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心虚的小眼神

半个月后，康定的民宿里。 漫天的星辰璀璨，月亮也羞怯于星辰的璀璨，悄悄躲在了云后。 嘉措坐在书屋里，面前摊着几份公司文件，手机架在支架上，正在和宋今昭视频通话。 他拨过去的时候原以为她会很快接起来。 因为往常的时候，宋今昭总是秒接，有时候连第一声铃都没响完，她的脸就已经出现在屏幕上了。 可这一次，铃声响了好几声，对面只是接通了语音，屏幕上依旧是一片黑。 嘉措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是宋今昭在接管公司的时候出什么事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坐直了身子，声音不自觉地紧了几分：“阿昭，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宋今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简短快速。 嘉措听着这声回答，总觉得有些奇怪。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真的没事？”嘉措又问了一遍。 “嗯。” “真的没事？” 宋今昭再次“嗯”了一声。 但嘉措听着对面，似乎隐约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抽气，像是她在忍着什么。 嘉措微微蹙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和不容商量的坚持：“如果没事的话，怎么不打开视频？” “阿昭，把视频打开，我看看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宋今昭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理直气壮，却藏不住底下的心虚：“我没洗头，形象不好。下次，下次我再开视频，好吗？” 嘉措这下子越发觉得不对劲了。 怎么说呢，按照宋今昭的性格，她从来不会因为“没洗头”这种理由拒绝视频。 更何况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她什么样子他没见过？ 而且每次视频，她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在视频里跟他撒娇，跟他聊天，绝对不是现在这样遮遮掩掩的情形。 他沉默了两秒，语气沉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是不是出事了？阿昭，你不要瞒我。” “没事。”宋今昭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阿昭，如果你不告诉我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叔叔阿姨。”嘉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到做到的笃定。 “别别别——”宋今昭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慌张。 “那你打开视频。” 过了十几秒，对方终于妥协了。 屏幕亮了起来，宋今昭的脸出现在了画面里。 她一只手捂着脸颊，只露出半张脸，正眨着眼睛萌萌地看着他，那副乖巧的表情和她平时做了什么亏心事之后试图蒙混过关的样子如出一辙。 嘉措赶紧打量了一番，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在肩上，神色倒是挺好的，不像是生了大病的样子。 “阿昭，你为什么总是捂着右脸？”他看了片刻，终于捕捉到了那个最大的疑点。 “我右脸长痘了，不好看。”宋今昭甜甜地笑了一下，试图用笑容蒙混过去。 可她的话音刚落，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貌似是笑的时候牵动了某根神经，疼得她没忍住，眉毛都皱了一下。 嘉措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把手机拿近了几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商量的余地：“怎么回事。阿昭，把手放下。” 宋今昭见瞒不下去了，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然后终于慢慢地把右手放了下来。 屏幕里，她原本白皙光滑的右脸颊上，赫然肿起了一块，从颧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腮边，皮肤被撑得微微发亮，看着就让人心疼。 嘉措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还记得在康定的医院里，当时宋今昭也是肿成这样的。 他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声音低沉：“阿昭，你是不是趁我走了，又胡乱吃甜的了。” “没有。”宋今昭立刻否认，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那是她每次心虚时都会有的小动作，“我这是忙于工作，上火上的。” 宋今昭这话，也是真假掺半。 这次的牙疼毛病，当然和工作也是有一定关系的，比如宋今昭上班不开心了，吃点小蛋糕，喝点小奶茶什么的。 但是现在宋今昭不敢说，因为当时两人分别时，嘉措还在机场还跟她叮嘱，但是宋今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嘉措看着她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 他刚想开口，但宋今昭已经凑近屏幕，把那张因为脸肿而显得更加楚楚可怜的脸贴近镜头，两只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手势，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又怕被骂的小孩子。 “哎呀，我都这样了，你就别训我了。你看我脸都肿成这样了，说话都疼。” “嘶~好疼啊！” 嘉措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去医院看过了吗？” 宋今昭点了点头，急忙说道：“看过了。医生说吃过药就好了。” “那你要按时吃，不要偷懒不吃药。”嘉措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 嘉措知道宋今昭不喜欢吃药，想起来吃一下，没想起来就不吃了。 宋今昭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她今天早上确实漏吃了一顿药，因为起晚了急着去公司开会。 她的目光又开始往旁边飘了，声音里多了几分心虚：“我当然按时吃了，每一顿都吃了。那个......我要去吃药了，时间到了，拜拜，明天见。” 她朝镜头飞快地挥了挥手，一个飞吻，屏幕便黑了。 嘉措对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这时，身后传来轮椅碾过木地板的轻微声响。 玉措自己摇着轮椅慢慢过来，她的气色比手术后好了许多，脸上有了血色，说话也有了中气，只是行动还不太方便，需要继续做康复训练。 她朝嘉措笑了笑，问道：“嘉措，在和昭昭打电话吗？” 嘉措赶紧起身，走到她身后握住轮椅的扶手，点了点头：“是。” 玉措微微侧过头，看着儿子的侧脸。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嘉措......是不是阿妈耽误你们两个人了？要不是我这病，你也不用这么急着回康定，昭昭也不用一个人留在京市。都是阿妈拖累了你们。” 嘉措摇了摇头。 他推着轮椅走到窗边，窗外就是康定漫天的星辰，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巨瀑。 他的声音平静. “不会。短暂的分离是为了下一次重逢。还有，虽然我们在谈恋爱，但我们是自由的。我们不需要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她在京市做她的事，我在康定做我的事，这不代表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变淡。她有她的责任，我也有我的责任。” 虽然会想念，这是不可否认的。 玉措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月光落在她苍白温婉的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柔和。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嘉措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和一丝自豪：“嘉措，长大了啊！” “因为我不是小孩子了。”嘉措低头看着阿妈。“我有成熟的价值观和恋爱观。我知道怎么爱一个人，也知道怎么让一个人自由。” 玉措低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是啊。我还当你是小孩子呢。可惜，我以前没有你这样的观念。如果当年我也能像你这样想，也许……” 她没有把话说完，尾音消散在夜风里。 嘉措正了正神色。 玉措转过脸，朝着嘉措笑了一下。 “嘉措，我跟你讲一下，我和你阿爸之间的事情吧。这么多年了，我藏在心里这么久，也该说了。”