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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破晓终战,以骨封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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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开一线,破晓风寒。 整夜沉寂的北疆荒原,在第一道鱼肚白破开地平线的瞬间,彻底炸响。 蛮族大营号角齐鸣,苍凉、霸道、肃杀,穿透晨雾,压满整片旷野。三万联军尽数拔营列阵,甲胄反光冷冽刺骨,刀枪如林,层层叠叠从北向南铺开,无边无际。 没有试探,没有蓄势。 经数日围困休整,补足状态、稳住军心的蛮族主力,带着滔天怒火与必胜之势,直奔黑风谷碾压而来。 昨日粮草被劫、计谋落空的耻辱,让整部联军的战意彻底沸腾。蛮族主将立马横刀立于阵前,目光死死锁着那座残破依旧的关隘,眼底只剩冰冷的屠戮之心。 他不要再对峙,不要再围困。 今日,破谷,屠尽,不留一活口。 黑风谷内,残兵尽数起身列阵。 补给到手,军心稳住,十余日的绝境煎熬,没有磨掉这群人的血性,反而将所有人的意志淬炼得愈发坚硬。二百八十余名幸存将士,人人带伤、个个浴血,却脊背挺直,无一人佝偻退缩。 他们吃过草根、熬过饥荒、见过同袍惨死、扛过无解围困,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身后无退路,身后是家国。 周石站在右翼,断刃在手,左臂绷带早已被昨夜的汗水与血水浸透,他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哨官,所有人就位。能战者二百一十余,剩余七十重伤弟兄,已自发守死内墙,绝不后退。” 没人强迫重伤之人参战。 是他们自己撑着残躯爬起身,哪怕握不稳兵刃,也要堵在谷内最后一道防线。 沈彻立在中路残台最高处,俯瞰全局。 前方三万死敌,兵锋滔天;身侧残兵寥寥,甲破刃残;南侧援军依旧按兵不动,冷眼旁观这场注定惨烈的终局之战。 八方皆绝境,唯独心未死。 “今日之战,无需多言。” 沈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落进每一名士卒耳中,穿透轰鸣风声,压住远方敌阵喧嚣。 “朝堂弃我们,腹地远我们,援军冷眼待我们。” “但这片土地,是我们三千弟兄用血填出来的。我们守了昼夜,扛了围困,熬了绝境,今日哪怕战死绝种,也绝不让蛮军踏过黑风谷半步。” “今日,以残躯守国门,以骨血封关山!” “死战!” 一声死战,千人同应。 声浪不恢弘,却执拗刚烈,在漫天敌势之下,硬生生撞出一抹汉人风骨。 下一秒,蛮族总攻,轰然落地。 “全军冲锋!踏平黑风!” 数万蛮军同步踏步,大地震颤,烟尘翻涌。重甲步卒顶盾前置,死士梯队紧随其后,漫天箭矢率先破空,黑压压覆盖整片谷口防线。 箭雨落顶,遮天蔽日。 黑风谷残兵无人躲闪,举盾相迎,以身相挡。薄弱的盾阵在漫天箭雨下瑟瑟发抖,士卒不断中箭倒地,前排倒下后排即刻补位,无一处空缺、无一丝退让。 转瞬之间,蛮军兵锋抵至墙下。 云梯架起,死士攀墙,重甲撞门。 密密麻麻的黑影布满残破墙体,每一处缺口、每一寸墙面,都瞬间陷入贴身死战。蛮军悍不畏死,前仆后继,用人海蛮力疯狂撕扯守军防线。 血战瞬间抵达最惨烈的极致。 一名肩头贯穿伤的士卒,被三名蛮兵同时围堵,刀刃入腹,他强忍剧痛,反手死死抱住敌兵,用力向前扑倒,以自身血肉压住敌刃,为身旁战友搏出绝杀之机。 一名断指老兵,双手血淋淋看不清原貌,依旧紧握长枪,死死钉在墙体缺口,枪出必夺命,倒下之时,脚下堆满四具蛮兵尸体。 无人惜命,无人惧死。 他们用最残破的躯体,扛着最狂暴的进攻,把每一寸关隘土地,都变成蛮军的埋骨之地。 右翼防线,周石死战不退。 他单臂挥刃,浑身新伤叠旧伤,衣甲彻底被血水浸透,每一次劈砍都牵动筋骨断裂般的剧痛。数名蛮兵同时围杀而来,弯刀劈落,他侧身硬挡,肩头皮肉撕裂,鲜血喷涌而出,却借着近身之势,反手断刃封喉,连斩三人。 血染双目,依旧未退半步。 中路主阵,沈彻亲自坐镇。 他不退不避,立在最凶险的墙头,长刀起落寒芒频闪,每一刀都精准斩断敌军冲锋势头,斩杀带队头目。蛮军攻势再猛、人潮再密,始终无法在中路撕开半点缺口。 他一人,镇住中路滔天杀势。 战场之外,南侧援军阵前。 八千援军整齐列阵,主将立马远眺,眼睁睁看着黑风谷血流成河、残兵死战,帐下亲兵忍不住低声请战:“将军!黑风谷残兵即将耗尽,蛮军主力尽数深陷谷口,正是我们突袭破局的最佳时机!再不出手,此关必破!” 援军主将面色沉沉,眼底有动容、有不忍,却终究咬牙摇头:“不许动。” “无中枢诏令,擅自出战,胜无功,败有罪。我部将士,不能白白陪葬。” 他有私心,有畏惧,有庙堂权衡的顾虑。 于是,关外友军冷眼旁观,看着数百死士,独抗三万狂潮。 战局持续攀升,惨烈度步步封顶。 一个时辰血战,黑风谷守军再损过半。 二百八十余幸存将士,仅剩百人能战。遍地尸骸层层堆叠,同袍的尸体填满了墙下缺口,血水顺着墙体沟壑不断流淌,整座关隘血红一片。 蛮军伤亡更是惨重,千余精锐倒在谷口,尸堆如山,却依旧靠着人数优势,源源不断压上,死死蚕食着守军最后的防线。 “缺口已开!全军入谷!” 蛮族主将见状,振臂狂喝,倾尽全部后手,压上最后精锐,彻底撕裂残破墙体。 数百蛮兵涌入谷内,防线彻底碎裂。 残兵们没有溃散,即刻放弃外线,收缩阵型,贴身巷战。 断刃、徒手、牙咬、身锁,所有能用的搏杀方式尽数用上。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拖着敌兵同归于尽。 百人残兵,死死拖住数万联军步伐。 又是半个时辰死战。 谷内能动的士卒,不足三十。 人人满身重创,浑身是血,视线模糊,脚步虚浮,却依旧围成最后一圈防线,护住谷内重伤同袍,屹立不倒。 周石浑身十余处伤口,气力彻底耗尽,持刀的双手剧烈颤抖,刀口垂落,鲜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在血泥之中。他喘着粗气,靠着断墙勉强支撑,看向沈彻的方向,低声笑道:“哨官……弟兄们,尽力了。” 三百残兵,尽数殉战在即。 蛮族主将策马踏入谷口,踩着满地血尸,目光扫过寥寥残兵,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冰冷与不屑。 “区区数百残骨,也敢挡我三万铁骑?” “今日,黑风谷除名,尔等尽数殉葬!” 蛮军步步合围,最后三十名残士被死死困在谷心,绝境彻底锁死,再无半分生机。 可就在这全军覆灭的最后一瞬—— 南侧荒原,忽然鼓声大作,马蹄震天! 原本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的八千援军,阵列骤动,铁骑先行,步卒紧随,全线压上! 不是迟来的仁心,是迟来的军令。 千里加急的中枢诏令,终于冲破路途阻隔,送达援军阵前。 诏令严苛:即刻全军出战,驰援黑风谷,拒敌关外!坐视不救者,全员按军**处! 援军主将面色剧变,再无半分迟疑,拔刀出鞘,厉声嘶吼:“全军出击!踏敌解围!” 八千养精蓄锐的精锐,如猛虎下山,直冲蛮族后阵。 战局,在最后一刻,惊天逆转。 八千精锐蓄势已久,全线俯冲,速度快得骇人。 蛮族主力尽数深陷谷内,前排士卒还在围杀最后残兵,后阵完全空虚,营地无人设防,侧翼毫无遮挡。硬生生被朝廷铁骑一剑切开整条阵型,从尾到头捅穿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轰隆! 铁骑踏阵,血肉横飞。 养精蓄锐的正规边军,对上连日鏖战、军心浮动的蛮兵,战力碾压得淋漓尽致。长矛穿刺、马蹄践踏、长刀劈斩,后阵蛮兵来不及转身抵抗,成片倒地,尸身层层堆叠。 原本紧凑的蛮族联军大阵,瞬间崩裂、拉扯、溃散。 “后阵遇袭!” “汉人援军杀进来了!” 凄厉的惊呼声取代了此前的狂傲,迅速传遍整支联军。前阵正在合围的蛮兵心神骤乱,战意瞬间断层,不少人下意识停手、回头、张望。 腹背受敌,乃是兵家大忌。 蛮族主将方才还胜券在握的脸色,刹那铁青如铁。他猛地回头,望见后方烟尘滔天、阵型崩塌,八千步骑如同潮水碾压而来,心口骤然一沉。 他算尽围困、算尽强攻、算尽残兵力竭,唯独没算到迟来的王师,偏偏卡在破谷的最后一瞬入场。 “稳住阵型!分兵拒敌!不许乱!” 他厉声嘶吼,竭力压下全军慌乱,急调前部精锐回防堵截,想要重新稳住战线,双线作战。 可军心一乱,再难收拢。 深陷谷内的蛮兵被前后夹击,前方是死战不退的残兵,后方是势不可挡的援军,方寸大乱,只能各自为战,慌乱突围。原本死死锁死谷心的合围圈,瞬间裂开无数缝隙。 “杀!” 绝境逢生的三十残兵,人人眼底赤红,借着敌军混乱之机,再度扑杀而上。 他们气力耗尽、满身是伤,却凭着最后一口悍烈之气,追杀溃乱敌兵。刀刃卷口便用刀杆砸,手臂脱力便用身体撞,哪怕只剩半条命,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血肉。 内外夹击,战局彻底倾倒。 半个时辰不到,蛮族强攻之势彻底崩碎。 数万联军首尾不能相顾,死伤遍野,冲锋之势彻底沦为溃败之势。蛮兵纷纷弃战奔逃,只顾向北突围撤离,再也无人敢贪恋破关、劫掠之功。 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染荒原。 蛮族主将拼尽麾下精锐阻拦,却挡不住全线溃败的大势,亲卫死伤殆尽,身边兵力越来越薄。他望着满地族人性命、望着彻底落空的入关大计,双拳死死攥紧,眼底满是不甘与屈辱。 再战下去,三万联军必将全军葬送此地。 “鸣金!收兵!” 咬牙切齿的军令,带着无尽憋屈砸落。 急促的收兵号角响彻荒原,残存的蛮兵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向北撤离,沿途丢弃军械、抛弃重伤同袍、舍弃劫掠物资,狼狈不堪。 援军主将策马带队一路追剿,斩杀溃散敌兵无数,却依旧不敢过度深追。 蛮族主力虽溃,精锐尚存,若是逼至绝境拼死反扑,八千援军亦会伤亡惨重。适可而止,稳住战局、守住关隘,已是最优结果。 片刻后,追杀停止。 喧嚣血战,终于落幕。 整片北疆荒原,死寂无声。唯有风吹血土的呜咽,满目疮痍,遍地残尸断甲,惨烈得触目惊心。 黑风谷内,硝烟缓缓飘散。 三十名残兵,依旧伫立在谷心。 无人欢呼,无人呐喊。所有人都脱力僵立,身躯摇摇欲坠,满身血污彻底糊住面容,连睁眼都耗费力气。他们望着渐渐远去的蛮族背影,望着遍地同袍尸骨,眼底只剩麻木与悲凉。 三千弟兄,埋骨此地。 最终守住的,只是一座残破不堪、血染透底的空关。 周石双腿一软,彻底脱力跪倒在血泥之中,大口喘息,肩头剧烈颤抖。紧绷了十余日的心神,在血战落幕的瞬间彻底崩塌,铁打的汉子,眼底终于泛起湿红。 “守住了……真的守住了……” 低声呢喃,字字皆泪。 沈彻依旧立在残台之上,身姿挺拔,未曾动摇半分。 他长刀垂地,刀尖滴落的血水顺着台面缓缓流淌,目光冷清明澈,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没有大胜之后的骄矜,只有沉沉的凝重。 这不是全胜,只是惨胜。 蛮族主力未灭,只是暂时败退北境,休养之后,依旧能卷土重来。北疆腹地残破,村镇尽毁,流民遍野,边防崩坏的烂局依旧无解。 更冰冷的是,此战过后,朝堂风波只会愈演愈烈。 援军主将勒马来到谷口,望着这座尸山血海堆出来的关隘,望着寥寥无几、满身疮痍的残兵,心底五味杂陈。 他此前冷眼旁观、畏罪避战,看着这群死士独抗滔天兵锋,此刻满心愧疚,翻身下马,快步走入谷中,对着沈彻郑重抱拳,语气满是肃穆与歉意:“沈哨官,末将迟来一步,让贵部孤军死战,死伤惨重,是末将之过。” 沈彻微微侧目,淡淡开口:“将军无需致歉。军令如山,各守其职而已。” 语气平淡,无责无怨,却更显沉重。 援军主将闻言,愈发羞愧,只能沉声开口:“蛮族新败,元气大伤,短期内无力再犯。末将即刻传令,全军驻守北疆前沿,护住黑风谷外围,同时调拨部分粮草、药材,送入谷中,接济守军。” 这是他唯一能弥补亏欠的方式。 荒原北境,败退的蛮族大营缓缓收拢残兵。 主将立于高岗,遥遥望向黑风谷方向,眼底杀意未消,屈辱更盛。 一场倾尽全力的强攻,折损数千精锐,耗尽多日谋划,最终铩羽而归,败给了一座残关、一名少年、数十死士。 “沈彻……”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齿间含怒,眼底藏锋。 “此仇,记下了。” “北疆未终,你我棋局,来日再决生死。” 残阳西垂,血色覆满北疆。 黑风谷的血战落幕,危局暂解。 可关外虎狼未退,朝中风波未平。 沈彻抬头,望向千里京师的方向,晚风拂动他染血的衣袍,身姿孤挺如松。 沙场血战止,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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