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你我至亲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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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太孙已然驾临,你千万沉住气!”
“待会儿面见太孙,万万不可冲动,半句过激的话别说,更绝对不能像前几日一样动手打他啊。”
方才还沉稳的邓氏,心头猛地一沉,旁人或许不知太孙朱雄英的分量,可她邓氏心知肚明。
她可是不久前去过应天宫城的。
她非常清楚,朱雄英是当今天子捧在手心的大明隔代储君,是名正言顺、万众归心的未来天下之主。
反观自家夫君朱樉,虽是坐镇一方的秦王,看似权势滔天,可说到底,终究是臣。
君臣之别,天壤之分,从来不是一句亲叔侄就能抹平的,这要是秦王真的跟太孙动起手来,这可就完犊子了。
朱樉闻言微微一怔,侧头看向身边最疼爱的女人,此刻邓氏眉眼间满是焦灼与不安,满眼都是怕他惹祸的担忧……
一股憋屈又烦躁的火气压在朱樉心头:“在你眼里,孤便是这般鲁莽无知之人?”
“那是我大哥的嫡子,是孤的亲侄!”
“血脉至亲摆在眼前,孤岂能动手打他。更何况,他还是父皇钦点的储君……”
“跟他动手,这不是没了亲疏,又没了尊卑吗?”
“前两日,孤也不愿意打朱铁柱,可那小子满嘴狂言、肆意辱孤,孤实在忍不住了……”
邓氏急声道:“可太孙若是言语锋利、句句追责,不给殿下留半分情面呢?”
“他是晚辈!他若说话难听,孤不听、不接便是,闭门送客即可!孤身为长辈,岂能与小辈逞口舌之快、落人口实?更何况,太孙殿下即便追责,他也不会像朱铁柱一般,动口骂我,辱我吧……”
邓氏仍是放心不下,思虑片刻连忙提议:“殿下,不如让人去唤两个孩儿过来?他们从未见过太孙殿下,今日恰逢太孙亲临,也让他们见见大哥……”
朱樉闻言轻轻摇头,眼神深沉:“不必。能不能见、该不该见,全看待会我与太孙今日谈话的结果。若是诸事顺遂、风波平息,再让孩儿们出来拜见太孙,认认至亲也不迟。可若是谈崩了、僵局难破,孩儿们出来,半点用处没有。”
邓氏心头一紧,又想起府中那位素来端庄守礼的秦王妃,连忙又劝:“那……要不要知会正妃一声,让她一同随殿下出府迎接?也好帮殿下周全礼数。”
“不用。”
朱樉眉头骤然皱起,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不愿再多耽搁片刻。
他整理了一番身上的亲王锦袍,敛去眼底所有烦躁与戾气,抬脚便大步朝外走去,亲自前往王府正门迎接。
此时秦王府大门之外,气氛肃穆沉静。
朱雄英端坐于栗色骏马之上,身姿挺拔、腰背笔直,一身玄色锦袍衬得少年储君威仪凛然。
一路策马奔波,大腿内侧磨破的伤口早已被反复摩擦,火辣辣的剧痛阵阵传来,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皮肉,疼得他额角隐出细密冷汗。
可他自始至终神色平淡、目光沉稳,半点痛楚之色都未曾流露,硬生生凭着极强的定力压住所有不适,稳稳端着大明太孙的储君风度,静静伫立在府门前等候。
身后,一众护卫肃立两侧,气息凛冽、目光警惕,隐隐形成一道严密的屏障。
不多时,朱樉的身影快步出现在王府甬道尽头。
远远望见马背上身姿卓然的少年,这位坐镇关中的秦王,心头骤然生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滋味。
眼前的朱雄英,年纪轻轻,却气场沉稳、威仪万千,真的越来越像大哥,越来越像父皇了。
快步走到府门前,朱樉收敛所有心绪,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大侄……”话音稍顿,他发觉有些不妥,随后躬身垂首:“臣,秦王朱樉,恭迎太孙殿下驾临西安!”
听见这声标准的君臣参拜,端坐马上的朱雄英才翻身下马,往前走了数步,伸手稳稳扶住朱樉的双臂,力道温和却不失威仪。
“二叔免礼,我们入府详谈吧”
朱樉直起身,顺势抬手侧身礼让:“殿下请……”
“好。”
朱雄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率先抬步踏上秦王府的白玉台阶,径直朝承运殿走去。
紧随其后的一众护卫,步伐整齐、随着太孙脚步同步入府……
到了承运殿后,秦王府的布置在此处的护卫,纷纷撤下,而整座承运殿被朱雄英带来的人接管……
这便是储君与郡王的天差地别。
此前朱守谦前来对峙,终究只是旁支郡王,身份辈分低于秦王,王府护卫尚且敢阻拦设防。
可朱雄英是当朝储君、国之根本,是法理上高于所有藩王的君上……
秦王再尊,亦是臣子,太孙再幼,亦是君储。
君来了秦王府,秦王府的规矩就不是规矩了,要根据人家的规矩来……
一行人步入恢弘庄严的承运殿。
朱雄英毫无半分做客的拘谨,径直迈步走上高台,坦然落座于正中央的主位王座之上。
朱樉站在殿下,看着端坐主位的少年储君,心头掠过一丝难言的憋屈与别扭,却终究只能生生忍耐。
他心里清清楚楚,储君临藩,尊卑有别、君臣有序,太孙坐镇主位,诸王居侧,天经地义,无可辩驳……
片刻沉默后,朱樉压下所有心绪,缓步走到此前朱守谦落座的偏位坐下,叔侄二人一上一下、一主一宾……
殿内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良久,朱雄英才缓缓开口:“二叔应当心知肚明,孤此番到西安来,绝非游山玩水。”
朱樉微微点头,神色温和:“臣知晓,殿下是为靖江王朱守谦而来。”
“不全是。”
“孤既是为被你无故囚禁的靖江王而来,更是为洛阳蒙冤、被你所害的无辜苦主而来。”
朱樉眼底微闪,迅速调整说辞,脸上堆起亲和笑意,试图以亲情破冰、以辈分周旋,话语软中藏锋:“大侄子,你我至亲骨肉,血浓于水。”
“纵观天下,老四、老五皆是旁支疏离,唯有孤,是你最亲近的嫡亲二叔啊……”
“你日后登临大宝、执掌天下,最能真心辅佐你、替你镇守一方、屏护大明江山的,可都要看你的亲叔叔啊……”
“何必为了些许上不得台面的细碎小事,伤了你我叔侄亲情,坏了你我君臣情分?”
“得不偿失啊。”
这番话,是他这几日反复斟酌、深思熟虑的说辞。
看似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句句都是至亲骨肉的恳切规劝,可字里行间,却藏着浓浓的隐晦威胁。
你需倚仗藩王镇守四方,莫要太过赶尽杀绝!
朱雄英听完,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清淡的笑意,笑意微凉,不见半分暖意。
“二叔这番话,孤可否理解为,是在隐晦胁迫孤?”
“殿下误会!臣万万不敢胁迫储君,只是肺腑之言,真心为你我叔侄着想!”
“既然二叔知晓分寸,那便简单些。把靖江王朱守谦带上来。”
朱樉立刻朝身后一直跟随的刘顺说道:“去西院,将靖江王请至承运殿!”
“是,殿下。”
刘顺领命,匆匆离去。
刘顺前脚刚走,朱雄英便又开始发难了。
“二叔,皇爷爷待天下宗藩,向来宽厚至极!”
“你位居诸藩之首,执掌关中重地,享大明朝最顶级的俸禄爵禄、最富庶的藩地供养,皇爷爷待你,可谓仁至义尽、恩宠无加!”
“你坐拥滔天富贵,不思镇守疆土、安抚百姓、报效朝廷,反倒在藩地私放印子钱、盘剥黎民、苛待百姓,更是私设刑堂、擅阉良民,草菅民生、败坏吏治……”
“臣何曾做过此等祸乱地方之事?空口无凭,殿下证据何在?”
“证据尽数留存洛阳苦主手中,铁证如山,无可抵赖!如果二叔真的想当众对簿公堂,那孤就跟你到公堂上走一遭……”
朱樉眉头皱了皱:“大侄子,何必闹到如此地步!”
“皆是家中私事、些许过失,咱们老朱家的家事,关起门来自行了结即可!二叔知错了,往后必定收敛言行、安分守己,此类错事,绝不再犯,可否?”
“不可。犯错便需受罚,有罪便要担责!二叔身居高位、手握重权,一言一行皆为天下藩王表率,岂能轻飘飘一句知错,便一笔勾销所有罪责?今日之事,你必须付出代价,给天下百姓、给大明宗藩一个交代!”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朱樉所有的侥幸。
朱樉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褪去:“大侄子!你当真要如此绝情?就因为些许民间琐事,就因为几个刁民,你非要步步紧逼,死抓着你的亲二叔不放?!”
话音骤响,立在朱雄英身侧的道承,脚步瞬间往前踏出半步,死死盯着身前的秦王。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至临界点……
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刻的局势,早已和此前朱守谦对峙时截然不同。
朱守谦终究只是旁支郡王,辈分虽长,却是臣下对藩王,身份悬殊不大,秦王尚且有恃无恐、肆意拿捏。
此时朱樉高声质问、语气不敬,已然是失仪逾矩。
只要秦王敢有半分动手、不敬的举动,道承与一众护卫会瞬间上前,毫不犹豫将其当场制住……
“二叔,从来不是孤抓着你不放。”
“是你身居藩王之位,祸乱地方、欺压百姓,是你对不起天下黎民,对不起皇爷爷的栽培,更对不起大明江山!”
“天下数十位藩王皆在观望,今日你犯错认罚、知错悔改,往后依旧是大明尊贵无双的秦王,是宗亲表率!”
“可若是二叔执意恃宠而骄、拒不认罚、顽抗到底……那,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朱樉冷笑出声:“哼哼!太孙啊,你真的以为,仅凭你一句话,便能轻易拿捏镇守关中的大明秦王吗,你今日来找我,太子殿下知道吗?天子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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