色里融化了一半，再出现时已贴近女鬼的侧翼。 女鬼的轮廓收缩了一下，及时进行闪避。 可她左侧的怨气依旧被银索缠住了一角，限制了她片刻。 就是这片刻，右边的身形趁机贴了上来，一柄短刀从袖口滑入掌心，刀刃朝前，几乎贴着她的轮廓边缘划过。 她猛地将身形拉高数尺，从两道夹击的间隙中抽身而出。 那道银索落空后在空中拐了个弯，又朝她卷来。 短刀也紧随其后，如一只贴着地面的低飞鸟儿在寻找下一次落脚的树枝。 三人在空中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八尺道人的剑从正面压住女鬼的行动方向，银索从左侧封住女鬼的退路，短刀从右侧不断试探女鬼的虚实。 女鬼的身形在这些攻击的间隙中不断收缩与展开，时而像一团正在凝聚的暗雾，时而像一件破碎的蓑衣。 她几次试图朝右突破，都被那道短刀逼回来。 想往左拉开距离，银索像有知觉一样提前出现在她要经过的路径上。 又是几轮攻防之后，她的轮廓边缘开始变得虚淡，被逼得朝地面落下一段距离。 就在这时，一团紫黑色的小轮廓忽然从她身后浮现，悬浮在她头顶侧上方，边缘不断翻涌，似一锅正在沸腾的焦油。 那道银索在碰到它的边缘时忽然拐弯，似一条嗅到异味的蛇缩回了半截身体。 “囡囡，你怎么出来了？ 我不是嘱咐过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吗？” “你忘了跟我的约定了？ 不到一岁，不许出现在外人跟前！” 女鬼察觉到紫黑色小轮廓的出现，当即急了，声音中都带着颤音。 “娘亲！ 囡囡不能看着他们欺负你！” “你怎么能这么不听话呢？ 你……” 紫黑色的小轮廓突然打断道：“娘亲，对不起！ 囡囡其实早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鬼婴。 还没出生就已经死了，囡囡是永远长不大的，永远都长不到一岁。” 此话一出，女鬼顿时如遭雷击，随即泪流满面。 意识到女儿早就已经知道了真相，此刻，她也不隐瞒了。 急切道：“囡囡，你听娘亲说，这些恶道，都是奔着你来的。 他们想把你炼入武器，变成器灵。 一旦你被炼成器灵，为了加速你的成长，他们就会杀很多跟你一样的婴儿，造就滔天杀孽。 囡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娘亲给你拖着他们，你使劲儿往一个方向跑，不要回头，跑到跑不动为止。 这或许是娘亲最后一次要求你了，你不要忤逆娘亲，好吗？” “好一对鬼女情深，果然是极品器灵胚子，此趟不算白来。” “这世间鬼魂千千万，如此情深意切的母女胚，着实少见。” “两位气驭，该收网了，一起上吧，别让小的逃走，生出意外，不然我的师父要生气了。” 话音落下，三人齐齐出手，攻势比起之前，愈发凌厉，霸道。 八尺道人手中的剑身泛起一层暗光，剑势从之前的突刺转为横劈竖斩，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风雷之声。 银索从侧面变得更快，犹如一条被激怒的活蛇，在空中不断变换轨迹，缠，绕，抽，绞，每一式都封住女鬼的后退路线。 另一人的短刀也加快了节奏，从试探转为连续突刺，刀锋每一次划过空气都带出细碎的火星。 女鬼的身形在那片密集的攻击中不断后退，周身的怨气已经被削薄了一层，正在缓慢地褪去它原本的厚度。 她几次想凝聚反击，都被那道银索提前打断。 紫黑色的小轮廓从她身后伸出几道细长的紫黑色触手，试图拦截那道短刀的突进，可触手刚碰到刀锋边缘，就被削断了一截，犹如那被剪刀剪断的线头。 “别管我！快走！” 女鬼的声音从密集的攻势中挤出来，几乎是吼的，异常焦急。 “我不走！” 紫黑色的小轮廓声音很倔：“我走了你怎么办？” 又一道银索从侧面抽来，女鬼横移半步，用自己的一侧肩膀替孩子挡下了那道攻击。 肩头被银索边缘擦过，留下一道暗色的裂口。 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似一面已经不能再后退的旧墙，正被不断地敲去一层又一层已经干透的旧灰。 察觉到紫黑色小轮廓的坚决，她也没有再催促对方离开，只是继续挡在那里。 用她逐渐虚薄的轮廓挡住那些越来越密集的攻击，恍若一件已经被磨得极薄的旧衣裳，还挂在风最大的那道檐角下。 紫黑色的小轮廓没有哭，只是从女鬼身后探出一点边缘，朝那道最靠近的银索吐出一小团紫黑色的雾气。 雾气在空中散开，沿着银索的表面蔓延了一小段。 银索的速度慢了一瞬，仿佛被什么东西浸湿了表面，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轨迹。 但那一瞬的延迟，让女鬼有了半息的时间调整位置，那道短刀擦着她的边缘划过，没有落实。 与此同时，道人的剑光忽然变了一种形态。 那道冷光在剑尖处形成一个完整的弧形，从高处径直落下，映着远处云层里偶尔闪过的电光，剑锋与空气摩擦时发出细碎的尖啸。 紫黑色的小轮廓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很小，只有成年人的两指宽，从紫黑色的轮廓里伸出来，指向那道落下的剑弧。 一道细长的紫色光丝从她指尖射出，击中剑弧的侧面。 那道光丝如一根极细的针尖，精准地撞在剑弧边缘，让它向侧面偏了半寸。 女鬼身形从剑弧与银索之间的那道窄缝里平移了半步，堪堪避过了那道原本会贯穿她胸口的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