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奖励和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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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格纳推开家门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那盏灯是安娜特意留的。 不管他多晚回来,这盏灯总是亮着。 淡黄色的光,照在门厅的衣架上,照在鞋柜上那盆绿萝上,照在墙上那张全家福上——照片是去年夏天拍的,弗雷迪坐在中间,缺了颗门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韦格纳把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把鸭舌帽扣在衣架顶端的圆球上,换上了拖鞋。 拖鞋是安娜上个月给他买的,棉布的,深蓝色,鞋面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是弗雷迪的手艺,孩子在学校的手工课上学的,拿回家非要缝在爸爸的拖鞋上。 韦格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客厅里传来安娜的声音:“回来了?” “是我。” 韦格纳走进客厅。 安娜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本账本和几支铅笔,显然是在算家里的开销。 弗雷迪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支铅笔趴在桌上写作业。 母子俩同时抬起头。 安娜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埋怨还是心疼的表情。 “这么晚才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在曼施坦因家吃的。”韦格纳走过去,在弗雷迪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 “写什么呢?” 弗雷迪抬起头,把本子往韦格纳面前推了推。 “算术。老师留了二十道题,我写完了十五道了。” 韦格纳低头看了一眼,字写得工工整整的。 “不错。字写得比以前好多了。” 弗雷迪笑了,他笑的样子像安娜,嘴角往上翘,眼睛弯成月牙形。 安娜重新坐下来,把账本合上,推到一边。 “你今天怎么去曼施坦因家了?他不是腿受伤了吗?” “就是去看他的。演习的时候和古德里安还有隆美尔飙车,从车上跳下来,骨裂了,在家躺着。 我带了些东西过去,他夫人做了一顿饭,吃得挺好。” 韦格纳靠在椅背上,看着弗雷迪写作业。 “弗雷迪,最近学校有什么新鲜事?” 弗雷迪放下笔,想了想。 “有。我们上周去农场义务劳动了。” “哦?去哪了?” “去城外的一个国营农场。我们帮农民伯伯摘苹果。我摘了满满一篮子,老师表扬我了。” 韦格纳点了点头。 “义务劳动是好事。多下去看看。” 弗雷迪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爸,下次义务劳动,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韦格纳愣了一下。“跟我去?你知道我去哪吗?” “知道。妈妈说过,你去矿上,去工厂,去工地。” “那些地方,你年纪还小,不能去。不安全。” 弗雷迪的脸垮了下来。他低下头,用铅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又涂掉了。 安娜看了韦格纳一眼,小声说: “这孩子念叨好几天了。上次你去了工厂,他回来跟我说,他长大了也要去工厂开机器。” 韦格纳看着弗雷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弗雷迪,你这次测验考了多少分?” 弗雷迪抬起头,眼睛又亮了。“算术九十八,语文九十五,自然常识一百。全班第三。” “第三?不错。”韦格纳点了点头。 “下次义务劳动,你要是还能考前三名,我就带你一起去。” 弗雷迪使劲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绽开的花。 “爸爸说话算数?” “我说话当然算数了。” 弗雷迪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安娜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过来放在韦格纳面前。她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着。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说。” 韦格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什么事?” “最近,军区家属院那边,有好几个女同志到我单位来找我。” 韦格纳放下水杯。 “打探什么消息?” “她们问我,最近军队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说家里的男人最近老开会,回来也不说话,问也不说。她们心里不踏实,想找我问问。” 韦格纳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我说我不知道,也不该我知道。她们就走了。”安娜顿了顿, “但我看她们的样子,不像是随便问问。她们挺着急的。” 韦格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弗雷迪抬起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但他的小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最近军队确实有一些调整和安排,”韦格纳的声音放低了, “但还没有落实。不知道她们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 “会不会是有人在传?” “有可能。但不是传谣,是有人在议论。军区合并、部队改编,涉及的人不少。 军官们回去跟老婆说几句,老婆又跟别人说几句,话就传开了。” 安娜想了想。 “那我怎么办?她们再来找我,我怎么说?” 韦格纳看着她。 “你什么都不用说。就说不知道。如果有人非要打听,你就让她来找我。 或者找克朗茨,找施密特。这件事,我会跟他们说的。” 安娜点了点头。 “还有,”韦格纳的语气重了一些, “你注意一下,都是谁来找你。名字记下来,明天告诉我。” “你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了解情况。 军改的事,牵涉面广,有人担心自己的岗位,有人担心调动,这很正常。但如果有别有用心的人在里面搅和,那就不一样了。” 安娜的表情严肃起来。她点了点头。 “安娜,这些年,辛苦你了。” 安娜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在家带孩子,还要应付那些事,不容易。” 安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不容易的事多了。你比我不容易。我就是担心你——天天开会,天天看文件,天天跟人谈事。回到家还要想这些。” 韦格纳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习惯了。” 弗雷迪写完最后一道题,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韦格纳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你刚才说的,下次义务劳动带我去,是真的吗?” 韦格纳低下头,看着儿子的眼睛。 “真的。但你得先考前三名。” 弗雷迪笑了。“我一定能考到。” “好。去洗洗睡吧。” 弗雷迪转身跑出了客厅。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啪地响,像一只欢快的小马驹。 安娜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这孩子,越来越像你了。” 韦格纳也笑了。“哪里像?” “犟。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韦格纳没有说话。他走到餐桌边,把安娜的账本拿起来,翻了翻。收入、支出、结余,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的工资,安娜的工资,家里的开销,弗雷迪的学费、书本费、午餐费,每一笔都不多,每一笔都有去处。 他把账本合上,放回桌上。 “账记得不错。” 安娜把账本收进抽屉里。 “不记账不行。不记账,钱花到哪去了都不知道。” 韦格纳点了点头,他想起安娜刚才说的那些话——军区家属院的女同志来打听消息。 这不是小事。军改的风声已经传出去了,传到了家属耳朵里。 如果处理不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明天得找克朗茨和施密特谈谈,让他们注意一下这方面的动向。 “安娜,以后再有谁来找你打听,你记下名字,告诉我。别的不用管。” “我知道了。” 韦格纳转过身,看着安娜。 “你早点休息。我去看看弗雷迪。” 他走出客厅,穿过走廊,来到弗雷迪的房间。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弗雷迪已经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闭着,但睫毛在微微颤动——没睡着。 韦格纳在床边坐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弗雷迪。” 弗雷迪睁开眼睛。 “爸爸,你说,开机器好玩吗?” 韦格纳想了想。 “不好玩。但是有意思。” “有意思比好玩厉害?” “对。有意思的事,你做一辈子都不会腻。” 弗雷迪想了想,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韦格纳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儿子平静的脸。 他站起来,关了灯,带上了门。 走廊里,安娜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毛衣。 “明天降温了,你把这个穿上。” 韦格纳接过毛衣,是深灰色的,去年安娜给他织的。 “好。” 安娜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手指在他的肩膀上停了一下。 “早点睡。别再看文件了。” 韦格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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