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潇湘含羞求取闲册

二人对着清茶闲话片刻，按理说完正事，水泠该起身告辞离去，谁知黛玉却不动身，神色又微微局促，带着几分羞怯犹豫和欲言又止，半晌才轻声细语试探着问道， “不知三爷平日里，闲暇之时可喜爱吟读诗词文章？” 水泠暗自纳罕，揣度莫非这位潇湘妃子对自己心生倾慕了？ 一时拿捏不准她真正用意，只故作谦逊道， “姑娘说笑了，我素来天资愚钝，文墨粗疏，故而弃文习武，平日闲来无事，顶多胡乱写几句不成章法的打油闲诗，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 黛玉听闻这话一时没忍住，当场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眉眼弯弯，清丽容颜更显绝色动人，宛若月下幽兰。 她笑罢又瞬间羞红了面颊，连忙取绢帕轻掩唇角，低声道， “一时失了分寸，在三爷面前失态，还望莫要见笑。” 羞怯过后，她咬了咬樱唇，终是鼓足勇气道出心底所求， “其实我心里尚有一桩小事，还想厚着脸皮恳请三爷周全一二。” 水泠从容笑道， “姑娘但说无妨，但凡力所能及之事，我自会相助。” 黛玉低垂眉眼，神色愈发腼腆，软声说道， “江南一地文风鼎盛，市井坊间藏着不少京城难得一见的雅致闲书与诗词话本，只如今我尚在热孝之中，不便轻易出门走动，身边几个丫鬟又只是粗通文字，不识书中雅趣，唯恐胡乱买来些不入流的俗书闲册，白白糟蹋心意，故而想着劳三爷平日闲游之时，代为挑选几册合宜的诗文话本送来。” 水泠也明白过来了，江南市井之中不乏流传一大批京城视作禁书的情爱闲书，如会真记等正是宝玉与黛玉平日暗自喜爱品读的篇目。 他当即心领神会，颔首笑道， “原来是这小事，姑娘只管放心，江南不比京城管束森严，各色雅致诗文或闲情话本数不胜数，往后几日我自慢慢为姑娘精心挑选妥当，改日一并送过来便是。” 黛玉闻言心头欢喜，忙含羞点头道谢，又急唤紫鹃速去后厨取精致茶点鲜果，好生招待客人。 不多时茶点齐备，二人小坐闲谈，品茗尝点，闲话江南风物人情。 待过了个把时辰，水泠自知不便久留，只得含笑起身作别，出林家老宅而去。 搜罗闲书话本的细碎杂事自然不用水泠亲身奔波，他家底殷实，这些小钱压根没放心上。 入府之后当即唤来李荣， “你明日往苏州城内各处书坊或街头书肆尽数走动一番，把眼下江南市井里时兴的各类话本闲书，不拘名目体裁，尽数一并购置齐全带回家里。” 李荣领命次日就四处奔走采买，待到午后，果然兴冲冲提着一个厚实粗布包袱快步入内复命，满脸喜色禀道， “三爷吩咐的差事奴才已办妥了，城中时下风行的各式话本尽数搜罗了来，品类繁多样样俱全。” 水泠一时也起了几分兴致，随手从包袱里抽出一册翻阅，看名字是一本什么剪灯新话翠翠传，粗粗浏览数页，发现是一本男主身为武官，强权呵护到情感转变的言情小说，字句缠绵婉转，不觉会心莞尔。 只是这些话本远不如后世网文好看，他也懒得再翻，随手放下后叮嘱， “办得妥当，明日一早将这些话本送去林家老宅，切记不可惊动了琏二爷，寻后院僻静门路进去，交给林姑娘身边丫鬟代收便可。” 李荣闻言笑着应下，又指着包袱道， “奴才晓得分寸，只是此番采买时，各样本子都一并备了两套，正好分作两处送。” 水泠闻言笑骂， “混账东西，平白无故买两套作甚，难不成瞧我银子来得容易，要替我散些出去？” 李荣嘿嘿赔笑，凑近前来压低语声说道， “奴才这可是为主子盘算，如今后院还住着妙玉姑娘，那般清雅人物，平日里想必也是清闲孤寂，自然该备上几分闲书解闷。” 水泠听罢不由得失笑， “倒是你这犊子心思活络，比我会哄人些。” “奴才一心只为主子筹谋，那妙玉姑娘姿容气质都是顶顶出色的，往后定是三爷身边之人，自然不能薄待了她。” 水泠闻言却也不断点头，心中也觉得这风华绝代的金钗若是错过实在可惜，一时心情畅快，随手解下腰间玉佩，径直抛给李荣笑骂道， “算你有几分眼力见，这东西赏了你罢。” 李荣喜不自胜，忙躬身谢恩，手脚麻利将一众话本细细分装妥当。 待用过午膳，水泠命两个丫鬟捧着另一批话本往后院送去，彼时妙玉正独坐屋中，手持针线做着女红，忽见水泠前来，忙放下活计起身敛衽见礼。 水泠笑着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安然落座打趣道， “姑娘乃是方外清修之人，平日本该诵经礼佛，怎的反倒做起寻常闺阁女子的女红活计来了？” 妙玉面上微微泛起几分羞赧，轻声缓语答道， “三爷此处并无清净佛堂可供焚香诵经，整日闲坐无事未免太过寂寥，我自幼也是官宦世家出身，少时曾略学几分针黹技艺，闲来无事想着重新拾掇起来消磨时日罢了。” 水泠闻言含笑点头，示意丫鬟将一摞话本奉上，随口笑道， “往后倒不必再靠着针线打发辰光，我进城闲逛，见坊间诸多闲书有趣，就尽数买了些送来，姑娘闲来无事尽可翻看解闷。” 妙玉见状脸颊莫名微微一热，轻声推辞道， “三爷莫要如此，我本是出家修行之人，该清心寡欲，莫说是佛门弟子，就是寻常深闺女子也甚少翻看这些情爱闲书，到底不甚妥当。” 水泠从容笑道， “江南风气本就比京城宽松自在，市井之中这类书本随处可见，不过是闭门独处时消遣，只在屋内翻阅，旁人又不晓得，怕甚么。” 妙玉嘴上虽是推脱，心底实则早已生出几分欢喜，当即起身微笑说道， “既然是三爷一番好意，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如今天气日渐寒凉，我让丫鬟新收了些清冽霜水，煮茶最是相宜，这就去沏上一壶热茶，还请三爷稍坐歇息。” 说罢她便亲自去烹煮茶水，二人围坐闲谈几句江南风物，闲话片刻后，水泠也起身告辞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