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热闹的开城 3

“陛下远在应天，金口玉言，圣旨已下，全军便必须停。” “在外为将，可临阵决断战术，却万万不可悖逆圣意、揣测君心。你是大明宗室藩王，更该懂这个道理。” 面对着年轻气盛的朱守谦，一直冲动的蓝玉，都显得沉稳了许多。 虽然蓝玉在朝堂之上，多少有些白痴，可是到了战场上，他就到了主场。 这个时候，朱元璋让他停下。 别人不知道其深意。 蓝玉却清楚。 现在明军势如破竹，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遇到难啃的骨头。 但…… 不代表此时的高丽真的没有一战之力，真的凌弱不堪。 元末乱世，红巾军何等声势？横扫中原、天下震动，兵锋之盛，一度直逼元大都！ 当年红巾军主力挥师东进，远征高丽，和此时明军一模一样，开春进军，一路横推，高丽守军望风溃逃，北地尽数沦陷，战局顺得不可思议，甚至，还拿下了开京…… 但漫长的作战始终没能一鼓作气歼灭高丽核心主力，没能彻底摧毁其士族武装与反抗根基。 深秋入冬，朔风骤起、大雪封山，红巾军的致命弊端便彻底暴露，最终，纵横天下的红巾远征军，全军溃败、血染半岛，数万精锐埋骨异乡，无一归乡…… 蓝玉心里面明白，上位这是怕被拖住了。 洪武五年明军的那场远征草原的失败，让当今天子，走的更慢，走的更稳…… 当然，蓝玉这一路走来，也明白除此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那就是上位一直在算账。 算过来，算过去，算出来一个结果。 这是一笔赔本的买卖。 蓝玉看着朱守谦不服气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主帅的威严：“这几天趁着旨意刚下，你们军配司也别闲着。把周边的再收拢收拢，能多拉一些就多拉一些。” “弄不好，过些时日，高丽他们的使臣在去应天，谈好条件后，咱们还得退回去呢。” 朱守谦猛地抬起头，满脸难以置信：“什么？咱们还得退回去？咱们那么远赶过来，说退就退？” “天子之命，不可违。”蓝玉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朱守谦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终究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他还想着等拿下开京再大干一场，把开京的贵小姐全搜罗干净，给边军兄弟发福利，给太孙挑两个绝色的送回去。 现在倒好，不但打不了开京，连已经占的地盘都可能要吐出去。 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难受得很。 蓝玉没有理会他那副郁闷的模样，已经在铺开舆图，召集诸将安排休战期间各营的防务部署了。 大明天子下令休战的旨意传到高丽，开京城里的反应比明军营中热烈得多。 李成桂得知蓝玉接了旨、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 他身边的心腹将领们纷纷前来道贺，说这是天佑高丽，说大明天子圣明仁德。 李成桂连连点头，脸上堆着笑意，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着下一步棋。 明军虽然没有退兵，但至少暂时不会南下，这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可光是喘息还不够，他要的是大明彻底退兵，要的是大明承认日后他开创后的新王庭，要的是名分。 他立刻召来了郑道传，两人密议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李成桂便派出了自己的第五子李芳远，携带厚礼，前往明军帅帐。 李芳远年纪虽轻，却极有城府，是李成桂所有儿子中最有头脑的一个。 他在几十名护卫的簇拥下赶到明军大营，蓝玉在帅帐中接见了他。 李芳远姿态放得极低，进了帅帐便跪下行了大礼，双手奉上国书，说了一大通恭顺谦卑的话，又是感恩大明天子圣德，又是保证高丽世世代代永为藩属，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 蓝玉端着茶碗，不咸不淡地应付了几句，没有承诺撤军，只说圣旨已下，诸事依旨而行。 朱守谦也在帅帐中。 他坐在蓝玉下首，看着李芳远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肚子里那股还没消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 他斜着眼打量着李芳远，冷不丁地开口了，语气里满是讥讽和不满：“你们高丽人倒是会见风使舵。” “前头还跟咱们刀兵相见，这会儿又跑来说什么永为藩属。” “那个李成桂，是你爹？你说，你爹当初在鸭绿江边修了那么多战堡，现在倒好，全白修了。” 李芳远脸上那副恭敬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谦和。 他没有直接回应朱守谦的嘲讽，只是朝蓝玉微微欠身，轻声问道：“大帅，这位是？” 蓝玉搁下茶碗，语气平淡：“这位是我大明的靖江王，天子的孙子……” 李芳远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恭敬姿态，朝朱守谦深深一躬，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郑重：“原来是靖江王殿下，失敬失敬。殿下英才俊朗，果然天朝气度不凡。” 朱守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没搭理他…… 对于朱守谦的轻视，李芳远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敬献礼物。 而李芳远回到开京之后，将自己在明军营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李成桂，尤其是那位对自己冷嘲热讽的靖江王殿下…… 李成桂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暴涨，心中瞬间敲定了一个筹谋终生、影响万世的重大决定。 他从一介地方武将走到权倾朝野，最擅长的便是抓住转瞬即逝的机遇，赌一次乾坤翻盘。 此前他一直苦于没有渠道对接大明最高层级的势力，只能与蓝玉等边疆武将周旋，话语权微弱，难以彻底打消大明天子的忌惮，稳固自身地位。 可如今，天赐良机！ 大明亲藩身在高丽境内，只要能结交、拉拢这位大明藩王，便能直接连通大明皇室，为自己日后篡权立国、铺就最稳固的道路！ 哪怕此刻需要低头示弱、极尽谦卑，也是绝对值得…… 李成桂伫立良久，长叹一声，对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道：“一生征战算计，纵横朝野半生，做过无数抉择，有对有错、有得有失。” “但我知晓，今日若错失这位靖江王，必将是我此生最大的憾事……” 话音落下，李成桂当即下定决心，沉声对李芳远吩咐：“你即刻再备厚礼，明日亲自前往明军营地！” “要用我们高丽最高礼数，正式邀请靖江王入开京做客……” 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一个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一笔的大戏，开场了…… ……………… 今天本来想着爆更呢，谁知道老忙，哎，到了五点才干完活，看来只能端午节后，在给大家爆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