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双头怪鸟发出凄厉的哀鸣，挣扎不休，身体从半空坠落。 它使劲地摇晃身躯，欲将缠于脖颈处的幼龙甩开，然而黑色的小龙缠得太紧，令它无法挣脱，只能一边尖厉地鸣叫，一边撞向周围的山岩，试图将它撞下来。 周围的山岩被双头怪鸟撞得崩塌，山石滚滚而下。 死里逃生的人群慌忙躲开，被这一幕惊住。 “怎么了？咦？血妖脖子上黑黑的那条是什么？” 惊恐的人们一边躲开危险的战场，一边紧张地盯着双头怪鸟，有眼尖的人看到缠在双头怪鸟颈项处的黑色幼龙，神色有些古怪。 “那是蛇吗？一条小黑蛇？” 从远处看来，黑黑长长的一条，确实很像蛇。 和展开双翼时将近三丈的双头怪鸟比，这条“小黑蛇”约莫只有十余寸，它的身形纤细，似乎毫无威胁力。但它却能将紧紧地攀附着双头怪鸟的脖子，将之勒得死紧，让它无法摆脱，并咬断双头怪鸟的一条脖子。 “这小蛇好生厉害。” 人们惊叹着，由衷希望小黑蛇将双头怪鸟杀死，比起浑身腥臭血气的双头怪鸟，小黑蛇身上明显没有血气，好像是正常的黑蛇。 不过，正常蛇类能咬断四阶血妖的脖子吗？ 领头男人握紧长刀，紧盯战场，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心下也觉得奇怪。 直到双头怪鸟俯冲而来，砸向这边，他护着身边的族人撤退，终于看清楚那条紧紧地缠在双头怪鸟身上的“小黑蛇”，瞳孔紧缩。 “不……” 这不是蛇！ 虽然它的体形纤细娇小，外形类蛇，但它脑袋上有一对小巧的鹿角、紧抓着双头怪鸟的四足有五爪、浑身的鳞片泛着奇妙瑰丽的玄光……都不是平凡蛇类该有的。 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龙啊。 ** 明藏浑然不知自己被人类认出真身。 不过就算认出她也不在意，在她看来，这群“人类”是她的口粮，猎食者怎么会在意口粮的想法？ 如今要做的，就是解决这只血气冲天、并不怎么美味的怪鸟。 想到刚才被双头怪鸟祸害的口粮（人类），她惋惜无比，越发愤怒，决定先将这只双头怪鸟吞了。 让她意外的是，这双头怪鸟体型不俗，居然还没有那只伤了她的妖兔强，她的爪子能轻易撕开它的血肉，口牙能轻松咬断它的颈项，完全不足为虑。 双头怪鸟哀鸣不已，发现无法将缠在身上的恐怖猎食者甩开后，另一只鸟头伸过来，啄向小龙，正好叼中明藏尾巴处被妖兔咬伤的地方，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流了出来。 尝到龙血的双头怪鸟发出尖锐的唳叫声，似是不堪负荷龙血蕴含的能量，力量徒然大增，身上泛起蒸腾的血雾。 “不好，血妖要进化了。” 远处躲起来观战的人看到这一幕，一颗心提了起来，焦急无比。 这只双头怪鸟是四阶血妖，若是让它进化成五级，只怕实力大增，更难对付！更重要的是，这条“小黑蛇”还能对付吗？ 很快，众人发现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 没等双头怪鸟顺利进化，它的另一条脖子就被咬断了。 纵使是四阶血妖，一旦脖子被咬断，也难以存活，双头怪鸟硕大的身体砸落于地，翅膀摊开，双爪抽搐着。 而那条缠在它身上的小龙仍是没有松嘴，继续咕嘟咕嘟地喝着它的血。 突然，小黑龙扭头发出“哕”的一声，纤细蜿蜒的龙身飞快弹起，滚落一旁，嘴里一阵噗噗噗声，将刚吃进肚子的双头怪鸟的血悉数喷出来。 宛若天女散花，一片血雾朦胧。 “它怎么了？” “是不是血妖的血太难喝，小黑蛇被恶心到了？” “肯定是的，血妖的血那么臭，没人爱吃，小黑蛇也不爱吃的。” 有胆大的孩子从大人身后探出头，同情地看向地上团在一起、困难地呸呸呸地吐着血的小黑龙，觉得它一定是被血妖死后腐败恶臭的血液恶心到了。 血妖作为一种污浊凝聚的怪物，当它们被杀死后，尸体会迅速腐烂，散发一股极端的污浊恶臭，直到化作一摊污血。 这个过程，只有短短的三息时间。 对于人们而言，这些生前凶残无比、死后迅速化作一摊腐烂污血的怪物，完全不会当作食物。 然而明藏并不知道啊。 杀死双头怪鸟后，她没有在三息内松嘴，于是三息后入口的血变成了腐臭无比的污血，就像好好的食物正吃着呢，突然它就变质发臭了，将她恶心得不行，刚吞下的血都吐出来。 一群人围观不幸吃到“变质食物”的小龙呸呸呸地吐着血，不知道怎么安慰它好。 特别是那些终于辨认出这不是小黑蛇，而是“龙”的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听到小孩子天真的话，有人忙斥道：“别乱说，这是龙神！” 是的，在这群人心里，杀死双头怪鸟、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小黑龙是龙神。 “万祖神保佑，龙神终于降临！” “龙”在这片大陆上有记载，是神圣无比的存在。 虽然没有人见过真正的龙，但他们见过龙的图腾，听说过龙神的传说，当看到小黑龙身上的特征时，认定这就是龙。 只有龙能轻易杀死四阶的血妖。 龙没有血妖污浊邪恶的血气，它虽然幼小，身躯蜿蜒流畅，头上的鹿角小巧可爱，身有四足五爪，完全就是传说中的龙该有的模样。 这是龙神！ 纵使它现在只是一条幼龙，也是龙！ * 明藏被“变质食物”恶心到怀疑龙生，恹恹地团在岩石后，连有“口粮”朝自己靠近，都没什么反应。 她吃到脏东西了。 鲜美的人族血气也无法覆盖“变质食物”带给她的伤害。 “请问，您是龙神吗？” 一个额有绯红图纹的小姑娘好奇地看着团在岩石后的幼龙，她约莫六七岁，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散发纯净鲜嫩的血肉气息。 明藏缓缓地直起身，看向面前的人类幼崽。 人类的幼崽，一看便知道皮薄肉嫩、骨脆髓甜、血液甘美，非常好吃的样子。 明藏饿得厉害，生平第一顿吃的是“变质食物”，又被她吐出来，对幼龙的伤害实在太大了，此时对自动送上门的“新鲜食物”，自然是选择张嘴吃饭。 在龙族眼里，只要不是同族，都是食物。 人类幼崽不知道眼前尊敬的“龙神”将她视作食物。 看到龙神朝自己靠近，小姑娘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它。 那只白白嫩嫩的手伸过来，明藏就要张开嘴咬下去，突然顿住，尾巴尖绷紧。 不、不能吃！ 某种焦灼的紧迫感压下了她旺盛的食欲，下一刻，一个认知清晰而顽强地浮现在脑海里。 不能吃，一旦破戒，将会造下业孽！ 明藏缓缓地闭上嘴，往一旁的岩洞蹿进去，避开那只散发着鲜美血肉气息的人类幼崽的手。 她恹恹地盘着身体面壁。 这些“食物”并不是食物，而是业孽，当业孽缠身之时，将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可怕的事，却让她本能地不愿意去碰触。 人类幼崽没摸到“龙神”，脸上露出遗憾之色。 不过她并没有气馁，她一边拱着身体朝明藏藏身的岩洞爬，一边用稚嫩的声音说：“龙神，我叫伊露，谢谢您今天救了我们。” “龙神，您愿意让我们侍奉吗？您以后可以保佑我的族人不再受血妖侵害吗？” “龙神……” 明藏冷漠地盘在岩洞深处，受伤的尾巴在地面轻轻地摇晃着，无视人类幼崽的声音。 既然不能吃，那就没必要再看，省得闹心。 刚吞下的三头怪鸟的血已经吐光，腹中空无一物，饥饿感如影随形，烧灼着她的胃，她的情绪变得暴躁，还要忍耐外面的“食物”散发的诱龙香味，十分煎熬。 她已经饿到不想动弹。 不久后，岩洞外响起人类活动的声音。 这群死里逃生的人类在收殓完同族的尸体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当场扎营休整，埋锅烧水做饭。 很快明藏闻到不同于血肉生物的另一种香味，尾巴尖不由动了动。 “龙神，您还在吗？” 去而复返的人类幼崽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人类烹饪过的食物的气味飘进来。 明藏冷漠地盯着岩洞口，发现一只木碗推进来，碗里是煮熟的肉块，还有几个烤熟的植物茎块。 “龙神，感谢您救了我们，这是我们供奉给您的膳食，希望您别嫌弃，等到了族地，我们给您做好吃的。” 人类幼崽的声音听着十分乖巧可爱。 明藏甩着尾巴，依然没有吭声。 直到岩洞外的幼崽离去，明藏慢吞吞地爬过去，用尾巴将那只木碗拖进来。 她盯着碗里的食物，试探性地叼起一块肉，这煮熟的肉有些柴，不如那些活物鲜嫩多汁的血肉，但也能吃，别有一番风味。 或许当龙饿到极致时，只要不是像死后的血妖那样腐臭污浊，都是美味。 明藏吃光了肉块，看向剩下的植物茎块。 其他的龙族食谱是怎么样的她不知道，虽然龙族诞生伊始便有传承，但她的传承好像有些缺失，不过她确实一条食肉龙，更偏爱肉食。 大概是饿怕了，纵使更偏爱肉食，明藏也没想过浪费其他的食物。 她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发现这植物茎块煮熟后软绵绵的，没有嚼劲，也没有味道，不过能吃。 对于从出生到现在，整整百年没有进食过、快要饿死的幼龙而言，只要是能吃的就行，不能挑剔太多。 嗯，她真是一条很好养活的龙。 明藏甩了甩尾巴，如此确信，觉得自己很棒，一定能顺顺利利地长大，成为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 ** “伊露，食物送去给龙神了吗？” 领头男人看到小姑娘回来，认真地询问。 伊露甜甜地笑，说道：“三叔，送去啦，龙神很喜欢。” 在小姑娘眼里，龙神没有将碗打翻，或者推出来，那就代表它是喜欢的，龙神果然是亲近人类的。 领头男人松了口气，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很好，以后便由你侍奉龙神。” 先前发现伊露趁他们不注意，胆大包天地去找那条小龙时，差点吓坏他们，生怕龙神降罪。 幸好，龙神确实如传说那般，是宽容的，并没有伤害她。 想到今日幼龙杀死那只四阶血妖，救下他们所有人，领头男人心里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