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人有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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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背头一愣,其他外甥哭喊声也停了。
他们还以为苏云故意开玩笑,可这也不是开玩笑的场合啊,几个人搞不明白啥意思,这时候旁边一个长辈才黑着脸训斥他们。
“咱们的习俗,葬礼哭丧不能喊舅舅,你得喊爸。”
“啊?还有这个讲究?为啥舅舅要喊爸啊?”
“舅父舅父,平常叫舅舅,葬礼叫爸,这表明你们之间的关系情同父子。”
“那我妗子(舅妈)要是去世了,得叫妈?”
“不光是你妗子,姑姑去世也叫妈。还有丈母娘去世也一样叫妈。”
当地不光是死人的称呼比较奇怪,连活人也一样。
老一辈那一代人,把老丈人都不叫爸,而是叫叔,丈母娘统一叫婶。等老人去世的时候,则改叫爸、妈。
到苏云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这种别扭的称呼了,基本上都和老婆叫一样的。
一把老丈人排行老大,都叫伯,老二都叫达,其他的都叫爸。
不过下一辈又变了,现在很多年轻人生了孩子,已经不按照排行叫了,统一都叫爸,还有些则分大小,比如大爸、二爸、碎爸(最小的爸,就是小叔)等。
听到这些称呼,三个外甥人都傻了,再次跪下后,光是干嚎,也没人开口了,估计都觉得喊爸有些尴尬。
成殓结束后,晚上就得烧七斤七两纸。
意思是给亡人下阴间烧的开路纸、买路钱,刚好是七斤七两,所以也叫"七斤七两纸",当地纸活店买的时候,都是捆扎好的,一两不少一两不多。
烧的时候还有放声大哭,这叫烧纸不烧哑巴纸。
因为纸比较多,基本上都放大铁盆里烧,烧过之后纸灰不能扔,得拿黄纸包起来,到时候下葬时要放到黑堂(墓穴)里。
外地基本上也有这个习俗,只不过纸的重量不同,有些是三斤六两纸,还有些是九斤四两纸。
这纸烧起来还挺多,杨伟哭了一会有些哭不出来了,加快了扔纸的频率,同时不停的埋怨。
“咱们这的规矩太繁琐了,人都死了还烧这些干啥。活着不尽孝,死了演给谁看啊……”
说着说着,他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立马又嘟囔着问苏云。
“你说人死之后会投胎,那烧纸他们也收不到啊,还有啥用?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是吧?”
苏云黑着脸又踢了他一脚,示意他严肃一点。
等他彻底烧完纸,苏云才和他解释这其中的道理。
“《地藏菩萨本愿经》记载,人有天魂、人魂、地魂。人死后,天魂为良知本质暂押天牢;地魂承载因果业报入地府受审;人魂维系祖德传承守墓待轮回。七魄主肉体,对应七情及生理机能,肉身死亡瞬间消散。亲人去世投胎是肯定的,但也不是马上就能投胎,必须等三魂齐聚才可。”
他想了想,给杨伟举了个不太恰当的例子。
“三魂齐聚就类似你去单位办个手续,可能一天就办好了,也可能几十年都办不好。主要在于地魂要进入地府受审,等受审结束,天魂离开天牢,然后才可三魂齐聚。我们平常上坟,拜的其实就是守墓的人魂。”
杨伟对这些东西根本不感兴趣,听完后敷衍的哦了几声,然后又苦哈哈的哀求苏云。
“今晚我就不用守灵了吧?”
苏云心说杨家出了这个大孝子,也确实难为他了,摆摆手示意他随意发挥,孝子都这样,他一个外人能说什么?
反倒是二虎收了钱,还比杨伟认真一些,哭丧结束了还跪在灵前守着。
第四天,下午5点请执客。
杨伟本家没孝子,但执客一大堆,他也不缺钱,直接让大肥搞了12桌,统一的8凉8热。
到第五天中午,吃过午饭,然后就正式请灵了。
这时候除了要戴鞔搂(绑孝),上面还要再戴麻冠,麻冠的左侧再用白线挂一个小棉球,吊在耳朵前面。
和纸棍一样,如果父母只去世一位,则只挂一个棉球,如果父母都去世了,则挂两个棉球,分左右各挂一个。
有些地方把这个叫"打脸蛋",因为走路的时候这玩意老会碰到脸蛋,因此得名。
这玩意的专业术语叫"瑱"(tian四声调),遵从周礼,周天子祭祖时头顶戴的冕冠,耳朵位置挂着的就是瑱。
寓意是“避视听,专心服丧”,有不观邪色、不闻邪言之意。
当然,人家周天子挂的是玉饰,现在白事都改成了棉花团。
除此之外,腰上还要缠上孝带,也叫麻辫、麻绦。
其寓意为悲哀消瘦、裤带松弛,以此表达对逝者的哀悼之情。
孝服背后还得贴上"麻纸"(拿麻纸裁成四方形,写上"欲报亲恩""深切悼念""永垂不朽"等等,斜着贴到后背)。
这时候才叫真正的"披麻戴孝"。
当然,这样着装的也只能是孝子。
所以在当地办葬礼,只要懂规矩,你一眼就能看到谁是孝子,谁是执客,谁是朋客(不带孝,胸口挂白花)。
几个外甥请了12个民乐,应该都是从外地请的,说是比较专业,苏云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听他们吹了两首曲子,苏云就摇头了。
当地办白事,什么都不值一提,但民乐的祭奠专用曲确实独树一帜。
《渭水秋歌》《孝子泪》《慈母泪》《灞桥柳》《孤雁落沙滩》《献饭曲》等等等等。
随便拿出一首都能秒杀全国,电子琴、唢呐、二胡、板胡、梆子等等互相配合。
随便一首都能让你不由自主的把腿蹬直。
不过毕竟是人家外甥花钱从外地请的,苏云虽然看不上,但也没说什么。
唯独让他担心的是,这群民乐的乐人,年纪都有些偏大,尤其是其中一个瘦巴巴的白胡子小老头,看起来摇摇欲坠,还是个吹唢呐的。
每次吹奏的时候,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个蛤蟆,颤颤巍巍的,苏云生怕他把自己给吹走。
请灵一般都是唢呐陪同,孝子端盘带路,去坟地请老祖宗归位。
苏云自然是没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会功夫,结果连续发生了两件事。
等这群请灵的回来,瘦巴巴的白胡子小老头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双手撑着旁边的电线杆,脸色有些发白。
他凑过去小声问了一句。
“叔,不要紧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这老头也不知道是嫌去医院要花钱,还是怕半路跑了主家不结账,干笑着摆摆手,咳了口浓痰,这才利索点的开口说道。
“没啥事,刚才抽烟呛着了。”
苏云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平常找的民乐,年龄绝对不能超过60岁,就怕出现这种情况。
这些人迎情的时候绝对是个体力活,来来回回的一边吹一边走,一下午走上1万步都算是轻松活。
苏云有些不放心,又去找了那个大背头外甥。
他把情况说了说,希望对方能让这个小老头去医院看看,哪怕不去医院,让他别再跟着迎情也行啊,毕竟出了事可就是大事。
谁知这小子不领情,瞪着苏云脖子一梗。
“我花钱给我舅请的民乐,关你啥事啊?你搞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别的都和你没关系!!!”
“我也是好心。”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没让人叫民乐,你挣不到这份钱了?”
“呵呵。”
苏云也没反驳,只是朝他笑了笑,心说你就盼着你舅在天之灵保佑你吧,真要把老头吹死了,你狗日的哭都没眼泪。
从坟地请灵回来,有些朋客已经到了,包括苏云联系的8个同学。
因为老舅家还没来,他们也只能在村口等着,苏云和大肥、秦刚三人出去和他们聊了会天。
这些同学也不是关系不好,只不过大部分都不在本地,平常也聚不到,久而久之联系能少一点。
就杨伟也是这两年才和苏云联系的,他和秦刚关系最好,完全是被抓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大概到3点45分,总管在话筒里喊老舅家人到齐了,这时候乐队和孝子也出来了。
对着灵桌行礼完毕,一群人被乐队迎进了灵棚,王海负责让他们司礼,他儿子王小波原本是被带来学习司仪的,结果这货蹲在旁边自顾自的玩起了手机。
王海气不过踢了他一脚,他就朝旁边挪了挪,然后继续玩自己的。
等司礼结束,杨伟起身迎了上去,带着老舅家去饭棚吃饭,二虎则尽职尽责的守在灵棚哭丧。
这时候迎情的执客把老舅家的东西都拿到了指定的位置。
大蜡摆在灵堂前面,晚上还要上蜡。
水饭摆到灵棚的供桌上,晚上等着献饭用。
花圈纸扎靠墙摆放,这些明天是要拿去烧掉的。
……
老舅家进来,其他客人就可以进了。
接着迎了几批,苏云叫上大肥、秦刚,三人找到那8位同学,拉了一个花圈,一行11人也进了灵棚。
司礼结束,一群人来到礼桌旁,还是他们的老规矩,每个人随了500块钱。
同样的,因为他们几个人关系好,所以随完礼后,大肥、秦刚、苏云三人又私下给杨伟发了红包。
三人商量了一下,最后也没达成一致意见,决定各给各的。
秦刚给了1万,因为之前杨伟在杨家老太太的葬礼上给了1万,再往上加点又有些不太好看。
大肥给了3000,苏云给了5000块。
大肥和杨伟的关系能稍微差点,以前他开饭店的时候和杨伟还没什么交集,而且他不太喜欢杨伟炫富装逼,和杨伟来往,单纯只是因为苏云,而苏云又单纯是因为秦刚。
苏云来之前查过家里的礼单,他爸去世杨伟随的是3000,所以他给了5000块。
接下来迎完朋客,最后面就是几个外甥。
总管让人抬着礼桌起哄要烟,几个外甥嘻嘻哈哈不给。
最早的时候本地只有红事才拦车要烟,这些年个别村子遇到白事也开始要烟了。
红事拦婚车,白事拦外甥女婿。
杨家没女婿,所以只有拦外甥。
苏云觉着白事要烟不太严肃,尤其是死者年龄比较轻,更加有些不合适。
可毕竟一个村子一个习俗,他不理解,但也表示尊重。
最后这几个外甥被折腾的没办法,只能给这帮执客买了三条芙蓉王。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走进灵棚,王海早就等的不耐烦了,朝旁边的乐队喊了一声。
“乐队!起乐!”
结果没有回应,又喊了一句,还是没回应。
苏云也觉得奇怪,扭头一看,就见乐队的人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他心说不好,忙跑过去拨开人群一看,果然,之前的那个白胡子小老头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煞白的,人已经半昏迷了。
“120打了吗?”
“打过了。”
他问了一句,随后抓起了小老头的胳膊把了个脉,心下一惊,这人已经凉了七八分了。
“咋样了?”
大背头外甥此刻终于知道害怕了,凑到跟前咽了口唾沫问了一句,苏云瞪了他一眼骂道。
“让你特么的不听劝,赶紧滚过来给他做心肺复苏。”
“哦哦哦……”
他急忙跨到小老头身上,两手按了起来。
苏云在旁边疏散人群,好让小老头有多余的空气呼吸,然后又同时给大背头外甥纠正按压姿势。
“保持这个频率,坚持做600次,最好能做到救护车过来!”
“对,就这样,速度别乱,力气均衡。”
“数着数,30次胸外按压,再来2次人工呼吸。”
苏云刚说完,大背头傻眼了。
“啥?还得人工呼吸?”
他看着地上胡子拉碴的小老头,咽了口唾沫,有些下不去嘴。
“能不能不人工呼吸啊?有些扎嘴啊。”
“行啊,那你就准备给人家家属赔钱吧。”
“我……干!”
大背头外甥都快哭了,努力的做着心理建设,然后趴了下去,嘴对嘴,刚忍着恶心做完人工呼吸,结果苏云一句话,他感觉天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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