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自由落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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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至下午一点 道琼斯指数在十一点跌破320点关口。跌幅5.4%,这已经超过了今年任何一次“调整”的幅度。 交易大厅内充斥着人们绝望的嘶吼声: “卖!什么都卖!” “接盘!谁在接盘?!” “没有买家!没有!” 报价板的更新开始滞后,因为交易量太大,根本处理不过来。 每一笔卖单都需要等待——等待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出现的买家。 二楼观察廊里,贵妇们早已离去。 雪茄室里,亨利·克莱顿端着第三杯威士忌,站在窗前。 一个年轻助理冲进来:“克莱顿先生!联合基金的救市资金……被套住了!我们买进的每一只股票都在下跌!” “继续买。”克莱顿没回头。 “可是……” “我说继续买!”他猛地转身,酒杯砸在墙上,水晶碎片和琥珀色液体四溅,“必须稳住指数!只要今天能收在315点以上,明天就有希望!” 助理脸色惨白地退下。 克莱顿转向窗外,看着楼下大厅那些疯狂的人群。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真正的实业家。老克莱顿临终前说过一句话: “儿子,记住——真实的东西才能持久。工厂、铁路、土地。那些纸面上的数字……风一吹就散了。” 他当时嗤之以鼻。现在,他理解了。 电话响了。是伦敦那边打来的电话。 “亨利,抱歉。”对方的声音冰冷,“我们不能再提供拆借了。实际上,我们需要你们归还上周那五百万。今天。” “今天?不可能!市场这样……” “那是你的问题。”电话挂断。 克莱顿慢慢坐进皮椅。窗外,纽约的天空依旧湛蓝,但在他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灰色。 下午一点三十分,松树街28号 卡尔盯着行情板,语速飞快地汇报: “道琼斯指数:312.47点,跌幅7.6%。我们持有的空头头寸已全部进入盈利区间。铁路股期权盈利240%,消费信贷CDS盈利180%,指数期货盈利92%。总浮盈约……两千六百万美元。” 费舍尔站在窗前,表情平静。“平仓10%。今天之内。” “只平10%?市场可能继续下跌……” “所以要留着头寸。”费舍尔转身,“而且,我们要开始买入了。” 卡尔愣住:“买入?” “对。买入那些被错杀的实物优质资产。”费舍尔走到地图前, “通知我们在芝加哥的人:开始收购破产农场的土地,用现金,用今天的市价打三折。 通知底特律的人:接触那些濒临倒闭的小型机械厂,买下他们的专利和设备。通知匹兹堡的人……” 他一口气下达了七条指令。每条指令的共同点:用今天赚到的钱,购买美国实体经济中被低估的资产。 卡尔快速记录,然后抬头: “戴维·洛克菲勒刚刚来电。他说摩根内部已经乱套了,连基本的风险控制程序都瘫痪了。他问……问我们能不能帮他和他的一些同事……找个出路。” 费舍尔沉默片刻:“告诉他,周五晚上,老地方。我们可以谈谈未来。” 未来。这个词在今天的华尔街,已经成了最奢侈的词汇。 下午两点至三点 当道琼斯指数跌破310点时,整个美国股市在一天里彻底崩溃了。 这不是有序的抛售,而是溃逃。 没有理由,没有分析,只有一个念头:卖掉,不惜一切代价卖掉。 美国广播公司:$129.40,-16.8% 通用电气:$187.20,-14.2% 美国钢铁:$118.70,-18.5% 更可怕的是那些二线股票。很多直接没了买盘,报价板上出现“NA”(无报价)。持有这些股票的人,想卖都卖不掉。 在交易大厅,比利·汤普森的耳朵里传来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 “科瓦尔斯基账户爆仓,欠款两千三。” “米勒账户爆仓,欠款一万八。” “奥图尔账户……” 他麻木地记录着。经理惠特曼早就不知去向。 据说去了顶楼,和更高层的人开紧急会议。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发生了一件象征性的事件。 克莱斯勒大厦工地——那座即将成为世界最高建筑的骄傲——突然停止了施工。 资金链断裂了,承包商没收到进度款,命令工人立即停工。 六千名建筑工人放下工具,茫然地站在未完工的钢架中。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工资也早已经变成华尔街某个爆仓账户里的一串负数。 消息传到交易所时,市场最后的心理防线崩溃了。 下午三点整 收市钟声响起时,交易大厅异常安静。人们呆立在原地,看着报价板上那个最终的数字: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306.18点 单日跌幅:9.6% 创1896年该指数设立以来最大单日跌幅 这不是调整,不是技术性回调。这是一场雪崩。 比利·汤普森慢慢地站起身。 他的十七个保证金客户全部爆仓,总亏损约四十二万美元。他的佣金也变成了负的。 汤普森可能还要承担部分追索责任。 汤普森想起三个月前,那个赚了一千八百美元兴奋不已的自己。 也想起了那时弗兰克·威尔逊的警告。 现在,擦鞋童在哪里?老约翰在哪里?约瑟夫在哪里? 他不知道,约瑟夫·科瓦尔斯基此刻正站在皇后区公寓的楼顶,看着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 风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约瑟夫口袋里有一张纸,是经纪人下午两点寄来的快信: “……您的账户已强制平仓。平仓后仍欠本公司两千三百美元。请在五个工作日内补足保证金,否则将启动法律程序……” 两千三百美元。 他需要送四万六千封信才能赚到。每天送两百封,需要两百三十个工作日——几乎一整年,不吃不喝。 约瑟夫向前走了一步。 楼下街道上,一个报童正在叫卖号外:“华尔街大崩盘!单日暴跌近10%!百万人财富蒸发!” 声音尖锐,像是约瑟夫最后的送葬曲。 约瑟夫听着风中隐隐传来的报童的号外声,他鼓足了最后的勇气,从楼顶一跃而下。 “啪嗒!” 伴随着人们的尖叫,约瑟夫彻底告别了这个让他感到艹蛋的世界。 晚上八点,华尔道夫酒店1208房 费舍尔为戴维·洛克菲勒倒了一杯红酒。 “今天过得很艰难啊。” 戴维苦笑着: “艰难?摩根的交易主管下午心脏病发作,送医了。 风控部门一半的人提交了辞职信——不是辞职,是逃命。我走过交易大厅时,看见一个做了二十年的老交易员在哭。” “你呢?怎么样?” 费舍尔问。 “我按照您的建议,上周就清空了自己的投资账户。 现在持有80%现金,20%黄金。”戴维顿了顿,“但我那些同事……很多人的全部身家都在股市里。今天一天,有人失去了三十年积累的一切。” 费舍尔沉默。然后说:“我听过从柏林来的一个词叫“团结基金”。 当工人遇到困难时,工会和国家会提供支持,确保他们不会流落街头。 也许……你们也该想想这个。” 戴维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莫罗先生,您到底是谁?一个法国商人?还是一个德国人呢?” 费舍尔微笑: “我只是一个见过太多崩溃的过来人。1926年的法国,1918年的德国……现在轮到美国了。 历史在不断地重复,只不过是换了个舞台罢了。” 窗外,纽约的夜景依旧璀璨,但这份璀璨后面掩盖着的是无数人的血汗。 同一时间,柏林人民委员会大楼 韦格纳在办公室收到了来自大洋对岸的加密电报。 “第一场雪崩已发生。美国单日跌幅9.6%,市场信心崩溃。 我们按计划获利并开始收购实体资产。 预计危机将迅速传导至实体经济,失业潮将在2-4周内开始。 建议立即启动“欧洲协作区”应急预案。” 施密特站在一旁说道: “主席,法国方面来电。 让诺同志说,巴黎市场受纽约影响下跌5.7%,但法共控制的工会已经准备好接收失业工人的准备。 同志们希望得到我们提供的粮食援助。” “给。” 韦格纳毫不犹豫地说道, “让共产国际的同志们通知匈牙利、奥地利、北意大利的兄弟党: 集中向法国方向调配粮食。 我们要让法国工人们看到,谁在他们困难时伸出援手。” “1928年11月12日。历史会记住这一天——作为旧世界金融霸权终结的开始。” 窗外,柏林正在安静地入夜。 工厂的灯火依旧明亮,工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走向温暖的家中。 德国乃至欧洲大陆上所有的社会主义国家都没有狂欢的股市,但他们有稳定的工作;没有一夜暴富的梦想,但有衣食无忧的现实。 而在大西洋彼岸,纽约正迎来一个不眠之夜。 股市的崩溃只是开始,接下来是银行倒闭、工厂关门、失业蔓延……一场将持续数年的寒冬,刚刚落下第一片雪花。 但无论纽约还是柏林,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 从今天起,世界不再一样了。 旧的规则在崩溃,新的力量在崛起。而在这场巨变中,每个人都将做出选择——是抱着沉船一起下沉,还是游向新生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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