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纵目墟烬 第48章 洞天祖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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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目墟上空,轰然炸响!
祠堂外那层祖灵结界,终究撑不住了。金芒炸裂,跟漫天血煞狠狠撞在一起,金红两股力对冲,连环爆炸震得山河都在抖,连深埋地底的祖地地宫都跟着晃。
万幸千年祖地基底稳,任上头天翻地覆,地底秘境纹丝不动。
竹怀瑾猛地回头。
地宫甬道里,两百多个幸存族人紧紧挤在一起,死寂无声。
青白荧光照着一张张惨白的脸。有女人肩头抖着,呜咽卡在喉咙里;有男人像木头一样僵着,还没从家园覆灭的绝境里回过神。更多人眼神空荡荡的,满心都是无家可归的绝望。
荧光照亮石壁,也照出了纵目一族尘封千年的秘史。
整面岩壁布满壁画,线条粗犷苍劲。画的全是蚕丛先民的上古迁徙、拓荒求生。先民穿着兽皮、握着粗刃,在崇山峻岭里生生杀出一条生路。
所有人的眼睛,全是竖瞳纵目。
壁画间隙,还画着几条盘踞神山的巨蛇,身子遮天蔽日,缠山绕河,像守护天地的远古灵神。
“这里是……”竹怀瑾瞳孔一震。
“纵目洞天,我族真正的祖地。”
冉嶙大口喘着,声音虚弱沙哑,字字沉重:“六百年前那场浩劫,残存的族人躲进这里才活下来。后世重建村寨,把这座地宫彻底封了,几百年不与外界通。历代只有寨老和守瞳人,才知道这个地方。”
他看了眼竹怀瑾:“蒲泽是不是把所有事都告诉你了?”
“他只说了最要紧的。”竹怀瑾点头,“说你没叛族。这些年隐忍装软,全是为了挖内奸。”
冉嶙扯出一抹苦笑,没有解脱,只有无力:“内鬼查到了,可还是晚了。”
他压低声音,恨意沉沉:“苏耀祖那帮老族老,早就被芙蓉城买通了。他们以为交出守瞳人就能保全寨子,却看不透,芙蓉城图的从来不是你一条命。他们贪的,是纵目墟千年的血脉秘辛,是这座洞天祖地的大道本源!”
“我察觉之后故意示弱,想顺着这条线把芙蓉城安插在蜀地的暗桩全揪出来。可对方等不及了,提前发难,我来不及周全。”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年轻寨丁快步跑来,气喘吁吁,神色却带着难得的宽慰:“寨老!地宫深处找到远古粮仓!物资够两百多人撑三个月!还有暗河分支,水干净能喝!”
“好。”
冉嶙即刻下令:“安顿族人歇息,清点人数,核查伤亡,安抚老幼。”
寨丁领命去了。
紧绷几日的心神骤然一松,冉嶙再也撑不住,顺着石壁缓缓滑坐在地。
青白荧光落在他脸上,苍老疲惫一览无余。皱纹深陷,眼窝凹了,嘴唇干裂,短短一天绝境苦战,像老了十岁。
他闭眼深呼吸,压住翻涌的气血和满心悲恸。
竹怀瑾默默坐在他身侧,沉默片刻,轻声问:“鹿鸣怎么样了?”
一句话,压沉了周遭空气。
冉嶙嗓音更哑了:“昨天大乱,他跟着第一批族人从后山突围。伤太重……能不能撑过去,全看天命。”
竹怀瑾五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和自责。
“别怪自己。”
冉嶙侧头,枯瘦的手轻轻拍在他肩上,力道很轻,却格外安稳:“你已经拼尽一切了。没有你的守瞳精血,今天全寨没人能活。”
竹怀瑾望着岩顶,眼底泛着悲凉:“可寨子没了。”
“寨没了可以重建。”冉嶙目光笃定,“人还在,血脉没断,根就还在。根不死,就有重来的一天。”
话音刚落,一道迟疑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屠铁匠。
往日横行霸道的壮汉,此刻低着头、塌着肩,满身愧疚。
他站在冉嶙面前,嘴唇哆嗦半天:“寨老……我……”
他瞥见不远处一个腿上缠着渗血布条的娃儿,正是邻家王婶的七岁娃。往日常跟他逗笑打闹。
可昨天,他还跟着别人喊竹怀瑾是灾星。
到头来,被全寨骂的人,舍命救了全寨。而他除了逃命,啥也没干成。
“寨老……我对不起全族……”
“闭嘴。”
冉嶙冷声打断,字字如刀:“苏长老那帮内奸已经伏罪。你的账,等族人安稳了再算。眼下,戴罪立功,安置老弱、看护伤员、打理杂务。”
屠铁匠重重点头,转身埋头干最脏最累的活。收敛残尸、清理血污、加固甬道、搬运物资。全程不吭声,俯身苦干。
竹怀瑾注意到一个细节——
屠铁匠路过一个失孤娃儿身边时,脚下一顿,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块麦饼,轻轻放在娃儿手边。全程不说话,不抬头,做完就走。
蒲泽的话在竹怀瑾心里响起来:人性从无绝对善恶,从来复杂百态。
他低声问:“寨老,你恨他吗?”
“恨。”冉嶙答得干脆,“但我更恨自己。我坐这个位子,守了半辈子寨,却没护好族人,没管住他们的愚昧贪心,才酿出今天的大祸。”
他转头盯着竹怀瑾:“你记好。往后扛起守瞳宿命就会晓得,强者最难的不是对付外敌。最难的是面对同族的愚蠢、自私、背叛。可就算人心寒凉,你也要守住本心,护住弱小。这才是守瞳人该有的道。”
竹怀瑾郑重地点了点头。
地面上的震动已经停了。只有厚重岩层外,还断断续续传来遥远的轰鸣…开明牵制的战火,还没落幕。
“鹿鸣……”竹怀瑾眉头紧锁。
冉嶙神色稍缓:“那娃儿昨天醒过一次。”
竹怀瑾猛地抬头:“他醒了?”
“只醒了一炷香。”冉嶙摇头,“醒来第一句话就问你好不好。我说你已经扛起了守瞳重任,护住了全族。”
“他沉默好久,拼着最后一口气说了半句秘言那图里头,还有一层……”
“还有一层?”竹怀瑾目光骤凝。
“没说完就又昏了。”冉嶙沉声道,“而且他的本命符印最近暗得厉害。李长老说那是封印松动的兆头,他体内有东西,正在慢慢醒。不过他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竹怀瑾:“寨子没了,往后你打算咋办?”
竹怀瑾静坐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掌心的伤疤。
然后缓缓抬头,望向甬道深处幽暗的前路。
“寨没了,就亲手重建。”
“但这笔血债,绝不勾销。”
他起身拍去裤腿上的灰,嗓音沉稳,字字落地有声:“我先往西北走,找该找的人,了该了的事。一路上磨砺本事,练硬筋骨。等我回来那天,我要建一座谁也攻不破、没人敢欺的纵目新寨!”
冉嶙静静望着这个挺拔的少年,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语调沉得像石头,压着无尽郑重。
“你一个人去西北,路上有三样东西,你给我死死记住。”
“巡山雀。豺狗帮暗哨。还有——”
他目光死死落在竹怀瑾眉心那道纵目浅印上,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忌惮。
“……还有你体内正在苏醒的东西。”
“它一旦彻底醒来,未必会听你的。”
竹怀瑾脚下猛地一顿,心头迷雾翻涌,正要追问。
可冉嶙已经转身,迈步走进了地宫幽深的黑暗里。
他只留下三桩凶险的叮嘱。
和一句至死没说出口的名字。
没人知道,蛰伏在他血脉里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更没人知道——
它醒来的那一刻,是神。
还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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