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主席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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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零年五月十六日,早晨七时。 鲁尔区国营煤矿,食堂。 消息传开了。 昨天下午的会议精神,今天一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矿区。 食堂里比往常热闹得多,矿工们端着汤,啃着面包,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上面要来一批干部,跟咱们一起下井!” “听说了。说是中央的文件,干部都要下来劳动。” “好事啊!让那些坐办公室的也尝尝煤灰的滋味!” 有人笑,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 靠窗的角落里,坐着几个老矿工。其中一个慢悠悠地喝着汤,一言不发。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凑过来。 “克莱门斯大叔,您怎么不说话?” 舒尔茨放下碗,看了他一眼。 “说什么?” 年轻人说:“上面来干部啊!说不定还有大官呢!” 舒尔茨冷笑了一声。 “大官?什么大官?坐办公室的,下来转一圈,拍几张照片,回去写个报告,就完事了。你还真指望他们跟咱们一起干活?” 年轻人愣了一下。 “不会吧……文件上说要同吃同住同劳动……” 舒尔茨摇摇头。 “小伙子,我在矿上干了三十五年。威廉皇帝时代,魏玛共和国时代,现在这个时代,都经历过。你以为当官的真的会和工人一样?嘴上说说罢了。” 旁边一个老矿工拍拍舒尔茨的肩膀。 “你这思想不对。这些年,咱们的日子是不是好了?工资是不是涨了?安全是不是改善了?” 舒尔茨沉默了。 贝克尔继续说: “韦格纳主席上台这十一年,说话算话。他说工人当家作主,咱们就真的当家作主了。 他说干部不能搞特殊,你看咱们矿上那些干部,哪个不是和咱们一样排队打饭? 瓦尔特矿长,天天第一个下井,最后一个上来。” 舒尔茨还是不说话。 另一个老矿工也开口了。 “老克莱,你记得前年施密特同志来咱们矿上检查吗? 他和咱们一起排队打饭,一起蹲着吃,聊了一个中午。 他问咱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要求,回去就给解决了。那样的干部,你说他是作秀?” 舒尔茨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 “施密特同志是好人。但那是少数。” 贝克尔摇摇头。 “不是少数。这些年,来咱们矿上的干部不少,哪个不是规规矩矩的?哪个搞过特殊?你见过吗?” 舒尔茨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倒是没见过。” 贝克尔说:“所以啊,别一棍子打死。这次来的,说不定也是好样的。” 舒尔茨叹了口气。 “但愿吧。反正我等着看。” 食堂另一头,几个年轻矿工正在热烈讨论。 “你们说,来的会不会有部长级的?” “部长级?那得是什么级别?工业部长?交通部长?” “说不定还有中央委员呢!” “别瞎猜了,来了就知道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迈尔,眼睛里闪着光。 “要是能见到韦格纳主席就好了。我爹说,1918年他在柏林见过韦格纳同志,我爹一辈子都记得那件事。” 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笑了。 “小迈尔,你想多了。韦格纳主席管那么大事,怎么可能来咱们这小矿?” 小迈尔挠挠头。 “也是。不过能见到部长也行啊!让我跟部长同志说说话,我看看柏林的同志们思想水平怎么样!” 周围一片笑声。 五月二十日,上午九时五十分。 鲁尔区国营煤矿,火车站。 说是火车站,其实就是一个简易的站台,旁边堆着煤,风一吹,到处都是黑灰。 瓦尔特矿长带着几个同志站在站台上,等着那趟从柏林开来的火车。 工会主席弗里格站在他旁边,不停地看表。 “九点五十五了,应该快到了。” 瓦尔特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传来汽笛声。一列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工装的人走了下来。 瓦尔特一眼就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灰色的工装,半旧的皮鞋,左胸袋上别着一枚小小的红旗徽章。 那张脸,他在报纸上见过无数次,在广播里听过无数次,在矿上新买的电视上看了无数次,在心里想过无数次。 但他从没想过,会亲眼见到这个人。 他愣住了。 弗里格也愣住了。 旁边的几个干部,全都愣住了。 那个人微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瓦尔特同志吗?我是卡尔·韦格纳。来报到的。” 瓦尔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 “主……主席同志……”他终于挤出几个字。 韦格纳摇摇头。 “别叫主席。叫同志。叫我韦格纳同志。” 瓦尔特的眼睛红了。 他身后,那群从柏林来的人陆续下车。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施密特、台尔曼、克朗茨——那些他只在报纸上见过的名字,此刻都站在他面前。 还有几个年轻人,和几个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的中年人。 韦格纳指了指那些人。 “这些都是响应号召来的同志。 有部里的,有机关的,有咱们几个的孩子。一共五十人,全部报到。” 瓦尔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主席……韦格纳同志,欢迎你们来。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韦格纳笑了。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带我们去矿上看看吧。” 瓦特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带路。 从火车站到矿区,要走十几分钟。一路上的路不平整,铺着煤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旁是工人宿舍。 韦格纳一边走,一边看。 “瓦尔特同志,你们矿上现在有多少人?” 瓦尔特回答:“在册的矿工三千二百人,加上家属,大概一万出头。” “年产多少煤?” “去年是一百二十万吨。今年争取突破一百三十万。” 韦格纳点点头。 “设备怎么样?机械化程度高吗?” 瓦尔特想了想。 “采煤面用的都是新式的截煤机,比老式的风镐快多了。 巷道运输也是电机车,不用人推了。 但有些老巷道还是用人推,设备不够。” 韦格纳说:“设备问题,回去我跟工业部的同志说说。争取明年给你们多批几台。” 瓦尔特眼睛亮了。 “主席同志,真的?” 韦格纳笑了。 “真的。但不能白给。你们得提高产量,还得保证安全。” 瓦尔特使劲点头。 “那肯定的!主席同志您放心!” 走到宿舍区,韦格纳停了下来。 他指着那些房子。 “同志们住房的情况怎么样?够住吗?” 瓦尔特说:“够住是够住,就是条件一般。一家三代挤一间屋的不少。 我们正在建新的宿舍楼,今年能完工两栋,能解决四百户同志的住房问题。” 韦格纳点点头。 “好。让工人同志们住得好一点,他们干活也有劲。” 走进矿区,韦格纳直奔井口。 井口旁边,一群矿工正在等着。他们听说了消息,都跑来看。 韦格纳走到一个老矿工面前,伸出手。 “老同志,我叫韦格纳。来学习的。” 老矿工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他的手。 韦格纳握着那只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老同志,您在这矿上干多少年了?” 老矿工说:“三十五年了。” 韦格纳点点头。 “三十五年了。不容易啊。” 老矿工的眼眶红了。 “主席同志……” 韦格纳摇摇头。 “别叫主席。叫同志。叫韦格纳同志。” 他转过身,对瓦尔特说: “瓦尔特同志,带我们下井吧。” 瓦尔特说:“主席同志,不急。先吃午饭吧?食堂都准备好了。” 韦格纳摇摇头。 “先下井。干完活再吃。” 他指着那些矿工。 “同志们每天都是先干活再吃饭。我们也不能搞特殊。” 瓦尔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转身对身边的人说: “去,把安全帽拿来。” 安全帽拿来了。韦格纳接过来,自己戴上,系好带子。 施密特、台尔曼、克朗茨也各自戴好。那几个年轻人学着他们的样子,手忙脚乱地系带子。 韦格纳看着那几个从柏林来的干部。 “你们几个,过来。” 那几个人走过来。就是那些在火车上被他批评过的。 韦格纳说:“下井之前,我最后问你们一句:准备好了吗?”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 韦格纳说:“好。记住,下去之后,你们就是普通矿工。 听老师傅的指挥,不许乱跑,不许逞能,不许添乱。” “明白吗?” 几个人齐声说:“明白!” 韦格纳转向瓦尔特。 “瓦尔特同志,安排老师傅带我们。一个人带一个,手把手教。” 瓦特点点头,开始分配。 那个三十五年的老矿工,被安排带韦格纳。 老矿工走到韦格纳面前。 “主席同志,我叫莱门斯,今天我带您。” 韦格纳握住他的手。 “莱门斯同志,今天我就是您的徒弟。您叫我什么?” 莱门斯愣了一下。 “叫……叫您韦格纳同志?” 韦格纳笑了。 “对。叫韦格纳同志。走吧,师傅。” 莱门斯的眼眶又红了。 他转过身,第一个走进井口,走进那黑暗里。 身后,韦格纳跟着他,一步一步,走进那黑色。 阳光照在他们身后,照在那片黑色的土地上。 井口外,那群矿工站在那里,看着那一个个走进去的背影。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着同一句话: “他真的来了。” 真的来了。 晚上七时,韦格纳他们升井。 满脸煤灰,一身汗水,和那些矿工一模一样。 食堂里,矿工们正在吃饭。看见他们进来,都抬起头。 韦格纳走到窗口,拿起一个托盘,和所有人一样,排队打饭。 土豆牛肉汤,面包,水果,一杯冰镇盐汽水。 他端着托盘,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 施密特、台尔曼、克朗茨也端着托盘,坐到他旁边。 那几个年轻人,还有那几个从柏林来的干部,也各自找地方坐下。 食堂里很安静。大家都在看着他们。 韦格纳抬起头,冲大家笑了笑。 “同志们,吃饭啊。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土豆。” 食堂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然后,一切恢复正常。大家低头吃饭,小声聊天,就像每天一样。 只有一件事不一样—— 坐在那些矿工中间的,是他们的主席。 和他们一样,满身煤灰,满脸汗水,吃着一样的饭,喝着一样的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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